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了之后，舒晚跌坐在沙發上，雙目無神的眼里，全是生無可戀。</br> “姜哲，我想自己靜一靜。”</br> 漠然的客廳里，傳來一道飄忽的嗓音，帶著孤寂，也帶著清冷與絕望。</br> 姜哲的視線，落在那張微微腫起的臉上，張唇想說什么，最終什么也沒有說。</br> 沉重如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舒晚一人。</br> 她如孤寂中的一抹風，輕飄飄到仿似不存在，就連呼吸都是輕無的……</br> 她靠在沙發上許久之后，抬起厚重模糊的眼睛，看向窗外的夕陽……</br> 光依舊存在，世界仍然轉動，只有她的季司寒，消失了。</br> 沒有人能共情她此刻的感受，舒晚也不會拿自己的感受去裹挾任何人。</br> 她只是呆呆的坐著，破碎的仰望著，也靜靜感受著失去季司寒的痛苦。</br>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門又開了，大片的夕陽，從地腳線上灑落進來……</br> 季涼川牽著杉杉，站在門口，望著屈膝蜷縮成一團的人影，許久都沒回神。</br> 最終杉杉松開季涼川的手，踩著地上的光，一步，一步，走到舒晚面前。</br> 被溫暖懷抱，抱住的剎那，宛若抽去靈魂的舒晚，終于有了一絲反應。</br> 她從臂彎里緩緩抬起頭來，視線里，出現杉杉擔憂的臉龐，以及哭紅的雙眼。</br> “晚晚，我才知道，我以為二哥真的只是去出差，我……對不起……”</br> 要是早點知道的話，她一定會來陪舒晚，可季涼川到現在才把真相告訴她，若不是怕舒晚想不通，只怕是會一直瞞著她。</br> 她一路過來，都在怪季涼川，怪他們這些臭男人自以為是，也怪他們什么都不跟自己的妻子說，現在出了事，害她們連一丁點辦法都沒有。</br> 舒晚被山川壓著心口，悶到透不過氣來，卻在看到哭得稀里嘩啦的杉杉時，還是伸出手，木訥的，回抱住杉杉。</br> 她沒有力氣說話，只是靠著自己的親人，在親人身上尋求一絲安慰，而杉杉也知道她需要力量，便鉚足全身力氣，用力抱緊她。</br> “晚晚，沒事的，季司寒那么厲害，他一定會想辦法自救的，你要相信他，一定要相信他……”</br> 縱使抑制不住在流眼淚，杉杉還是強忍著顫音，像個大姐姐般，溫柔的，輕輕撫著舒晚的后背。</br> 她的動作，就跟她進來時，帶來一片夕陽般，給予了一絲希望，也安撫住舒晚逐漸崩潰的心底。</br> 已經埋進黑暗里的人，抓住杉杉這一根稻草，將頭埋進她的頸窩里，像個孩子般，撕心裂肺的，哭出了聲……</br> 季涼川發紅的眼眶，從舒晚臉上移開，看向擺在桌上的骨灰盒，不知道為什么，看第一眼，他就知道，那不是二哥的。</br> 客廳的哭泣聲，在默然寂靜中，逐漸轉變為啜泣聲后，站了很久的季涼川，抬起沉重的眸子，看向舒晚。</br> “二嫂，你沒有選擇宋斯越，那么以后就由我來守護你。”</br> 舒晚緩緩抬起沾滿淚霜的眼睫，呆呆看向季涼川。</br> “你也相信他死了嗎？”</br> 季涼川搖了頭。</br> “不信。”</br> 他二哥擅長運籌帷幄，也擅長掌控一切，他是絕不相信二哥就這么沒了的。</br> 哪怕此前二哥交代過遺言，但對于季涼川來說，兄弟連心，他感受不到死亡。</br> “我不信，他便不死。”</br> 季涼川眼底的堅定，仿若窗外陽，足下溪，杯中月，一切都是那么有力量。</br> 舒晚心底的希冀，又加深了幾分，可她卻沒有再給予回應，只是沉默著。</br> 她將季司寒定義為消失，而不是不存在了。</br> 是因為她會找到他，無論如何，都會找到他。</br> 舒晚抱著這樣的信念，慢慢攥緊自己的手指。</br> 別墅外面，蘇泰抱著果果，玩著樂高。</br> 他們之間的談話，蘇泰沒有聽到，卻感知到了。</br> 他早就猜到季總兇多吉少，似乎已然做好心理建設，但還是很難過。</br> 不是那種驟然得知好友去世消息的難過，而是世界緩慢崩塌的難過。</br> 所以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在陪著孩子堆積玩具時，幾次不受控的，紅了眼眶。</br> 果果是個很聰明又擅長察言觀色的孩子，看到大人們臉上都掛著沉重的表情，便知道發生了什么。</br> 她一邊默默玩著樂高，一邊悄悄抬眼打量蘇泰，“泰叔，我小姨父，是不是跟怪叔叔一樣，離開了啊？”</br> 蘇泰挺拔的身軀，僵硬了一瞬，隨即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不會的，你小姨父那么強大，他怎么會離開？”</br> 果果‘哦’了一聲，裝作不在意的說：“雖然怪叔叔也挺強大的，但是小姨父比他更強大，應該不會離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