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各科成績出來，數學并沒有蘇荔預料的那般考得不太好，就是她平常的水平。
　　倒是語文和英語，兩科超常發揮，兩科加起來比上次月考多了十來分。

　　隔天，年級排名也出來了，被各班班主任打印出來，張貼在各班的講臺上。
　　排名剛被貼上講臺的時候，班上的同學都湊在那看。

　　有一個男生最先看完，然后從人群中擠出來，帶著幾分遺憾和佩服地說了句，“怎么年級第一又是1班的許彥之啊。”
　　聽到年級第一，蘇荔下意識抬頭看向那個男生。
　　男生好像是他們班的數學課代表，這次考了班級第一。

　　關于那位年級第一，蘇荔也曾聽孫倩倩和林睿思在她耳邊叨叨過好幾次。
　　孫倩倩給他的標簽是，萬年年級第一，從高一到高三，年級第一的地位從未被撼動。

　　像他們班，連個班級第一，都是那幾個成績好的，擊鼓傳花似的傳來傳去，這次你當班級第一，下次我當班級第一。
　　就比如這次的班級第一，數學課代表，那也是連續惜敗兩次，才再次奪得班級第一。

　　其實不止他們班，其他班情況也大多如此，幾個成績好的，輪著當第一第二第三。畢竟嘛，成績再好，每次考試排名有個前前后后的起伏也屬正常。
　　但唯有那位年級第一不，他總是擁有著斷層似的優勢。

　　聽著孫倩倩滔滔不絕地講著這位年級第一的傳奇，蘇荔只覺得很遙遠。
　　以她現在的成績，努努力，考個班級前五，可能還有點希望，但是年級第一，估計這輩子也達不到。

　　期末考試結束，便意味著高三上學期正式劃上句號。
　　長達一個月的寒假，蘇荔亦是在題海中匆匆度過。

　　高三下學期一開學，學校就搞了一場興師動眾的高考誓師大會。
　　全校的高三生，整整齊齊地站在廣場上，斗志昂揚地宣誓。

　　高三下學期，考試頻次比上學期更密集，用班主任的話說就是“兩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
　　每天不是考試就是試卷，每個學生也都埋頭于試卷書本之中。

　　有一段時間，蘇荔嫌教室氣氛太壓抑，格外喜歡往天臺跑。
　　中午一吃完飯，就拿著書和試卷去天臺。

　　一個人坐在天臺上，背背單詞、背背課文什么的。
　　累了，就對著天空發發呆。

　　這樣維持了大半個月，還真緩解不少焦慮的情緒。
　　四月十七號是蘇荔的生日，生日前一天晚上，秦敏就格外給了蘇荔兩百塊錢，讓她帶著好朋友去外面吃頓好的。

　　生日這天，上午最后一節課下課鈴一響，蘇荔就拉著林睿思和孫倩倩往校外跑。
　　這個時候正是飯點，往校外涌的學生不少。

　　這里頭就有許彥之。
　　許彥之見少女拉著同伴格外開心，雖然不知道她高興的理由是什么，但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一旁的楊澤還在問許彥之等會兒吃什么。
　　許彥之剛想回答，電光石火間，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今天，好像是她的生日吧。

　　少女被人群擠得往他這邊靠近了些，趁著機會，許彥之低聲說了句：“生日快樂！”
　　楊澤離許彥之最近，所以許彥之剛說完這句“生日快樂”，他立即聽到，然后驚訝抬頭。
　　“今天不是我生日。”

　　許彥之瞥向他，“沒跟你說。”
　　許彥之說這話時，清潤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懶洋洋，聽起來，心情好像很不錯。

　　楊澤和他相交多年，當然也聽出了許彥之聲音中的愉悅。
　　“還這么開心，”楊澤斜著眼睛看向他，“快說說，不是跟我說，那是跟誰說？”

　　許彥之：“關你屁事。”
　　“看看，還惱羞成怒了。”許彥之越是這樣，楊澤越是來勁。

　　許彥之：“……”
　　“你球鞋還想不想要了？”

　　球鞋是許彥之早就答應好送給楊澤的生日禮物。
　　“惱羞成怒不成，又開始用球鞋威脅我。”楊澤還是一臉意味深長的笑。
　　但說完這句，楊澤也就真的閉了嘴，畢竟球鞋可是他的命。

　　“看來是真的不想要了，”許彥之語氣淡然道，“行，那我退了吧。”
　　說著，他直接從兜里掏出了手機。

　　一看許彥之都掏出手機了，楊澤連忙求饒。
　　“別別別，”楊澤這聲求饒來得毫無節操，“我錯了還不行嘛，彥哥。”
　　最后那句“彥哥”尾音拖得極長。

　　許彥之自然也不會真的給他退了，慢悠悠地又將手機放回兜里。

　　*

　　蘇荔牽著林睿思和孫倩倩往外走的時候，忽然右手邊突然擠過來一波人，弄得三人不得不往左手邊移。
　　就是這個時候，蘇荔聽到一聲清潤且溫柔的“生日快樂”。

　　蘇荔腳步一頓，緩緩抬起頭，望向人群。
　　入眼的，除了一個又一個漆黑的腦袋，什么也看不到。

　　三人是手牽著手的，中間的蘇荔突然停下腳步，其他兩人立即察覺到，也停下腳步。
　　“荔荔，怎么了？”林睿思納悶地問道。

　　蘇荔對兩人微微一笑，搖搖頭，道：“沒什么。”
　　“沒什么我們就快走吧，”孫倩倩笑盈盈地說道，“你看這么多學生，等下晚了，我們連火鍋店的位置都占不到了。”
　　今天中午三人一致決定吃火鍋。

　　“對對對，快走快走。”蘇荔像是才意識到，連忙加快腳步。
　　最后三人直接小跑起來。

　　生日過完，距離高考又近了一點。

　　距離高考只剩四十五天。
　　周末這天，蘇荔在家刷題，突然想起自己落下一張理綜卷忘記帶回家了，便連忙拿起公交卡，跟秦敏說了一聲，就往家附近的公交站牌趕。

　　蘇荔很少會在周末這個時間點來學校，此時的校園格外安靜，與平時書聲瑯瑯的校園截然不同，她還有點不太適應。
　　聽班長說，班主任為了方便同學們自習，特地將教室的備用鑰匙放在了門框上，所以周末教室里應該也會有人。

　　果不其然，蘇荔一走到樓梯口，就看見三班教室門開著，里頭坐在四五個正埋頭刷題的學生。
　　蘇荔怕打擾到他們，走路時刻意輕手輕腳。
　　拿到試卷后，她便立即退出了教室。

　　原本蘇荔是打算帶著理綜卷就趕緊回家的，但是她剛出教學樓，抬頭一看，便看到了空無一人的籃球場。
　　蘇荔忽然又想逛一逛，這安靜的校園。

　　就當是放松一下吧，隨便逛一逛就回去。
　　蘇荔對自己說。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走著，就來到了一面寫滿字的墻壁。
　　墻面上大小不一、筆跡各異的文字，一下子就吸引了她，原來這就是他們學校的留言墻啊，以前好像也聽睿睿她們提起過，但今天她才親眼看到。

　　墻面上用各種筆寫滿了諸如：
　　高二（1）班的某某某喜歡高二（3）班的某某
　　某某某，勇敢點，畢業就告白！
　　還有高三（10）班的某某某一定要考上某某大學
　　……

　　筆跡、字體各異，像是記錄下了每個人藏于內心不敢宣泄而出的秘密。
　　蘇荔看見腳邊的小石子，忍不住拿起，也在墻上寫下此時此刻，自己想問的那句話。

　　——蘇荔會擁有一個好未來嗎？
　　這句問話，像是在問迷茫的自己，也像是在問愛捉弄她的老天爺。

　　在留言墻上寫完這句話，蘇荔丟下石子，就馬上回了家。

　　*
　　距離高考只剩二十天。
　　他們這一屆的高三生迎來了最后一次模擬考。

　　由于時間緊迫，考完的當天，他們還要上晚自習。
　　晚自習雖然要上，卻沒有老師盯，因為老師們都窩在辦公室，忙著批改這兩天考的試卷。

　　班主任說，明天早上就能出各科成績，明天下午年級排名就會出來。
　　剛考完，很多學生都在互相對答案，整個教室里鬧哄哄的。
　　看得出大家的心情都略顯浮躁，蘇荔當然也一樣。

　　以前心情焦慮或浮躁的時候，她就喜歡跑天臺。現在天黑了，跑天臺看書應該是不行了。
　　那就去天臺吹吹風吧，反正也剛考完，看書也看不進去，蘇荔在心里對自己說。

　　最后蘇荔帶著手機上了天臺，她一直都很自律，所以秦敏一直沒有收她的手機。
　　蘇荔跑上天臺沒多久，就收到了來自林睿思的消息。

　　蘇荔點開微信，她微信里的好友不多，目前只加了爸爸媽媽，還有林睿思和孫倩倩，幾個人的微信。
　　林睿思：【荔荔，你跑哪里去了？】

　　蘇荔想了想，還是回復：【我在天臺吹風。】

　　*

　　這兩天許彥之患了風熱感冒，腦袋一直昏昏沉沉的想睡覺。
　　今天模擬考考完最后一門，許彥之本想趁著晚自習睡一覺的，奈何教室里對答案的對答案，聊天的聊天，吵得實在睡不著。

　　于是他便拿了兩本書，跑去天臺睡覺。
　　他上去的時候，天臺沒人，很安靜。
　　許彥之找了個角落，將書放在地上，坐在上面靠著墻面打盹。許是腦袋沉得厲害，沒一會兒他就靠著墻睡著了。

　　睡得迷糊中，他聽到有人說話。

　　“荔荔，你怎么一個跑天臺來了？”林睿思問。
　　“教室太吵了，上來吹吹風，靜一靜。”蘇荔回答。

　　兩人隨便閑聊了幾句，隨即便聊到了夢想。
　　“荔荔，你以后想做什么？”林睿思問。

　　蘇荔想了想，搖搖頭，有些茫然道：“小時候什么事都是被爸媽安排好的，學鋼琴啊學畫畫啊，其實也沒多喜歡，高中以后呢，又是一門心思學習。”
　　“說實話，很少去思考自己未來想要做什么，想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我其實也跟你差不多啦，”林睿思說道，“那你有想好選什么專業嗎？”
　　“應該會選個好就業的專業的吧。”蘇荔回答。
　　“賺錢是首要。”她又補充道。

　　“以你現在的成績選個好就業的專業不難的。”林睿思說道。
　　“我應該會留在江城。”蘇荔說。

　　一聽到這話，林睿思立即驚喜地笑出聲，“那太好了，我應該也會留在江城，到時候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出來玩。”
　　蘇荔也笑著點點頭。

　　“我是因為我爸媽不想我跑太遠，再加上我自己也是個媽寶女吧，也不想跑很遠，所以就決定留在江城了。”
　　“你呢？你是因為什么？”林睿思問道。

　　“跟你差不多的原因，”蘇荔緩緩道，“我想留下來照顧我爸媽，他們經歷了去年的變故后，一下子老了好多，我想多陪陪他們。”
　　像是敞開了心扉，林睿思看向蘇荔，問了一句，“荔荔，那你會不會覺得被束縛了？”
　　“比如你自己的本心可能想要飛去更遠的地方，但因為考慮到父母，才選擇停留。”

　　蘇荔卻是鄭重搖頭，“怎么會，牽掛家人怎么會是束縛。”
　　“有時候心情不太好的時候，光是看見他們在那說話，就覺得心里有一股暖流。”

　　聽到蘇荔真摯的回答，林睿思都有些感動了，“荔荔，你可真好，無論是對家人還是對朋友。”

　　蘇荔對她笑了笑，說：“其實留在江城真的挺好的，江城也有好學校啊，像A大那可是穩居全國前五的雙一流頂尖學府。”
　　“我這個成績，能考上A大，就心滿意足了。”

　　“那我是能考上B大就心滿意足了，哈哈哈。”林睿思笑道。
　　B大是一所211重點高校，同樣位于江城。

　　兩人天南地北地聊著，很快話題又轉到了戀愛上。

　　“其實，我有個暗戀的男生，打算畢業跟他告白來著。”說著，林睿思露出嬌羞的神色。
　　“哇，暗戀，”蘇荔歪頭，笑著看向她，“你藏得還挺深的嘛。”

　　像是怕閨蜜會追問男生是誰，林睿思連忙將話題又轉移到蘇荔身上：“荔荔你呢，你有沒有對哪個男生產生過好感？”
　　蘇荔想了想，然后十分肯定道：“沒有。”

　　“荔荔，你不會真的對男生不感興趣吧，”林睿思語氣夸張道，“你這樣真的容易注孤生的。”
　　“暫時是真的沒興趣吧。”蘇荔如實回答。

　　“為什么呀？”林睿思問。
　　蘇荔對她笑了笑，沒說話。

　　見蘇荔又不說，林睿思抱著她的手臂撒嬌，“你看現在也沒外人，你就告訴我為什么嘛，我保證不說。”
　　蘇荔被她的嗲聲嗲氣纏得沒辦法，解釋道：“也沒什么特別原因啦，就是覺得目前遇到的男生都挺幼稚的，有的還不知道尊重人。”
　　一想到那個嘲諷她家落魄還要跟她告白的男生，她就生氣。

　　林睿思聽到這個原因，卻像是大失所望，“啊，就這啊。”
　　“對啊，不然呢，你以為是什么。”蘇荔理所當然道。

　　“我還以為好歹得是什么受過情傷啊之類的。”林睿思道。
　　蘇荔皺了皺臉，無奈地搖搖頭，吐槽道：“睿睿，你是小說、偶像劇看多了吧，哪有那么多狗血理由。”

　　“如果真的只是這個理由，”林睿思抬起頭，望向夜空，“荔荔，你這算是還沒對愛情開竅吧，或者沒有遇到那個能讓你心動的。”
　　蘇荔也望向夜空，沒說話。

　　林睿思又喃喃說了一句：“也不知道什么樣的男生，能我們的荔荔開竅。”
　　沒想到她隨口的一句話，蘇荔還認真回答起來：“至少得是尊重我，會為我考慮的男生吧。”

　　許彥之靜靜地坐在墻邊，聽著少女與同伴的夜話，垂眼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