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很憤怒的老爺子，聽見季司寒說這群親戚連他也敢罵。</br>　　這才反應過來平日里被他維護、保護的弟弟妹妹們，似乎早已對他不滿。</br>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起，那群自己照顧過的弟弟、妹妹，一個個看過去，突然覺得有些陌生。</br>　　似乎大家各自有家庭后，漸行漸遠，平時連看都很少來看望他，只有出事、討要項目的時候，才會上門來找他，哪怕他待他們再好，他們待他也不過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哥哥罷了……</br>　　老爺子深刻反省了片刻后，選擇了沉默，將這一切都交給了季司寒。</br>　　堂上的男人，抬起修長手指，就要下命令時，一位叔公提步走到季語冰面前。</br>　　“語冰，對不起，方才是叔公說話過激了，見諒。”</br>　　季語冰見向來清高自傲的叔公，竟然會低頭向自己道歉，覺得很是驚訝。</br>　　好在她從小接受大家教育，喜怒不形于色，也就能做到平靜，且坦然的接受歉意。</br>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別再亂傳我打過胎，我不過是身體不適去婦科做了個檢查罷了。”</br>　　她借勢為‘打胎’一事做出澄清，卻沒反駁和唐夜白交往過的事情。</br>　　畢竟那段過往，確實是她自己識人不清，在這一點上，的確該罵。</br>　　有人帶頭道歉，其他人自然也紛紛效仿，因為比起被分出家族，道個歉不算什么。</br>　　當然，即便季司寒是掌權人，也沒權利將季家旁系全部分出去，但老爺子卻可以。</br>　　他們也是見老爺子選擇了沉默，這才會站出來道歉。</br>　　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還能在背后扛事的大哥，否則他們往后就真要消失在季氏家族里了。</br>　　這些道歉的叔公們，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在這件事情上，讓季語冰挽回了點尊嚴。</br>　　她很是感激的，看向自家二哥，正因為二哥待兄弟姐妹好到極致，他們才會聽從、聽令于他。</br>　　也正因為二哥有著雷霆手段，凡事賞罰分明，做事干凈果斷，大家才會對他欣賞之至。</br>　　她家二哥，可是歷任季家掌權人最厲害的存在，即便是爺爺，在他面前，也要稍顯遜色。</br>　　季語冰很是崇拜的，朝二哥豎起了大拇指，然而，堂上的男人，連個眼神都沒給她……</br>　　拔除掉那群旁系親戚，季司寒抬起修長雙腿，背靠在沙發上，俯視著堂下五個叔叔。</br>　　這些都是老爺子的兒子們，也是季司寒弟弟妹妹的父親。</br>　　這層關系，可比方才那群旁系親屬要親的多呢……</br>　　那五個叔叔見季司寒打量著他們，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似乎都在回顧，自己在季氏沒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br>　　連季若希的父母都嚇得攥緊她的手，顫顫驚驚的說：“待、待會他要處理我們的時候，你可得為我們說句公道話啊……”</br>　　季若希挑眉問：“你們挪用過公款、販賣過項目、收受賄賂、操縱股市了嗎？”</br>　　她的父母迅速擺手：“我們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哪敢做這種沒公德的事啊？”</br>　　季若希莞爾一笑：“那你們怕什么，我家二少又不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br>　　她的父母卻不認可：“我們可是聽了你爺爺的話，沒去參加他的求婚儀式，他肯定記仇。”</br>　　季若希抬手，優雅的，拍了拍自家父母的手背：“放寬心吧，二少怎么可能會記這種仇。”</br>　　今日召集大家回老宅，還不都是因為老爺子擅自去找舒小姐，還對他的心肝寶貝起了殺心。</br>　　那身為掌權人，自然要回來清理老爺子的門戶、收回老爺子的勢力，這樣老爺子以后就再也不敢對掌權人指手畫腳了……</br>　　雖然爺爺對季若希好到不像話，但季若希也覺得爺爺的親戚，實在是做得太過分了。</br>　　她也提醒過好多次，爺爺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不知道，這不就是遞把柄給掌權人嘛。</br>　　早已料到子孫倆會兵戎相見的季若希，對此并不擔心，反而覺得爺爺這把年紀確實該退休了。</br>　　她正這么想著時，季司寒清冷如雪的視線，從叔叔們的身上，緩緩轉移到老爺子的身上：“該輪到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