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樂一怔：“是要用來做什么？”
    “我查看過那些尸鬼，他們身上都有殘缺，肢體的肉都切割過。”
    范無救說著，欲言又止的看向時樂，糾結幾秒，還是詢問道：“大人，您在薄家，吃過肉么？”
    時樂：“……”
    時樂面色一變，電光火石間，已經意識到了什么。
    “我沒吃過。”
    他咬咬牙，臉色難看：“可薄聞時還在薄家，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吃過。”
    說完，時樂顧不上其他，轉身就往外跑。
    范無救見狀，跟崔鈺匆匆說了聲，就跟上了時樂。
    “大人，我陪您一塊兒去。”
    路上。
    范無救把剛跟崔鈺查到的東西，都跟他說了遍。
    “我看到尸鬼身上被取了肉，猜到可能是被食用。所以，我命了兩個新來的鬼差繼續在那守著，我回來找崔判官共查書庫，找到了有關記載。”
    “尸鬼肉，至陰。尤其是用孩子練成的尸鬼，最是陰邪。”
    “這種肉，有些鬼物能吃，吃完會大補。而人吃了，在陽間有說法是再搭配著別的東西，會延壽，但其實就是把人變成個半人半尸的鬼東西，介于人和尸之間，讓鬼差勾不了魂，但又不是個真正的人。”
    “不，他們才不會想讓薄聞時延壽。”
    時樂很會抓重點，他問道：“如果不搭著別的東西，直接把那肉吃了，會怎么樣？”
    范無救嘆了口氣：“會被控制。”
    “這就跟撞小鬼一樣。”他解釋道：“吃了尸鬼的肉，自然也會被當做尸鬼，跟圈禁起來的那些尸鬼，同受別人的控制。”
    “能有辦法解除這種控制么？”
    “那就要看看，他吃了多少，吃了多久。”
    兩個人說話也不影響趕路，沒用太久，就到了薄家老宅。
    老宅門口的保鏢見過時樂，知道他是薄聞時身邊的人，于是沒攔他。
    這會兒快到中午。
    時樂急的手心都攥的出汗。
    “薄聞時！”
    他在范無救的指路下，順利摸到了大廳。
    剛巧，午飯被擺放整齊。
    薄聞時在餐桌前坐著，不知道吃了沒有。
    看到他趕回來，薄聞時二話沒說，招手讓他到了跟前：“怎么了？”
    時樂看了眼餐桌，十道盤子里有九道肉菜。
    他心里發緊，在餐桌上其他人注視的目光下，也不好直說。
    否則，他要是真說這桌上的肉是從尸體上切的。
    估計說完就得被轟出去。
    “我有事要跟你說。”
    時樂眼里帶著點急意，伸出手，拉住了薄聞時。
    薄聞時感受到他濕漉漉的手心，眼底暗了暗。
    “不著急，我們回房說。”
    “嗯！”
    時樂重重的應了聲，只要不繼續待在餐桌旁邊，去哪里都可以。
    “聞時。”
    老爺子見他要走，臉色驟然沉下來：“家里吃飯的規矩都忘了么？！”
    吃飯時，長輩未離席，任何人都不得提前離席。這是規矩之一。
    薄聞時抬眸，看著正在瞪他的老爺子，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薄家還有條規矩，誰掌權，誰定規矩。”
    “現在，我是薄家的掌權人，飯桌上的規矩，你說，我能不能廢除？”
    這話一出，把老爺子給氣的險些把拐杖扔過來砸他。
    薄聞時看也不看他們，被時樂扶回了臥室。
    “說吧，怎么了？”
    “你先告訴我，你今天在這里吃飯了嗎？”時樂蹲下來，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帶著擔憂和焦急。
    薄聞時點點頭。
    時樂看到他點頭，直接一屁股坐到地板上，絕望追問道：“你吃的飯里，是不是有肉？你吃了多少啊？”
    “沒吃肉。”
    時樂：“……”
    時樂絕望的表情頓時收起。
    “你沒吃肉？！”
    “沒吃。”
    薄聞時淡淡道：“早上喝的白粥，午飯還沒吃。”
    “除了白粥，你別的都沒有吃過？”時樂有點愣。
    “我帶的有些點心。”
    他解釋道：“這里的東西，我并不怎么吃。”
    以前薄蕤還活著的時候，那個小瘋子趁別人不注意，試過在廚房里下毒。
    臨送菜前，廚子又嘗了嘗，結果，他直接死在廚房。
    也是因為他的死，那些帶毒的飯菜才沒被送到前面餐桌。
    后來家里查了許久。
    還是薄聞時查到了薄蕤頭上，那個穿著白裙子，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只是眨眨眼，洋娃娃似的臉上揚著個燦爛的笑容。
    “哥哥，毒是我下的哦。我最近翻到了一本解剖書，想跟著學習。可我找不到尸體，所以，就只好讓你們給我提供一下嘛。”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帶著撒嬌的意味，甚至連神色都是快活的，絲毫不覺得自己毒死別人，有什么錯。
    她只是想心血來潮研究一下尸體。
    沒有尸體，那就只好讓人去死算了。
    “薄聞時。”
    時樂的聲音打斷了薄聞時的思緒。
    “要不，要不你回去吧。”
    他仰著白凈軟嫩的臉，猶豫著提議道：“這里不安全，我會接手處理這里的事，不需要你再繼續待著。”
    尸鬼，還有薄蕤。
    他們都不是活人，雖然圈禁豢養他們的肯定是活人，而且，百分百是跟薄家有關的人，但時樂還是想讓薄聞時別再管這些。
    太危險了。
    薄聞時眸光微動，他當然知道小孩兒這是在關心他。
    可是——
    “我在這里會有用的多。”
    他淡聲道：“從昨晚到現在，你以為我什么都沒查出來？”
    “啊？”
    時樂略呆，昨晚上薄聞時在睡覺，上午就才幾個小時。
    這么短的時間，薄聞時已經查到東西了？
    這效率，好像比他們地府還要麻利。
    “薄鴻跟薄敦永的房間里，都有暗室，暗室里面有什么，我還沒來得及探查清楚。”
    薄聞時跟他分享著消息：“另外，薄鴻這段時間，接觸了幾個道士，說是會看風水，那幾個道士就在宅子里，只不過一直沒有露面。”
    道士，暗室。
    時樂當機立斷道：“蘇周！”
    范無救剛才去了后院，接著研究尸鬼。
    現在他們身邊，只有個被時樂提前安排著過來保護薄聞時的蘇周。
    蘇周也算是個鬼差，不管是道士，還是別的什么小鬼，一般情況下，都奈何不了他。
    “大人，我在！”
    藏了小半天的蘇周，興沖沖的在天花板上沖他們招手。
    薄聞時：“？”
    薄聞時循著聲音，猝不及防看到天花板上的鬼，當場被那鬼臉上的血，刺激的閉了閉眼。
    時樂見狀，忙伸手捂住薄聞時的眼睛。
    “不怕不怕，他是好鬼。”
    時樂一邊捂著薄聞時的眼睛哄他，一邊抬頭吩咐蘇周。
    “你去看看那幾個道士，到底是真道士還是假道士。”
    “還有，薄敦永跟薄鴻房間里的暗室，你也一并看看里頭都有什么。”
    “好。”
    蘇周閑的都恨不得把腦袋摘下來當球玩兒，眼下時樂給他派了活，他高興的立馬飄到了外頭。
    蘇周一走。
    時樂這才把捂著薄聞時眼睛的手給松開。
    他想到薄聞時早上說，不要他派鬼過來的話，有點心虛。
    “我，我還有別的事跟你說的。”
    時樂把尸鬼肉的詳細用處都給薄聞時說了。
    說完這個，又搜腸刮肚的給他講起地府建設進度。
    講著講著，時樂忽然靈光一閃，問他道：“薄聞時，你想來地府一日游嗎？我聽判官說，地府里有的地方還是很好看的。”
    “忘川河畔有很多花，還有往生石，可以看到鬼魂排隊投胎。”
    他努力賣著安利，想讓薄聞時對地府心生向往。
    可薄聞時卻很冷靜。
    “不說國外，單是本國的旅游景點就有成千上萬。”
    “那些景色我都看不完，為什么還要去地府？”
    換而言之。
    人生路本就不長，他為什么還要走捷徑，提前去趟地府。
    時樂被拒絕了也沒喪氣，他鼓著臉頰，不放棄的道：“反正以后早晚要去的。”
    這個可沒人逃的過！
    薄聞時敷衍的“嗯”了聲：“那就以后再說。”
    兩個人在臥室里沒待太久，時樂把范無救給自己帶來的無常服穿上，準備去后院。
    “范大哥現在還沒過來找我，可能有什么新發現。”
    時樂扯了扯有點大的衣服，回頭看薄聞時：“我去一趟，你要在乖乖待在這里，別出門。”
    他說著，把錢包也放了下來。
    “我褲子兜有點破，錢包先放這里吧。”
    不然要是揣丟，他就得喝西北風了。
    把錢包放到房間里，時樂又叮囑好幾聲讓薄聞時要乖，自己轉身出了門。
    后院。
    關著尸鬼的房間，沒有范無救。那倆新上任的實習鬼差也不在這里。
    不止他們不在，地上還深深淺淺的滿是黑紫色的污血。
    時樂一腦門問號。
    就這么一小會兒，怎么就轉移陣地了？
    不過轉移陣地也不是什么大問題，要找范無救，還是很簡單的。
    時樂急吼吼的去找人。
    房間里，那個小花圖案的錢包，忽然嗡嗡嗡的響了起來。
    薄聞時能聽出來，那是微信電話的提示音。
    聲音一直在響，固執的等待接通。
    薄聞時被吵的想要忽視都不行。他皺了皺眉，將錢包里的手機拿了出來。
    彈來的微信電話有備注。
    爸爸。
    這次，是真爸爸。
    手機沒有鎖屏，薄聞時下意識想要點個忽略通話。
    可一不小心，他點了右邊的接通。
    接通的剎那，視頻里驟然出現了個人。
    是個長相溫柔的男人，那男人看到他，表情一怔。
    “你怎么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