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仍是幽藍色的還未放亮，明晃晃的路燈尚未熄滅，燈罩上爬了一層薄薄的霜，歐式風格的建筑內接連亮起燈，學院食堂還在熱火朝天地為學生們備餐，有早起的學員穿著運動裝慢跑在林蔭道上。

睡眼惺忪的周子桓哈出口熱氣，熱氣迅速結成白霧散去。

“這個點負責體測的老師起床了么？”周子桓揉揉眼睛弱弱地問。

“負責測試的老師是曼斯教授，昨天回學校時他囑咐過，今天需要測試的項目有很多，讓我早些把你帶過去以免錯過了時間。”楚子航收了收衣領抵御清晨有些冷冽的山風，“昨晚休息好了么？”

周子桓違心地點點頭，無話可說。

所謂夏日炎炎正好眠，這句話換在冰雪消融的初春同樣試用，這樣寒冷的天時離開溫暖的被窩何嘗不是一種罪過，但周子桓打算承受這般罪過，他昨晚便調好了鬧鐘準備早起，沒想到還是在大學第一天收到了來自室友的起床提醒，他應該算的上是獨一號享受了獅心會會長叫醒服務的人，還是男人。

并非是他睡過了頭沒聽見鬧鐘，而是楚子航醒得太早，被叫醒后他迷瞪地一看時間5：00，離他的鬧鐘報時整整早半個小時，半個小時，足夠他在夢里和嫦娥仙子下一局飛行棋。

就這楚子航還云淡風輕地說自己是出門完成晨練后才叫醒他的，只能說不虧為是獅心會會長，如此自律意志剛強恐怖如斯。

楚子航帶領著周子桓走在學院間寬闊的石路上，昨晚有佳人在側無心于此的周子桓，這才打量起那些中世紀風格的建筑，早起的麻雀在屋瓴間起落，半空劃過成群的白鴿，伴著嘰喳清脆的鳥鳴，睡夢中的山間學院正在從睡夢中蘇醒。

繞過一片環形的綠茵草坪，藏于林間的現代化體育館出現在周子桓視野里，幾位身穿藍色制服的彪壯大漢來往于玻璃門，把門外沉重的黑箱抬進體育館內。

其中一位大漢發現了周子桓二人，停下腳步朝他們敬起美式軍禮，楚子航點頭以示回應。

“他們是學院校工部的職工。”楚子航說。

“這是職工？看起來像是越獄的悍匪。”周子桓心說卡塞爾學院不虧是私立大學，請的校工堪比健美先生，仕蘭中學的校工多是些上了年紀混日子的老大爺。

“他們大多曾隸屬于海豹突擊隊，退役后被學院特聘而來，都是沒有血統的普通人。”楚子航解釋說。

“看這塊頭我倒覺得他們更像混血種。”在同齡人中算的上高大威猛的周子桓，和這些肌肉快把制服撐破的大漢一比有些自慚形穢。

楚子航站在原地等待校工們把黑箱抬進大門，“向我們打招呼的那位校工曾和我有過合作，學院外派的任務，他們很專業。”

專業？殺人專業吧？是把恐怖分子高舉在空中一把折斷的專業吧？是雙手兩把沖鋒槍沖入槍林彈雨的專業吧？

抬黑箱的校工注意到周子桓復雜的目光，方正的臉龐上露出“我是純爺們”的微笑，只是那猙獰的橫肉怎么看都像是悍匪般的暴徒。

兩人一齊進入體育館大門，穿過昏暗的通道，場館內部光線充沛，白熾燈照耀下，校工們在寬闊的場館內搭建著各種測量設備，各式的設材從黑箱中取出，那些設備取代了原有體育設材的位置，籃球架一類的體育設材被搬到場館角落，身形如鐵塔般的曼斯·龍德施泰德教授正指導著校工們的工作，此時的他不像是教授，更像是悍匪頭子。

曼斯教授注意到周子桓兩人，朝兩人招了招手，語氣稍顯驚訝，“怎么來這么早？”

？教授你說這話可就沒意思了，不是你說要早點到以免耽擱時間么？

周子桓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聽見一旁的楚子航說，“早上好曼斯教授。”

曼斯快步來到兩人身前，拍了拍周子桓的肩頭說，“能在這么冷的天氣起這么早，就沖這份毅力，昂熱校長把你評為S級是有道理的。”他眼中滿是贊許之意。

“謝謝……”

毅力什么的就算了，我寧可多賴會兒床。

“場地還沒搭建好，得從最簡單的項目測試。”曼斯環視了一圈場館說，“子航你請好假了么？今天的測試會很漫長，不能耽誤了課程。”

楚子航點點頭說，“昨晚向諾瑪申請過了。”

周子桓有些好奇，“師兄你也要測試么？”

“不，我是你今天的考核官。”楚子航說，“你的格斗項目由我負責。”

周子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曼斯示意校工們搬開那些黑箱，為塑膠跑道騰出空間。

“時不我待，既然人到了我們就開始。”曼斯說，“維克多你的百米成績如何？”

“很久沒測試過了，跑進10秒應該沒問題。”

倒不是他胡編，在德國外公每年都會安排人員和設備對他進行“年度考核”，以此評估他的學業成效，文體藝術，理化數學全方面測評，若是不達標，來年的課程將會有針對性的側重。直到他回中國，考核才算告一段落。

百米跑進10秒的成績正是在他回中國前一年創下的，負責考核的外聘教練甚至想舉薦他進國家隊，不過被外公婉言拒絕了。

周子桓老老實實回答后，卻發現曼斯和楚子航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不對勁。

“百米10秒放在普通人身上這已經是相當優異的成績，可對我們卡塞爾學院的學生來說遠遠不夠。”曼斯撓了撓頭發，“楚子航你最近一次測試的成績是多少？”

“7秒61。”楚子航回答。

周子桓怔了一下，“楚師兄你這么快么？”

2008年BJ奧運會上，‘牙買加閃電’博爾特創造了全新的世界記錄，9.69秒。對頂尖的短跑運動員來說，因為人體機能的限制，他們的成績提高0.01秒都是很難得的事情，而楚子航整整快了地球上最強的短跑運動員兩秒，完全超出了人類的理解范疇。

“這還不是最快的，學員記錄里有比這更快的成績。不過血統蘇醒后混血種的體能會迎來大幅度的增長，維克多你的成績將會有質的飛躍，別有壓力。”曼斯說，“先做熱身活動吧，我們馬上開始測試。”

“熱身就不必了，我有信心。”

都是和‘奧丁’干過的人了，跑個100米還要做準備活動未免有些貽笑大方。

周子桓跺跺腳，感受著運動鞋與跑道間的摩擦力，走到跑道起點，舉手示意自己已經準備完成。

楚子航調試好終點的計時設備，向曼斯點了點頭，正在安裝設備的校工們也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跑道這邊。

S級，你會給我帶來什么程度的驚喜？

曼斯沖周子桓比起大拇指，高舉手中的發令槍。

周子桓雙手撐地，雙腳踩在起跑器上，雙眼視地，做出標準的起跑姿勢。

“準備。”曼斯高喊，周子桓蹬直起步腳，支撐腰部抬高。

“嘭”一聲槍響，周子桓啟動腳步，時間彷佛凝結。

離跑道最近的曼斯觀察著周子桓飛離起點，5米后，他的目光聚焦已經捕捉不到周子桓的身影，在他的視野中周子桓消失了，他只感知到一道勁風直撲襲面，四面八方的空氣擠壓著他的面部肌肉，強烈的空氣流撞得他的臉生疼，若是換做普通人一定會被這股氣流撲倒在地，而后刺耳的音爆聲姍姍來遲，尖銳沉悶，像是來自時間之神的嘆息，驚鴻興嘆。

愣神之際，曼斯身后塑膠跑道百米終點處的紅外線計時器響起了提示音。

“5秒963。”觀測計時器的楚子航看到顯示器上的數字時怔了一瞬，大腦尚在反應時下意識地從口中報出這個數字。

觀望的校工們全都呆愣在原地。卡塞爾學院內臥虎藏龍，各種身體素質勁爆的學生他們早已司空見慣，連看到身材纖細的柔弱女生都能在罰球線完成起跳扣籃也是見怪不怪，可今天的這位學員再一次刷新了他們的三觀。

他們當中的一位曾退役后在世界動物保護組織充當志愿者，負責非洲大陸野生動物的保護工作，他有幸見識過世界上最快的動物——獵豹捕食獵物的場景，獵豹那無與倫比的爆發力和眼下的學員相比卻是相差甚遠，就好像是蹣跚學步的嬰兒和‘牙買加閃電’博爾特比誰跑得更快，周子桓便是那道‘閃電’。

“5秒96？比我想象中的慢了一些。”周子桓臉不紅心不跳地活動了下關節，顯然對自己的成績還不太滿意。

這就是你口中的不到10秒？還慢了一些？世界上百米達到這個速度的動物只有獵豹，而且它是用四肢奔跑！我要的是驚喜不是驚嚇！

曼斯神色復雜地看著周子桓，想到周子桓已經覺醒了血統又釋然了不少，“恭喜，你把學院的百米記錄提升到了新的高度，我想幾年之內應該沒人能打破……要不是校長提前告知了我，我還以為你覺醒的是神速類言靈。”

“神速類言靈？那是什么？”周子桓捏著頸部的肌肉，慢吞吞地問。

“強化自身速度和爆發類型的言靈，具體的內容你會在《言靈學》這門課程中學到，你的老師就是速度類言靈的使用者。”楚子航在一旁解釋，對于周子桓超越常理的表現他已經見怪不怪。

測試繼續進行，摸高，跳遠，肺活量……周子桓一項一項地刷新著歷屆最強學員的體測記錄，甚至在測量肺活量時設備顯示器被周子桓吹爆了表。

曼斯忍不住對旁觀的楚子航小聲說，“要不是他有一位能與龍王抗衡的長輩，現在我都不得不懷疑他是一頭純血龍……”

“他的確是一塊上好的精鐵，但還得經過烈火錘煉，才能淬成無堅不摧的鋼。校長對他寄望甚大。”楚子航點點頭回應。

“這么說諾瑪把你倆安排在同一個宿舍是校長的意思么？期望你這位A級精英去磨礪他？”

楚子航卻搖頭說，“我的能力不足以勝任這項工作，最多能給他提供些建議，不過有一個地方會很適合他。”

“執行部么？”曼斯意識到眼前這位大一學生已是執行部專員，瞬間明白了什么，“施耐德的意思？”

“校長的意思。”

也是他家人的意思。后半句話楚子航沒說出口，卡塞爾家的那位席恩先生囑托他向施耐德教授轉達，一定要把周子桓招進執行部。

趁周子桓在機艙熟睡的時候，兩人進行了深入的交談，席恩希望周子桓能得到充分的磨練，本就有意招募周子桓進獅心會的楚子航便答應了下來。

身懷再鋒利的利刃，也得學會如何使用，否則也不過是廢鐵。

楚子航默默想著，眼見周子桓一拳打穿了測力器，在校工們的震驚的目光中難為情地撓著頭。

體育館外的天色漸漸放亮，隨著時間流逝，針對周子桓的各項測試一一完成。巨大的黑色鋼架搭建的八角籠矗立在場館中央，這是最后一項測試。

看著換下校服穿上拳擊護具的楚子航，周子桓才明白楚子航口中的“格斗考核”是什么意思，所謂“格斗”自然不能缺少對手。

前面的那些測試不過是鋪墊，再強的身體素質也得具備戰斗技巧，否則上了戰場便是活靶子。

實話講他有些期待與楚子航交手，楚子航向神座沖鋒的姿態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舉刀騰空的風范讓他記憶猶新。

楚子航清澈卻暗藏刀影的眼神，容不得他說出拒絕的話。來自朋友的盛情邀約，他又怎能不近人情。

“準備好了么？”楚子航遞給周子桓一塊干凈的濕毛巾。

“時刻準備著。”周子桓抹去額頭上的細汗，深吸了口氣。

獅心會會長對S級新生的“考核”即將開始，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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