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壹心里的事似乎真的藏了很久，身邊也是真的沒有可信任的人了，否則也不會找到湯星辰，這個見面次數用兩只手都能數得過來的人。
    聽她這么說湯星辰點點頭。
    千壹背靠著椅子，以一種最舒服的方式開始講自己的事情。
    十六歲那年她也是滿懷憧憬的去參加模特的艱苦培訓，憑借著一腔熱愛她通過了層層的考核順利以一名模特的身份簽約了經紀公司，不過她以為的撥云見日不過是出頭前的第一道門，而后的路比訓練時更加艱苦和黑暗。
    那年她也才十八歲，第一次走上t臺，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活動，但是她還是很用心的準備，活動也如愿順利的結束，不過結束后的事情她并知情，直到身邊的人提起她才知道，經紀公司打著為她們以后鋪路的噱頭讓她們去陪那些高層的領導吃飯喝酒。
    她心里拒絕但是反抗不過合同的約束，最后還是去了，席面上經紀人笑著給那些所謂的領導介紹她們，嘴上說得好聽多幫襯一點，心里恨不得把她們都直接送到那些人身邊。
    有幾個年紀比她大一歲的，不知道是曾經反抗被打壓后學乖了，還是真的覺得這樣有用，經介紹后就懂事的走到那些人身邊，禮貌的敬酒，嗲聲嗲氣的又介紹了一遍自己，千壹當即就想逃離，被一個人找了個上廁所的借口拉了出去。
    那個人叫方蕓，訓練的時候見過，高冷得對誰都不屑一顧，不過千壹知道她是個好人，她們同歲方蕓卻比她早出道幾年，也算是在這個圈子冒了個頭，起初千壹還不能理解為什么她這么努力還沒有出名，后面聽她說了這個圈子的現狀后便理解。
    方蕓算是比較早簽的這家公司，但是一直沒什么好的資源，她告訴千壹：這個圈子本來就是黑裹著白，所有的應酬也由不得自己愿不愿意，如果想自己的路走的順暢就必須學會妥協，反之自己就會被公司打壓到死。像今晚這個情景，在場沒幾個人愿意，但是她們為了自己以后能個早點擺脫這個公司不得不順應，哪怕擺出順應的姿態，但是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方蕓和千壹說完后讓她自己想想后就回了包廂。
    千壹想著方蕓的話在想想這幾年的處境，她再小再不懂也明白她話里的意思，要想在這個圈子混下去，就必須接受圈子里的黑與白，就像努力的去接受今晚這場應酬一樣。
    “你回去了？”湯星辰面露震驚。
    她知道這個圈子有點亂，但是千壹的眼睛真的很純粹干凈，不像一個被這些“污穢”浸染過后的模樣，難道真是她太能演戲了？
    千壹點點頭，說：“我那時候只是個無名小卒，甚至連公開的走秀都沒有去過，而公司背后的資金雄厚，我不可能與之抗衡，不過我偷偷學了方蕓的辦法，應付過去了……”
    回到包廂，千壹一眼就看到了四處找自己的經紀人，那雙眼睛就好似盯著獵物一般，瞧見她就直直沖過來，拉著她的手往一個人身邊帶，臉上帶著笑嘴上說著好聽的話。
    千壹聽著心里一萬個鄙夷，但是依舊努力的擺出笑容去敬酒，而那還是她第一次喝酒，高層愛擺面子點的都是白的，她第一口就被嗆得直咳嗽。她身量纖細長得又柔弱，這么一刻經紀人也沒說她勢力，手上的勁一帶把她推到了那人懷里，嘴上還說著：看千壹柔弱的，輕輕一推就倒了，連酒都不會喝，這小臉都嗆紅了。
    聞聲千壹咳著嗽想起來，可是腰上突然被一只油膩膩的不安分的手摸著，力氣很大讓她不能逃走，緊接著脖頸出傳來一陣熱氣，呼吸帶著白酒的酒香噴在她身側，她反感的躲開，就在要怒的時候救星出現了。
    方蕓及時伸手握住那雙在她身上不安分游走的手，語氣溫軟道：“別和不識趣的喝酒，掃興。”
    說完的下一秒就把千壹拉起來推向一邊，自己接過酒一飲而盡，“我酒量也挺好的，不如我陪您喝個盡興？”
    千壹感激的看著方蕓，心里看她為了救自己被纏上也很愧疚，不過經紀人沒說什么，聰明的不用教都會，笨的像她這樣，機會擺在面前都不會伸手接一下。
    方蕓應對這樣的場合很熟練，跟人保持著距離也不會讓對方感覺到刻意的疏遠，話語說的極輕，都撿著好聽的說，酒也沒有全喝，總在人看不見的時候偷偷倒掉。
    那件事情千壹一直很感激方蕓，但是方蕓并沒有接受她的謝謝，后面幾次她還出言警告她聰明點，別每次都要她幫忙，話雖然難聽但是都是在關心她。
    兩個人開始關系有好一些，可是后面各自發展后就漸漸疏遠了，她也只能在資訊上看到方蕓的身影。
    “我們關系最好的那個時候，我問過她為什么要一直做模特，明明那么難了還要堅持，她跟我說，那是她熱愛的事情，除了這個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只要盡力的做好這一件事情就好了。”千壹說著轉頭看著湯星辰，“你們公司找模特的時候不是也考慮過她嘛？你還有印象嗎？”
    千壹提醒了一下，湯星辰這才想起來確實是這樣，難怪剛剛聽她說這個名字的時候有點耳熟，原來看過這個人的資料。倒是和千壹說的有些不太一樣，風格都是極簡的，走高級感的風格，風評不錯，不過都說是個很冷漠的人，不像是會幫別人的性格。
    “她業務能力不錯，不過和我們這次新品的宣傳主旨不太相符，所以沒有選。”湯星辰說著又提起了另一個人，“那你應該認識楠楠吧？”
    提到這個人千壹有不屑有唏噓。
    “她也算是我們同一批里出來混的最好的一個了，不過她做的事情我們都瞧不上，經紀人和老板都夸她懂人情世故，可是我們背后都叫她‘媛交妹’，每次所謂的應酬她最積極，得到的資源也最好，有時候眼紅別人的資源也會為了得到而不惜使手段去搶。”千壹心里很氣但是又很無力，想起自己這次頂了楠楠的資源心里還是有不解，雖然當初說是風格不合適，但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這次你公司定了她當模特，是不是知道她背后的事情了才換掉她的？”千壹問。
    “不是。”湯星辰搖頭，“她業務能力我承認是很好的，但是工作態度不行，我們不可能永遠配合著一個模特的時間去做事，所以經過公司的協商才有換下她的決定。”
    雖然這個不是全部的事實，但是也沒差少吧，她總不能說自己不喜歡她和江浩宇在一起工作時的那個態度所以才排斥她的吧，這是公報私仇。
    “這樣也好，磨磨她的銳氣，看她還趾高氣揚的囂張！”千壹是真的很討厭楠楠，看到她不好的就開心，“聽說從那之后楠楠手里也是有些資源的，不過都不是很好，應該有受這次換人事件的影響，我猜她估計又去抱‘金主’的大腿了。”
    聞言不管事情的真偽湯星辰都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和這個人合作，萬一在宣傳期間出了意外那對公司也是一個巨大的打擊，換下來是對的。看來以后這方面的合作人員考察不僅要看業務能力還得看看人品。
    “人品比業務能力更可貴。業務能力可以靠不斷的努力去提升，但是人品一旦染上黑的，就很難洗白了。”湯星辰說著若有所思的看著千壹，“你身上有很難得的真誠，希望不會被時間褪去。”
    千壹聞言愣了一下，這認真的話語讓她不由得也嚴肅起來。
    這么多年，她能在這個圈子里生存下來，真的佛系那是不可能的，有用過手段，但是從來沒有坑害過別人，也沒有用見不得人的方式獲取資源，雖然很難但是也撐到了現在，身心也累了。
    她對模特已經沒有了當初剛接觸時的熱情，不能像方蕓那樣純靠愛發電，尤其是這一年，看慣了圈子里的臟手段她是真的累了，幾次跟經紀人提出想要退圈的念頭都被以玩笑話推了回來。
    合約期沒結束她也確實很難全身而退，但是她很想慢慢的退出大眾的視野，這段時間接的工作也是能推就推了，借口不是生病就是不合適，雖然經紀人幾次不滿，但是也拿她沒辦法，總有新人需要帶，她懶散推出去的工作總有人替代，除非是很重要的推不掉的她才會接。
    “第一次有人這么說我，你真的和我之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不過這個圈子，我是真的很想退出了，不是第一次有這個念頭。”千壹嘆了口氣，滿身疲憊，“每次帶著笑逢迎那些人的時候真的很煩，但是又由不得我們選擇。”
    “也許退出來還有其他的路，你才二十一啊。”湯星辰說。
    這比她還要小的年紀后面還有大把的時間，就算離開了那個圈子也不是沒有其他的路可以發展，哪怕是做自己喜歡的是也好，至少比現在開心不是嗎？
    “‘才二十一’，聽著就是比‘你都二十一了’，來得舒服。”千壹看著湯星辰笑了笑，彎起來的眼睛帶著點點光亮，“如果我能提前退圈，一定請你吃飯。”
    “吃飯就不用了，我們也沒有很熟，不是嗎？”
    湯星辰的話讓千壹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是啊，還沒有很熟，那以后多見面不就熟了。”
    這次湯星辰沒有多說什么，點點頭，應了聲“好”。
    休息夠了兩個人繼續逛街，千壹依舊是只試不買，偶爾看著想給湯星辰推薦幾款試試都被她拒絕了，之后路過一層專賣男裝的樓層，湯星辰停下了腳步。
    手機依舊安安靜靜的沒有消息，湯星辰心里有氣但是也消了大半了，想著起因也是為了她好，江浩宇也只是過分擔心了而已，想著就打算給他買個東西主動講和一下。
    兩個人相處不能只有一方低頭，相互理解才能長遠的走下去，就算知道時間久了江浩宇也會認錯，最快也就是今晚回家的時候，最慢也就這一兩天，可是兩個人相處經不起一天天的消耗，與其浪費時間吵架冷戰，不如痛痛快快的認錯和好。
    看湯星辰停住千壹開口提醒，“這層是男裝。”
    “我知道，你陪我去買個東西吧。”湯星辰想明白了，準備買個禮物主動給江浩宇道個歉，再好好說說這個事情。
    千壹不明白，直到湯星辰去挑睡衣了才恍然，打趣道：“原來是給老公買的啊，我說怎么不走了呢。”
    “你不是想在家相夫教子嗎？教你一招。”湯星辰轉頭看著千壹，“有誤會不過夜，吵架的時候多站對方的角度思。”
    “嗯……可是我連男朋友都沒有啊。”千壹點點頭后又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你不應該先教我怎么能找到對象嗎？”
    湯星辰回道：“三分努力，七分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