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樂看著連個人影都沒的荒僻大路,茫然,又無措。
“范大哥?!?br/>
他叫道:“這到底是哪兒啊?”
連個路標都沒有,不遠處倒是終于出現了幾個行人,只不過距離太遠,看不真切,瞅著衣服跟走路姿態都有點奇形怪狀的。
在他們最前頭,好像還有個帶路的。
“謝大人,我好像看到范大人了,他旁邊跟著個什么玩意兒?怎么那么?。俊?br/>
白無常謝必安聞言往那邊看了眼,緊接著,他猛地收回目光,腳步更快。
“你們趕緊的,跟我去過奈何橋。”他厲聲道:“早說了最近鬼容要整潔,瞧瞧你們現在這樣子!”
他說著,生怕這幾個死狀可怖的新鬼嚇到誰,拉著他們匆匆消失。
時樂眼睜睜看著人影不見,皺了皺臉。
他還想仔細看看那幾個人呢。
范無救語氣依舊溫和:“小公子,您跟著我走就行。”
“好吧?!?br/>
來都來了,時樂也不想這會兒再回去。
兩人繼續走,越往前走,迷霧越大。
而迷霧中,人也多了起來,時不時就有人匆匆路過。
范無救總擋著他的視線,導致時樂也沒看太清這些路人,偶然暼見幾個,就覺得對方妝化的太過頭了。
那臉白的也不知道撲了多少粉,美瞳還挑紅色的戴,眼線畫的也不好。
簡而言之,這妝化的跟個鬼似的。
時樂都想拉住他們給他們推薦推薦美妝博主了。
約莫著走了得有半個多小時,他們到了一座掛著牌匾的城門口。
城門口總算跟剛才看到的荒涼不同,門兩邊是金閃閃的!
時樂兩眼放光:“范大哥,這是金子做的嗎?”
范無救想到閻王爺前陣子讓他們去網購的顏料,還有便宜但逼真的黃色閃粉,面不改色道:“嗯呢?!?br/>
時樂更激動了,他指指城內那些也黃燦燦的建筑。
“那些,也都是金子嗎?”
范無救覺得自家閻王爺這逼裝的有點過,但面對小閻王那期待還有崇拜的眼神,他繼續淡定道:“嗯呢?!?br/>
“那,那這些都是我爹的?”時樂追問道。
終于能回答一個不那么讓人心虛的問題了。
范無救溫和道:“從剛才我們進來起,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閻,咳,您父親的?!?br/>
時樂聞言,對他這個沒見過面的爹,簡直是崇拜到了極點。
爹嗷。
您可太棒了吧!
“走走走。”時樂噠噠噠的邁著步子向前沖,整只小團子都元氣滿滿:“我們快點去找我爹?!?br/>
范無救幾步跟上,繼續給他帶路。
通往地府正殿有幾條小路,從那幾條小路過去,可以不必經過黃泉,還有奈何橋。
黃泉里水鬼多,丑。
奈何橋上大多都是要投胎的,他們也舍不得買點粉撲臉上,讓鬼容美觀點,所以,還是丑。
丑,會嚇到他們小閻王。
雖說待會進了閻王殿還是得被嚇一遭,但看著此刻還無憂無慮的快樂小團子,范無救心軟的想,就再讓他高興高興吧。
從小路沒繞太久,終于到了地府正殿。
正殿從里到外都彌漫了嚴肅壓抑的氣氛,閻王爺平日里便是在這審那些惡貫滿盈不入輪回,要去受刑的惡鬼,所以,時間久了,所有鬼都怵這里。
正殿原本的黑紅主色調,現在也被臨時鍍了金粉。
假金,便宜。
時樂在大殿門口停下,沒急著進去。
頭一次見爹,他想給爹爹看他的人形,他的人形他覺得特別好看。
上網沖浪的時候,時樂用微博曬他的照片,還有不少顏粉給他吹彩虹屁,還想跟他處對象,搞網戀。
但時樂都看不上那些發私信的人,覺得跟他追的漫畫里的帥批攻沒法比。
在門外準備片刻,時樂化出人形,整理整理衣服,然后,深呼吸一口氣——
推開了眼前這扇厚重的大門。
門開,他幾步走上前。
“崽崽?!?br/>
就在他踏進來后,正前方那座如同電視中龍椅般的復古石椅上,面容俊美的男人,微微一笑,朝他喚道。
“你終于來了,爹爹已經等你很久了?!?br/>
時樂愣住。
他看著穿著寬大玄色長袍,坐在莊嚴高椅,渾身都散發著壓迫氣息的男人,覺得好像有點不太對。
都這個年代了,他爹這扮相,帥是帥,但好像有點像cosplay啊,跟他腦補的霸道總裁,或者西裝大佬都不太像。
“崽崽,怎么還不叫我爹爹?”
羅澧見他沒有反應,耐心的又提醒了下。
時樂呆呆道:“爹?!?br/>
“真乖?!?br/>
羅澧看著座下的少年,幽深的眼眸里帶著不加掩飾的暖意。
范無救默默退到一旁,垂眸,不敢直視閻王面。
“爹呀,這,這是——”
這是哪兒,最后兩個字還沒有問出來,時樂耳畔忽然響起了低鳴,那聲音像是從摩擦聲帶響起的聲音,就在他四周響著。
時樂下意識的往兩旁看了看。
進來后,他只顧著看面前的爹,眼神還沒往四周瞟呢。
偌大的殿宇,幾個方位上都立著人。
不。
那不是人。
猙獰的,扭曲的臉,還有可怖的身形。
時樂牙齒打顫,抖著身子,往他一直沒注意到正殿牌匾去看。
閻王殿。
十方惡鬼,兇神惡煞,染血的眼珠子都在看著他。
惡鬼臉上拙劣的抹著粉,可他們那樣子,再多粉,都是遮不住的。
“這,這是閻王殿?!?br/>
時樂往后退了兩步,看著高高在上的男人,哆哆嗦嗦道:“你,你是閻王?!?br/>
“我也是你爹?!?br/>
羅澧語調似誘哄般,哄著他:“崽,不怕——”
話音落,他的崽直挺挺被嚇的再次變回原形,撅了爪爪。
范無救:“……”
范無救嘴角抽了抽。
他們小閻王爺,這短短一夜,硬生生被嚇了三回。
慘到他都有點心疼。
羅澧也沒想到兒子這么不經嚇,他略顯無奈的起身,從高臺上一步步走下來,將嚇暈的小團子溫柔抱到懷里。
“都這么多年了,膽子還是不見長。”
他揉揉小團子柔軟的白毛毛,轉身,帶著他往寢殿走。
范無救目送著他離開,目光落到大殿內的惡鬼身上。
這些惡鬼,離開不了大殿,他們生生世世,一直都被鎖在這閻王殿里。
“你們剛才就不能控制一下嗎?看把小閻王嚇的?”
那些惡鬼喊冤道:“我們沒有說話,只是太激動,聲帶自己動了?!?br/>
范無救睨著他們,懶得再搭理。
寢殿內。
羅澧把小團子放到朱紅大床上,坐在床邊看了許久。
得到消息的判官崔鈺匆匆趕了過來。
“閻王?!?br/>
他看到羅澧身旁的小團子,語氣一頓,放輕了聲音,像是怕吵醒這團子。
“您真打算把地府交給他?您應該知道,他并不適合待在這里?!?br/>
“不?!?br/>
羅澧淡聲打斷他:“這世上沒有誰,會比他更適合待在這里?!?br/>
崔鈺依舊是不贊同,可羅澧只垂眸看著被他握著的小爪爪,眼底涌動著讓人難以看清的情緒。
“在這里,他才會真正成長起來,成長的越來越強大。不知山護不了他一輩子,我跟時賀也護不了?!?br/>
崔鈺終于被說動。
他嘆了口氣:“以后你不在,我會替你照顧他的?!?br/>
“多謝?!?br/>
兩個人簡短的對話過后,崔鈺轉身離開。
羅澧坐在床邊,一會兒撥拉撥拉小團子軟綿綿的小爪爪,一會兒又戳戳他的小圓臉。
“怎么長這么可愛?!?br/>
羅澧喃喃道:“可愛到我都不忍心把你丟這兒了。”
昏迷中的時樂,這次醒的倒是比先前那回早了點。
估摸著再多嚇幾次,他昏迷時間還能再短點兒。
當然,也有可能再嚇幾次,他人都要沒了。
醒來后,時樂看著依舊很俊美的閻王爹,眼里直接包了淚花。
他從床上爬起來,噔噔噔就要往外跑。
“嗚,我不要爹了!”
他爪爪抹了下眼淚,委屈又害怕的想跑回家跟爸爸告狀。
這個爹是閻王!不能要。
他要讓他爸爸給他找個后爹。
時樂往外竄著,看都不看閻王爹。
他現在腦海里至今還回放著閻王殿里十方惡鬼的可怖樣子。
跑到門口,眼里包著淚花的時樂,猛地一個急剎車。
“我的麻袋呢?”
他要扛著他的麻袋跑!
羅澧靠著床,修長好看的手指動了動。下一秒,那個沉甸甸的麻袋出現在他面前。
“這個?”
“對!”
時樂憤憤道:“快點還給我?!?br/>
“崽,你答應爹爹,繼承閻王位,爹就把這個還給你。好不好?”
羅澧語氣像騙小孩兒似的對著時樂問道。
時樂眼神掙扎。
漫畫,閻王爺。
漫畫,數不清的惡鬼。
“不好!”
時樂掙扎的眼神變的堅定,他繃著小圓臉,對著羅澧丟下一句話就繼續跑。
“我要回山,我要讓爸爸給我找后爹!”
羅澧:“?”
羅澧眼睛一瞇:“回來!”
他追了好些年,放在心尖尖上的伴侶,絕不能不要他。
時樂聽到身后的腳步聲,竄的更厲害。
他才不回去。
這地府,他時樂就算是窮死,在外面餓死,他都不會回來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