許久, 聞澤厲才拿起這份紅色的帖子，所有的喜事的帖子無外乎都是差不多的，雖然近幾年有不少的世家會做別的設(shè)計，但是顏色離不了紅色, 金色, 而今天這個帖子, 以正紅色為主，端重, 鮮艷。
    跟當(dāng)初他跟沈璇結(jié)婚時的喜帖一模一樣，那會兒兩家沒有別的計劃，直接走的就是婚禮, 訂婚宴在京都已經(jīng)很少有人這么舉辦了，但也不是沒有, 比如雙方還在試探階段, 會選擇先訂婚。
    或者家族企業(yè)正在渡過什么難關(guān), 于是先訂婚, 要么就是女方或者男方還有沒斷掉的感情，也是走訂婚流程。
    沈璇..是屬于第三種。
    距離她第一次結(jié)婚，離婚, 再到重新訂婚, 時間間隔太短, 外面猜測又太多，為了給大家看沈家的態(tài)度。
    先安排訂婚。
    訂婚也意味著打聞澤厲的臉，她名花有主, 聞澤厲就得少做糾纏。
    捏著帖子的手漸漸青筋頓起，聞澤厲翻開了帖子。
    里面赫然就是聶承&沈璇的名字，時間定在元宵過后, 聞澤厲合上帖子，按了辦公室的內(nèi)線電話。
    不一會兒，林習(xí)走進(jìn)來，看到聞澤厲的臉色時，林習(xí)下意識地低了低頭，他喊道，“聞總。”
    辦公室今天忘開窗簾了，光線有點(diǎn)兒昏暗，聞澤厲陷在椅子里，指尖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聲音低沉而冷，“帖子什么時候送來的？”
    林習(xí)咳一聲，道：“可能是我們上班前，我經(jīng)過前臺，前臺遞給我的。”
    聞澤厲下顎緊了緊，隱在陰影處的臉看不出表情，“好，出去吧。”
    林習(xí)點(diǎn)頭，趕緊退了。
    走之前下意識地看一眼聞澤厲，突地，林習(xí)覺得冷，但是又覺得聞少怎么那么沉得住氣，他拿到的時候，手都在抖。
    都能預(yù)想到聞少的生氣程度了。
    結(jié)果。
    就這？
    “出去。”男人的聲音再次砸來。
    林習(xí)刷地收回視線，趕忙滾出去，順便給帶上門，后背的涼意一直沒有退。
    沈氏也是初八開工，沈璇一早到公司，前前后后開了三個會議，連同派紅包還有送新年禮物，事情辦完，沈璇坐下來，已經(jīng)快十一點(diǎn)半了。兩臺電腦開著，都是股票走勢圖，沈璇看一眼，握著鋼筆，翻著文件在看策劃。
    不一會兒，外面有點(diǎn)兒吵鬧。
    沈璇掀起眼眸看一眼，常雪緊跟著推開辦公室門，她看著沈璇，眼底帶著不可思議。
    沈璇看她一眼，繼續(xù)看文件。
    “有話就說。”她聲音清冷。
    常雪往前站，在她跟前道，“我們都聽到了一點(diǎn)兒消息，真的要跟聶家啊？”
    沈璇面色沉靜，“嗯。”
    常雪：“這過個年就做決定了？”
    沈璇把一旁的財務(wù)報表推過去，“里面有幾項流水沒標(biāo)注清楚，重新做一份進(jìn)來，乘勝的財務(wù)報表也核對一下。”
    常雪立即接過，看著沈璇沒表情的樣子，她吐了吐舌頭。
    算了，縱然好奇，也別多問了。
    沈璇這個性子，做什么都有她自己的道理，很多時候，她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常雪哦了一聲，拿著報表出去。
    門關(guān)上。
    辦公室陷入安靜。
    沈璇低頭翻著文件，有幾秒停頓，但很快，她就沒再分神。
    下午，乘勝有個會議，過了年上市的計劃要推動了。沈璇午飯在公司隨意吃完，帶著常雪抵達(dá)乘勝。
    電梯門一開。
    常雪悄悄地驚呼了一聲。
    沈璇拿下耳朵上的藍(lán)牙，掃去。
    乘勝大廳的沙發(fā)上，聞澤厲指尖夾著煙穿著黑色襯衫跟長褲，長腿交疊正在跟小左說話，扶手上搭著一件黑色外套。
    林習(xí)也抬頭看來，看到穿著a字裙的沈璇時，林習(xí)下意識地咳了一聲，低下頭。
    聞澤厲狹長的眼眸也在這時掃來，跟沈璇在撞上，在那一瞬間，其余的人都是屏住呼吸的，一秒后，聞澤厲道：“沈總來了？”
    沈璇：“下午好，聞總。”
    “下午好。”聞澤厲捏著煙的指尖輕輕地揉著，煙條揉碎，煙頭的火跳躍兩下，被男人的指腹瞬間揉滅。
    常雪在這兩個人來回，發(fā)現(xiàn)他們居然面不改色，連點(diǎn)兒別的情緒都沒露。
    那份訂婚帖子明明送到了啊。
    直到看到林習(xí)那雙生無可戀的眼睛，常雪才明白，肯定是看到了。
    只是，這么平靜，也太驚奇了吧。
    于是接下來，常雪一直膽膽顫顫地緊張著，怕聞少突然發(fā)難，但是直到開會，兩個人挨著坐，依然平靜。
    常雪：“......”
    沈璇今日身上的香味換了，不是之前那種香，而是帶了點(diǎn)兒玫瑰的那種香味，一挨近就聞得到。
    她看著小左在講臺上劃下的走勢圖。
    眉眼很淡。
    身側(cè)男人的香水味依然侵略性很強(qiáng)，伴著淡淡的煙草味，兩個人挨得不遠(yuǎn)，手肘偶爾碰到，聞澤厲低垂了眼眸，斜掃了一眼她細(xì)長的指尖。
    那兒也破天荒地戴了一枚素戒。
    雖然是尾指。
    聞澤厲狹長的眼眸瞇起，許久，收回視線，看向小左。
    會議進(jìn)行到一半，稍作休息。
    聞澤厲偏頭，挨過去，低聲問道：“這幾天過得好嗎？”
    沈璇看著男人冷硬的下巴，她淡淡地道，“還行。”
    聞澤厲：“我這幾天去了黎城跟海市。”
    海市。
    沈璇輕描淡寫地看他一眼，“嗯，有什么新的想法嗎？”
    聞澤厲：“變化挺大。”
    一語雙關(guān)。
    沈璇：“總要有變化的，不能一成不變。”
    她也一語雙關(guān)。
    搭在另一扶手的手猛地抓了一下，在上頭留下了少許的指痕，隨后，他緩緩松手。林習(xí)在一旁都怕他掰斷了扶手。
    會議結(jié)束，下午三點(diǎn)半，一行人魚貫走出會議室，沈璇偏頭跟常雪說話，落后幾步，再回神，發(fā)現(xiàn)身側(cè)的聞澤厲也還沒出去，他正把玩著鋼筆，嘴里嚼著薄荷糖。沈璇看他一眼，拉開椅子，跟常雪說：“這幾天你跟一下常勝這邊的事物，撥幾個會計過來，幫一下左總。”
    常雪點(diǎn)頭：“好。”
    她看一眼聞澤厲。
    男人往后靠，因為嚼動，額骨跟著動，緊繃著。
    可是他對沈璇的離開，也沒有反應(yīng)。
    沈璇出了會議室，隨手拿了外套穿上，跟小左說一聲，道：“我們先回去了。”
    小左哎了一聲，小心地用余光看一眼會議室里的那個男人，常雪去按了電梯，沈璇跟小左點(diǎn)點(diǎn)頭，邁步進(jìn)去。
    電梯門關(guān)上。
    小左感覺氣氛比剛才更冷了。
    他也沒敢去會議室。
    人走光了，聞澤厲嘴里的薄荷糖吃完，咽下最后一口，喉結(jié)滾動，他語氣冷淡，“你去查一下，聶沈兩家為何突然要訂婚，誰先起的頭。”
    林習(xí)看他早上沒反應(yīng)，以為這事情就過了，沒想到他還記著呢，趕緊應(yīng)下，“好。”
    幾秒后。
    聞澤厲扔了鋼筆，起身，撈起外套穿上，也離開了乘勝。
    最后一尊佛送走了。
    乘勝很多人大松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風(fēng)平浪靜，聶家跟沈家的訂婚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著，聶承全權(quán)接下所有事宜，在他母親的幫助下，一樣樣地處理好，并且常常出入沈家，跟沈家人溝通，商量。他帶著一種急切，緊繃。
    沈霄全幾番提醒，“不必那么急切。”
    聶承笑了笑，面色不顯，眼里卻依舊有著慌張。
    這一切，都看在沈霄全的眼里，聶承渴望這場訂婚宴成功的想法已經(jīng)遮都遮不住了。沈霄全倒了杯咖啡給聶承，說：“璇兒對這些要求不大，簡單大方即可，那些花里胡哨的就算了。”
    聶承松了些，他點(diǎn)頭：“好，我知道。”
    沈霄全看一眼整個訂婚宴的流程，也挺滿意的。他說，“今晚留下來吃飯吧。”
    聶承：“好的，謝謝伯父。”
    當(dāng)晚，聶承留下來吃飯，沈璇人在外面見股東，忙完回家，恰好碰見聶承準(zhǔn)備離開，兩個人在門□□談了一會兒。
    聶承就著燈光看著沈璇那張精致漂亮的臉，心跳在加快。沈璇看一眼手表，說：“快九點(diǎn)半了，你開車慢點(diǎn)。”
    “好的。”聶承應(yīng)下。
    沈璇目送他離開。
    才轉(zhuǎn)身進(jìn)了家里，沈霄全正在抽煙，沈璇揉揉手臂，坐在單人沙發(fā)上，給他捏卷煙。莫甜下來就嘀咕，“這么晚了就少抽點(diǎn)。”
    沈霄全：“今天這才抽了一根。”
    “一根，你可別騙我，當(dāng)我不知道。”莫甜瞬間叨叨起來。
    沈霄全：“......”
    沈璇見他們吵起來，她唇角蕩出一絲笑意，隨后放下卷好的煙，起身上樓。莫甜看著女兒的背影，看了許久，她上前，狠狠地打了沈霄全的肩膀，“都怪你，當(dāng)初就不應(yīng)該讓璇兒接沈氏集團(tuán)總裁的位置，現(xiàn)在好了，她事事都為了沈家，什么時候為過自己。”
    沈霄全嘴里的煙被打了出來，趕緊扔了，他說：“你不用擔(dān)心璇兒，她心里有底，身為沈氏的繼承人，難道連自己的人生都不能做主嗎？”
    莫甜一聽，眼眶都紅了，“都是你教的，教得她那么冷靜自持，女人家家要那么冷靜干嘛。”
    “不冷靜你讓她為愛要死要活？”
    莫甜瞬間不吭聲了，她狠狠地看著丈夫。
    沈霄全站起身，攬了她的肩膀，說：“她有多大的能力多強(qiáng)的毅力，就代表她能走多長走多遠(yuǎn)，這兩莊聯(lián)姻都是她自己想清楚想明白的，你要明白，我們女兒跟別的世家千金不一樣。”
    莫甜的臉色好些了。
    那是不一樣。
    整個沈氏都在她手里運(yùn)作，跟聞家聯(lián)姻又離婚，圈子里的人敢說什么嗎，除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話，別的還不是捧著項目過來合作，除了聶家，蕭家，喬家，林家，陳家哪個不盯著沈璇，想推一個適齡的男人出來，跟沈璇結(jié)婚，娶她回去。
    沈璇的價值，不單單是一個女人一個世家千金那么簡單，她其他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其他的世家千金。
    何況，她還是個美貌，年輕的女人。
    沈霄全：“她這樣活著很好，很清醒。”
    莫甜：“知道了。”
    她自然也見識了這個圈子，結(jié)婚后丈夫出軌，那些個世家千金還得幫忙掩蓋丑聞，談到離婚一個個都變了臉色，要么忍要么折騰一番再離，最后也只得到那么些東西，再一回頭看，那曾經(jīng)的少女已經(jīng)變了樣，再也回不到從前。
    可沈璇不一樣，她結(jié)婚，離婚。
    她還是那個她。
    聶沈兩家即將要訂婚的消息，慢慢地傳開了，圈子里都震了一下，最后大家得出的結(jié)論就是聶家終于搶先一步在聞少跟沈璇復(fù)婚之前把人給娶走了，還說聶承好手段，也有人唏噓，不愧是沈家的大小姐。
    從沒一個世家千金如她這般，剛離婚沒多久就被另一個大家族盯上。
    自然，也有人羨慕聶家的速度，只恨自己還沒找到機(jī)會下手，畢竟要在聞少的手里搶人，還是需要點(diǎn)兒勇氣的。
    聞澤厲這邊的信息多如牛毛，半夜兩三點(diǎn)，他從浴室里出來，一身水汽，桌面上的手機(jī)滴滴滴地響著。
    指尖還沾著水珠，他拿起來掃一眼。
    群。
    周揚(yáng)：前妻再嫁，你什么心情？
    許殿：或許如他所愿？
    沈凜：我要退群。
    周揚(yáng)：別，你退一次我拉你一次。
    江郁：我看那聶承對沈總是真有情。
    顧呈：聞少，你那天就不該跑海市來找我，不找我你還能阻止一下這場悲劇的發(fā)生。
    聞澤辛：替我哥默哀兩秒。
    蕭然：搶不過聶承，聞澤厲你真孬。
    周揚(yáng)：哈哈哈哈哈，聞澤厲，怎么不說話？
    男人將手機(jī)再次放回茶幾，指尖的水珠跟著滾落，落在黑色的玻璃茶幾面上，聞澤厲把自己摔在沙發(fā)里。
    慢條斯理地擦著頭發(fā)。
    信息很多。
    還在跳。
    不單是群里，還有些來自別人的慰問。
    總而言之，整個圈子都知道，他的前妻，沈璇要再嫁，而他即使睡了這個女人，那般糾纏，她依然沒打算給他半點(diǎn)機(jī)會。
    她真的是在玩。
    玩得非常灑脫。
    毛巾扔在一旁，聞澤厲再次抄過那手機(jī)，點(diǎn)進(jìn)沈璇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他牙根狠狠一咬。
    距離訂婚宴還有兩天，沈璇把工作稍微放一邊，回家去試禮服。禮服下午送來，就在二樓，莫甜拉著她在衣帽間里，比劃看著，那邊聶承也發(fā)了視頻過來，兩個人在視頻里交談，大概穿什么款式的比較好。
    最后訂下了一條杏色的魚尾裙。
    聶承說：“好看。”
    沈璇笑笑，“嗯。”
    又談了一會兒，才掛了視頻。沈璇進(jìn)去換上家居服，保姆拿走那件魚尾裙去整理，沈璇跟母親一邊聊天一邊走出衣帽間。
    保姆去而復(fù)返，對沈璇說：“先生在書房等你。”
    沈璇一頓，“好的。”
    她松了莫甜的手，“媽我上去一下。”
    “去吧。”
    沈璇上了樓。
    書房門開著，沈璇屈指在門上敲了下。沈霄全放下手里的紅色帖子，讓她關(guān)門進(jìn)來，沈璇關(guān)了門，在書桌旁坐下，順手又給沈霄全卷煙。
    沈霄全看著女兒這么乖巧地卷煙，他揉了揉眉心，直接道，“這么多天過去了，聞澤厲那邊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你什么想法。”
    沈璇纖細(xì)的手指一頓，幾秒后，又繼續(xù)卷著，她說：“沒想法。”
    “他什么都沒做，璇兒，爸想說，你這局輸了，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兄弟，沒有誰會非你不可。”
    沈璇淡淡地道：“那是的。”
    沈霄全嘆一口氣，走過來，摸了摸沈璇的頭發(fā)，“你啊，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喜歡的東西絕不能讓別人碰，碰了你要么扔了要么洗個十回八回，長大了好點(diǎn)，在某些時候又還是有點(diǎn)偏執(zhí)。”
    沈璇放下卷好的煙，說：“我自己選的路，跪著也會走下去。”
    沈霄全：“行。”
    沈璇拍拍手，看著父親道，“但我還是沈家的大小姐，一輩子不變。”
    沈霄全頓時一愣，幾秒后他笑起來。
    “那是。”
    她眼底的自信，是她自己給的，誰也給不了。他又一次摸摸她的頭，“沒有愛情，那么就相敬如賓，聶承比聞澤厲要能更好的把控一些。”
    沈璇：“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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