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林天可勁兒地在傅醫生床上撒歡時，他聽見了腳步聲。嚇得林天立馬縮回被子躺好裝睡。</br> 傅星河好像沒發現他的異樣，直直進了衛生間，站到了便池前。</br> 林天聽見了放水聲。</br> 他偷偷把臉往被子里縮了縮，很想睜開眼偷看一下傅醫生的背影。林天糾結了一會兒，水聲就停了，但腳步聲漸漸離他近了，林天一下緊張起來。</br> 傅星河走到了床邊，“醒了？”</br> 林天裝不下去了，他小心地睜開眼。</br> 傅星河天生的俊眉修目，神色永遠寡淡，冷若蒼松，一雙眼睛永遠都不帶多余感情。十年前的他和現如今的他，分別不大。還是一樣地讓林天著迷。</br> 他神情里的著迷那么顯眼，一下進了傅星河的眼里。但傅星河并未因此動容，他面色不改，俯視著林天，“什么時候到的，為什么不上來？”</br> “就……”林天心虛地不敢看他，“沒多久……不小心睡著了，怕你沒醒。”</br> 傅星河沒說話。</br> 林天一下就慌了，不安地躲在他的被子里。</br> 沉默半晌，他才道：“下次不要在車上睡覺，過兩天我給你辦張車庫的卡，你到了就直接上來。”傅星河把防盜門密碼告訴了他。</br> 林天呆呆地望著他。</br> “記住沒？”</br> “密碼嗎……”林天還一臉反應不過來的模樣，但是臉已經比思考快一步地緋紅起來，“我、我記住了……那我下次，可以不敲門了？”</br> “你說呢？”傅星河注意到他眼底下的烏青，想到前些天，林天天不亮就來自己這里，做完早餐就忙著走。他心里軟了，但面上不顯，“你再睡會兒。”</br> 他轉身進了衣帽間。</br> 幾分鐘后，傅星河拿了一套家居服進來，“我們尺碼差不多，換上睡舒服點。”</br> 林天有些呆滯地接過，傅星河繼續道：“現在還早，等會兒起來再洗個澡，我給你拿新毛巾和牙刷。”他低頭注視著頭發亂糟糟的林天，替他掖了下被子，“睡吧。”</br> 他的語氣好似在照顧一個孩子，林天面頰一熱，低聲道了謝。</br> 傅星河替他拉上了窗簾，房間里陡然暗了下來。可林天沒有多少倦意，他整個人還處于興奮當中，傅醫生的房門密碼！！這就相當于鑰匙了吧？這就相當于一種承認，一種接納了吧？林天心想……傅醫生這樣獨來獨往的人，自己或許是第一個拿到他家密碼的人。</br> 家居服是嶄新的，放在衣柜里，沾染了傅星河身上的氣味。</br> 林天整個腦袋都鉆進被子里，拱來拱去。他睡到了床中央，悶在被子里不肯出來了。</br> 傅星河的味道，讓他感到由衷的幸福。</br> 倦意逐漸襲來，林天蜷縮起來，在傅星河的被子里如同一個蠶蛹，他還未初生，沉醉不醒。</br> 林天睡了兩個小時才醒，衛生間里果然準備了一套新的洗漱工具，林天快速沖了澡出去。傅星河煮了牛奶給他，正從小奶鍋里慢慢倒進玻璃杯。</br> 其實林天很早就不喝牛奶了，就上學那會兒，總有女生給他送這類早餐，每天都能在書桌發現面包牛奶酸奶什么的。他覺得扔了不好，所以有時候會吃，或者給大剛。工作后，林天就常常用咖啡來提神，也逐漸只習慣這一種飲料。</br> 林天濕漉漉地站在廚房門口。</br> “加糖？”傅星河回頭問他。</br> “好……”他茫然地點著頭，水順著腦袋滑進了衣服里。</br> 傅星河的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他的水準最多也就是煮咖啡煮牛奶和煮麥片了，心里想著別的，傅星河不知不覺給林天多倒了點糖。</br> 他其實上一次，就很想看林天喝牛奶的模樣了，因為林天老是要發呆，雙手捧著杯子開小差，嘴角沾了果汁后，他會不自覺伸出舌頭去舔，像只貓咪。自從上次看見后，傅星河就很想給他煮杯牛奶了。</br> 牛奶很燙，他用勺子攪了會兒，細砂糖在漩渦里慢慢被熱度融化，傅星河將杯子端到了茶幾上。</br> “去把頭發吹了。”</br> “剛吹了的，”林天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只是有些微濕罷了，一縷貼在臉頰上，他捋開后，水珠又往下滴。他看見傅醫生不容置喙的眼神，又慫了，“那我去吹干……”m.</br> 吹風機就在洗手臺旁邊，等林天進去了，傅星河整個人松垮地往沙發椅背上靠。他跑步時出了汗，身上有股不明顯的汗味。他才剛運動完，本不應該想些有的沒的，但是剛剛看到林天的一瞬間，傅星河覺得心像貓抓似的，特別癢。</br> 林天肯定不知道他在勾引自己，他沒有這方面的自覺。</br> 傅星河不由自主地吐出口氣，幸好月底，他就要回去上班了。他捏了捏眉心，心里想到林天說的話。他好像要飛蛾撲火一般，明知道他的職業性質，還是要撲上來，說自己不介意。而且林天事事都順著他，依著他，什么都聽他的。從傅星河的角度，他并不覺得他們這樣會長久。一個人的熱情能維持多久，他再清楚不過了。</br> 林天這是一時心血來潮。</br> 盡管他很喜歡林天，傅星河也不看好他們的未來。但林天偏偏要不自覺地來勾引他，在傅星河眼里，他每次望著自己，那眼神都是在勾引他。</br> 或許林天自己不知道。</br> 林天徹底吹干頭發，換了衣服后才從傅醫生的臥室出來。他下午還有個競標會要去，這會兒快中午了。</br> 傅星河端著玻璃杯，在手心感受了兩秒溫度，然后監督著林天喝光。</br> 林天許多年都沒吃這玩意兒了，牛奶有股陌生的味道，放了糖，很甜，還有股發自肺腑的幸福感。他喝的專注認真，一口氣喝了半杯，雙手捧著杯子，舌尖在嘴邊舔了一圈。</br> 傅星河漫不經心的視線一直放在他的嘴唇上，“冰箱里沒東西了。”</br> 林天喝完了最后一點，又舔了下嘴角。傅星河想起和他接吻的滋味了。</br> “我們出去吃。”</br> 林天眨眨眼，“好。”</br> 傅星河換了衣服出來，林天已經把杯子洗干凈了，還收拾了廚房，茶幾，地板，順便把垃圾也解決了。</br> 進了電梯，傅星河問他：“今天還有工作嗎？”</br> “有，”林天老實回答，“就下午一會兒……但過了就不忙了。”</br> 競標會后，估計還有個慶功宴，林天就必須得去了，這個是推不掉的。因為除了公司高層，還有合作的外賓，還有些官員。而那些高層會來給他瘋狂灌酒，一杯接著一杯地敬他。林天想著胃就一陣痙攣。他忍不住苦了臉。</br> 傅星河看他愁眉苦臉的小模樣，還以為他是嫌工作辛苦。安慰性質地摸了下他的頭頂，“等下我來開車吧。”</br> 林天乖乖應了，他扭頭去看傅星河的側臉。</br> 他以前根本想不到，傅醫生是這樣溫暖的人，他以為傅醫生和他表現出來的一樣不近人情，以為他的生活他的圈子都很冷。但林天在他這里體味到了關愛。是林天從小就沒得到過的那類愛。傅星河關心他，盡管他們認識不久。而傅醫生冷面冷心一個人，他的關心表現的并不如何明顯。</br> 但是林天卻能一口氣想到了許許多多，比如剛才的摸頭殺，比如傅醫生發現他在車上睡覺，抱他上樓，還準許他在床上睡覺。比如那杯牛奶，比如那個密碼。</br> 就好像傅星河，在以他獨特的方式，寵著他。林天很喜歡他的手掌，喜歡他的手掌停靠在自己頭頂上，他像個港灣。林天在傅醫生這里表現的幼稚，靦腆，像學生，而傅星河的成熟，正好填補了他內心深處缺乏的空白。</br> 上了車，林天坐在副駕駛上，傅星河開車。他去了一趟物管處，快速替林天辦了一張地下車庫的停車卡。林天把卡塞進車門旁的凹槽縫，正巧看到了幾盒喜糖。</br> “吃這個嗎！”林天興致勃勃地拿起一盒，粉紅色心形紙盒，上面粘了一些浪漫的假花花瓣。</br> “什么？”傅星河側頭看了一眼。</br> “喜糖，”林天說：“公司同事……女兒結婚發的。”他打開一看，里面花樣挺多的，白巧克力，黑巧克力，阿爾卑斯，還有桂圓，百合干什么的。“我給你剝一個吧！你要哪個？”</br> 傅星河對糖談不上喜歡，他看林天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拒絕說不出口，“都行。”</br> 于是林天挺認真地挑了會兒，最后拿了個桂圓。剝了殼，林天拿著桂圓湊到他嘴邊去，傅星河張嘴叼住，同時也把他的手指含嘴里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