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陸安把柳妙的名字給單獨拎出來, 時樂恐怕根本不會注意到什么異常。
在他心里,當初柳妙和柳詩的事,隨著柳詩的輪回, 柳妙放棄把姐姐留下來的執念, 都已經了結。
可直到這時候,他才想起來, 柳妙是曾被薄蕤操控的人。
她想退出, 想贖罪, 真的就可以安然退出么?
“那女孩兒要了一碗面。”
朵朵媽曾經跟他說過的話,在時樂的腦海里重新響起。
面。
柳詩曾經占據在柳妙身上時, 經常去巷尾吃一碗面。
時樂越想越坐不住,他騰地一下站起來:“安安,我回地府一趟,公司這邊你先忙著。”
陸安看他神色有異, 忙點點頭:“你去吧。”
“卡卡,卡卡我們不玩兒了!”
時樂叫上卡卡, 讓他鉆回玉佩里, 出了公司門就打車回白街。
玉佩里的卡卡還有點懵,他不知道怎么哥哥突然有點著急了。
在時樂的催促下,出租車很快就到了白街街口。
時樂下車后,一路小跑, 進了鋪子也沒跟蘇狐打招呼,直接拐彎去后院。
可巧。
經過黃泉的時候, 晃晃悠悠瞎轉的蘇周, 剛好在那兒。
“大人!”
蘇周揚了揚手,熱情的跟時樂打招呼:“來玩兒啊。”
時樂瞅著他那邀請他去玩兒的架勢,撇撇嘴, 沒答應。
“不玩,我有事要忙。”
現在的地府,可不像時樂第一次來時候的那樣,滿地飛灰塵土。
在他的改革下,已經修了不少好走的路。
等吭哧吭哧跑到地府大牢,時樂累的直喘氣,他扶著墻,給自己拍著胸口。
卡卡見他停下,從玉佩里鉆了出來。
“哥哥。”
卡卡扶著時樂,貼心的給時樂拍拍背順氣:“你別跑這么快。”
時樂深呼吸一口氣,讓呼吸平穩下來。
“卡卡,我們要去看一個壞人,特別壞。你乖乖站在我后面,別亂說話。”
“嗯!”卡卡認真點腦袋。
時樂領著卡卡,走進大牢。大牢四周的守衛都認識他,所以,并不阻攔。
“薄蕤。”
“薄丑丑。”
時樂叫道:“別裝死了,起來。”
角落里的薄蕤,在他叫了好幾聲后,原本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那無神的瞳孔里,也像是突然有了焦距。
她緩緩的轉過身,丑陋的臉上,是時樂熟悉的陰毒表情。
“怎么?又想來打我了?”
時樂一步步走近她,小圓臉上的神色沒再像從前那樣隨意。
在徹底靠近薄蕤后,時樂蹲下來,頭一次檢查起了薄蕤的身體狀況。
在大牢里關了這么久,且還被時樂刻意虐待,按理說,她應該很虛弱。
可薄蕤只是表面虛弱,時樂越給她檢查,神色越凝重。
“你裝的。”
薄蕤在他眼皮子底下,這幅菜雞模樣,是裝的。
她過身上下的陰氣都重的可怕,原本被時樂打出來的傷,痊愈速度也是驚人。
“沒人能殺得了我。”
薄蕤眼里帶著嘲弄的笑,她看著時樂,有恃無恐的囂張道:“你就算再想弄死我,又能怎么辦呢?我就是死不了。”
“我是惡靈,誕生在極惡之地。我出生的地方,比這小小的地獄,要恐怖百倍千倍,你把我關在這里,不覺得可笑么?”
時樂冷冷的盯著她,腦海里轉動著無數的念頭。
那些念頭全都只有一個目的——
讓她死。
這個瘋子,早就該死了。
“樂樂,想讓我死,有一個很簡單的法子,你想試試么?”
薄蕤忽然拋出了這么一句話。
在捕捉到時樂眼底的波動后,她輕笑道:“所有惡靈,要么同生同死,要么,強的把弱的吃掉。”
“你可以選擇,陪我一塊兒死,或者,把我吃掉。”
“我不吃垃圾。”
時樂的手,慢慢勒住薄蕤的脖子:“我也不是惡靈。”
他查到過一些零星的資料,惡靈生而無親,本性大惡。
而他,他有疼愛他的爸爸跟爹爹,他不壞。
他一直都在做爸爸的好崽崽。
“哈哈哈,你不是惡靈?這世上再沒有誰比你更惡了。”
“樂樂,我們是同類,你其實不應該這么厭惡我。”
“厭惡我,就是在厭惡你自己!”
薄蕤的話,一句接一句,說的時樂的臉色都愈發陰沉。
就在她還要繼續時,“哐當”一聲,有重物狠狠擊中她的腦袋。
薄蕤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著不知道什么時候起,摸到她身后,對她行兇的人。
“嗚嗚嗚,我不許你說哥哥壞話!”
卡卡顫巍巍的舉著個被放在角落的大鐵棍,一邊慫的直哭,一邊護著哥哥。
時樂:“……”
時樂原本險些被蠱惑到的腦袋瓜,都被卡卡這一遭,硬生生給鬧醒了。
卡卡打了人,也害怕。
他看見時樂在望他,小手嚇的一松,大鐵棍“砰”的聲,又砸到了薄蕤身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
卡卡淚汪汪的對著時樂解釋道:“我聽到他說哥哥壞。”
時樂無奈,站起來摸摸他的腦袋,又給他擦擦眼淚。
“別哭了,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你打的沒毛病,她挨揍也是活該的,乖啦,不哭。”
時樂知道卡卡慫的要命,所以,鼓勵他道:“下次要是她還這么亂說話,你就繼續揍她!”
“哥哥……哥哥不生氣?”卡卡怯生生的問道。
“不生氣。”時樂堅定:“她特別壞,我現在還殺不了她,等我找到兩樣東西,就來殺了她。”
卡卡聞言,眼淚終于不啪嗒啪嗒掉了。
他低頭看看薄蕤,吸了吸鼻子,覺得有點香。
“卡卡,我要去找崔判官,待會還過來。你是在這里等我,還是跟我一塊兒去見判官。”
卡卡想了下,他指指薄蕤,很有勇氣的道:“我幫哥哥看著她!”
“好。”
這里守衛多,卡卡又敢打薄蕤,所以,時樂也存著讓卡卡在這練練膽子的心態,把他給留到了這里。
等時樂前腳剛走,后頭,卡卡又蹲了下來。
薄蕤被砸的嗡嗡嗡的腦袋瓜子,好不容易緩過來,她一抬頭,就對上了卡卡那雙黑漆漆的眼睛。
“你,你好香哦。”
卡卡特別小聲的對她說道:“我有點餓了。”
薄蕤對上卡卡那雙突然變的黑漆漆,且沒有眼白的眼睛,渾身都是一抖。
“惡靈。”
“你也是惡靈。”
薄蕤的身子往后挪動著,她死死盯著卡卡:“不可能,極惡之地里,從沒有過你的存在。”
卡卡對她說自己惡不惡靈的并不感興趣,他伸出手,戳了戳薄蕤的身子,像是在忍著餓。
在他身后,有黑色的細線慢慢匯聚成魚的形狀。
“大頭。”
卡卡看到小黑魚游過來,頓時把注意力放到了魚身上。
“你怎么跟來啦,我不是讓你保護哥哥嗎?”
大頭親昵的蹭蹭的他的鞋子,蹭完,黑豆眼直勾勾的看著他。
“哥哥討厭她,你可以啃兩口。”
卡卡同意道:“但是,我們不能全吃掉,全吃掉好像會有很不好的事情發生。”
卡卡不知道很不好的事情是什么,但他對于把薄蕤吃掉,有種仿佛來自于本能的直覺,直覺告訴他,那個結果不好。
大頭聽到主人的允許,高興的甩了甩尾巴。
“你,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薄蕤震驚的聽著他跟大頭的對話,眼里終于染上了一絲恐懼。
“我不是東西。”
卡卡板著小臉糾正他:“我是鬼!”
薄蕤:“???”
薄蕤腦海里的問號還沒有持續多久,就被大頭的啃咬,痛的叫出聲。
黑色的大頭魚,張著嘴,那滿嘴尖尖的牙齒,咬在她身上,每一口,都帶來強烈的疼痛。
“滾開!”
薄蕤痛苦的叫道:“離我遠點!”
她躲在這地府里,原本不動聲色吸收的陰氣,吞噬的鬼魂,現在,全都要被這魚給啃走了。
薄蕤眼里流露出一抹兇光,她再忍不住,整個人挺著身子,尖叫出聲。
再然后——
她身子陡然僵住。
卡卡看她突然不動,呆了下:“大頭,你,你把她咬死啦?!”
大頭從薄蕤身上游下來,委屈巴巴的看著卡卡。
卡卡:“啊?她跑掉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卡卡整個人都慌了:“大頭,我跟哥哥說,要看著她的,現在怎么辦啊?”
大頭聽著卡卡快哭出來,忙湊過去,給了他一個安慰的蹭蹭。
卡卡揉了揉眼睛:“嗚,大頭,你是說你要去找她嗎?”
“那你去吧,她太壞了,你把她找到,要多咬幾口。”
大頭甩甩尾巴,像是在點頭。
卡卡看著大頭游走,又瞅瞅面前動也不動的軀體,他氣的又踢了兩腳,還別說,踢人的模樣跟時樂挺像。
閻王殿里。
時樂剛跟崔判官商量好了,兩人打算把東岳大帝的鎮魂筆給拿出來。
雖說還沒把三樣東西都找到,但顯然,他們低估了惡靈的本事。
單是用地府的大牢來囚禁,看來,還是囚禁的不夠徹底。
崔判官小心翼翼的拿著鎮魂筆,跟著時樂出去。
然而,等兩人走到大牢里,只看見了紅鼻頭的卡卡,還有已經不會動了的薄蕤。
“哥哥,她跑了。”
卡卡低著腦袋,不敢看時樂:“我不是故意欺負她的。”
時樂愣了。
他想過薄蕤肯定有法子逃出去,但沒想到,她會選在這種節骨眼上逃。
時樂仔細檢查了遍:“真跑了。”
現在的這身子,是具空殼。
卡卡覺得是自己和大頭把這個壞人給嚇跑了,可他不敢說。
如果說了,哥哥不理他了怎么辦。
害怕哥哥不理自己的卡卡,在心里發誓,一定會讓大頭把跑掉的壞人給捉到,等到那個時候,他再跟哥哥坦白!
“怪不得……”
時樂看著這具空殼,倒是想通了朵朵的事。
“寄居在朵朵身體里的娃娃,說她的主人看上了朵朵的身體。”
“那個主人,是薄蕤。”
“柳妙是她的傀儡。”
時樂剛才帶著卡卡過來的時候,想辦法找到了柳妙的照片,并且把照片發給了朵朵媽。
朵朵媽給了他回復,說那天的高中生,就是柳妙。
“柳妙把朵朵給還了回來,那薄蕤就沒有身體用了……”
時樂喃喃道:“現在,最危險的是柳妙自己。”
雖然,時樂至今不知道柳妙把朵朵的身體還回來的原因。
可能是因為聽說他把柳詩給安置好了,也可能是自己送了她一個冰淇淋,更可能是什么都不因為,只是她突然心軟。
種種的猜測,現在,都不知道還能能不能找到一個答案。
時樂心口略堵。
這種時時刻刻都慢一拍的感覺,真是氣死他了!請牢記:,網址手機版m.電腦版.,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