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葉的梧桐簌簌搖曳著,忽隱忽現的陽光鉆進翠綠之中,躲躲藏藏最終還是落在周子桓臉上。
他停下腳步,抬手遮在眼前,明晰的視野變長變短,光暈也隨著指間的弧度或明或暗。他忽然又想起山里的日子,追逐山風感到疲倦時,隨意尋塊草地躺下看暮云夕陽,那時的陽光也如此刻般暖洋洋,光陰喜樂平安。
歡快的笑語鋪面迎來,忽而將他驚醒,一個金發的男孩嬉笑著從他身邊跑過,洋娃娃似的小女孩黃翠般嘰喳著追趕男孩。大概是女孩的視野里只有男孩的背影,一不小心撞進周子桓懷里。
小女孩抬起紅彤彤的臉蛋,支吾著說,“對不起,先生。”
周子桓俯身揉了揉小女孩的頭,淡然一笑,“沒關系,快去追他吧。小心看路。”
女孩蹦蹦跳跳著遠去,轉頭露出燦爛的笑容,“愿你天天開心,先生。”
多美好的年華啊,可惜他沒有青梅竹馬,也不懂什么是兩小無猜。周子桓向小女孩揮揮手,收回了目光。
地勢逐漸變高,柏石路兩旁的梧桐延伸到路的盡頭,郁郁蔥蔥的蔭蔽映進人行道邊的庭院,庭院里是美國富人區常見的聯排小樓。紐約居民的領地意識冠絕全國,每戶人家柵欄外立著同款的鐵皮信箱,快遞員日復一日把晨報和鮮牛奶塞進那些鐵桶。
此時周子桓就如那些快遞員一樣,仔細分辨著每家每戶柵欄上的門牌號,生怕找錯門引得屋內的惡犬和獵槍相向。
周子桓懷疑這社區負責人的腦門被門夾過,五花八門的地址看得他頭昏眼花,明明上一戶還是Pergusa.DR,這一戶卻變成了Trindle.ST,感情你兩戶人家還不在一條街上么?什么奇葩腦子才干得出這種事?
不過他倒也不急,卡塞爾家的少爺還不至于跌落到送牛奶的份兒,時間還充足,夠他慢慢找到短信上的地址。
今天是35號碼頭事變的第二天,也是中國農歷大年三十除夕夜。
凌晨奈德·詹姆斯突然畸變死侍化的消息被執行部封鎖了,他們對學生們聲稱已成功捕捉α,且中國新年將至,所有學員在紐約休整自由活動一天后返校。
實際上執行部現已展開內部調查,同時第一時間控制了醫療組的人員。醫療組是除周子桓和萊昂外唯一接觸過奈德的人,有著洗不清的重大嫌疑,但那支針管經過初步化驗沒有任何問題,就只是一針高劑量的麻醉劑,更詳細準確的化驗報告還需學院醫學部鑒定后出具。
至于奈德在遭受萊昂配槍爆頭后居然奇跡般的幸存了,如今也被送往學院治療,但生命垂危生死恐怕只在朝夕。
周子桓堅信當時奈德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在沒有外界干擾的情況下不可能發生二次變異。退一萬步講哪怕他在偽裝,又為何要在眾目睽睽下襲擊萊昂?他難道不知這樣會死得更快么?萊昂的想法與周子桓一致,并向學院提出自查申請,他將是執行部第一個接受內部調查的人。
周子桓同樣要求自我調查,并且請求參與執行部后續的工作。他答應過奈德在揪出幕后黑手前保其不死,但他食言了。周子桓最痛恨的就是應許別人的事沒有做到,他必須彌補他的過錯。
但執行部哪敢調查卡塞爾家族的人,更何況他還是昂熱校長的愛徒,調查他不是在打卡塞爾家和校長的臉么?但凡經歷了35號碼頭事件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沒有周子桓攔截,也許α早逃之夭夭了。
說句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話,懷疑施耐德教授也不能懷疑ACE啊。此外少爺您還是學生,連正式專員的編制都沒有,咱們執行部的事就不勞煩您費心了,學生讀書就該多喝酒多泡妞,你看那個凱撒·加圖索不就活得挺滋潤么?
但周子桓是頭犟驢,他決定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不見黃河心不死,不把這件事弄個水落石出他絕不放手。
既然你執行部不需要我參與,那我就自己查。于是周子桓和執行部分道揚鑣,給席恩致去電話要求調配人手資源徹查紐約事件。席恩倒沒有阻撓,甚至語言激動難掩欣喜,慨然領諾一定為周子桓抽調精兵干將。
開玩笑,頭一次周子桓打電話給他不為撥款擦屁股,而是要干匡扶正義拯救天下蒼生的正事,他能不激動么?
有了后勤和情報提供,自然還缺個好隊友,他私下行動是瞞著老師、外公和學院的,萬一出現什么差池比如惹上了某些手眼通天的角色,要有個背景夠硬、不怕被人打黑槍那種隊友和他站在同一戰線才行,這樣的好隊友俗稱背黑鍋的。
周子桓絞盡腦汁搜尋人選,思來想去還得是凱撒·加圖索最合適,加圖索少爺向來不是安分守己的主,想來整個紫羅蘭行動竟沒有學生會主席一點發揮的空間主席大人定然不會罷休,這種出風頭的事叫上他最恰當不過了。
沒成想凱撒的電話倒主動打了過來,神神秘秘地說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在等著周子桓便掛斷了,隨后短信附上一個地址,連周子桓開口的機會都不給。
什么時候他和金毛這般有默契了,有好事都第一時間想到對方?
周子桓心生疑慮但仍按地址赴約,畢竟他也有“好事”等著凱撒呢。
好事這種事嘛,互相成全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