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前門的草坪精裁茵綠，慵懶的陽光灑滿綠茵，在草坪間小憩的學員被偏晴的涼風撩撥起發角，正值午餐時間，飯后躺在草地曬曬太陽，暖洋洋地讓一上午的焦慮一掃而空。

諾諾環抱雙膝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歌，任由著風吹動她暗紅色的長發，有好幾位試圖上前搭訕的男生皆被他們同行的伙伴勸阻，原因無他，紅發巫女可不是誰都能招惹的。

不過還是有不畏玫瑰帶刺的勇士，勇士提著塑料袋，一屁股坐在諾諾身邊的草坪上，“今兒個食堂人真少，早知道我該多背幾個化學式再去的。”

周子桓打開白色餐盒，焦黃的墨西哥玉米卷被配料塞得滿滿當當，淋上一圈番茄醬看起來唾涎可口，“娘娘你的午餐，請吧。”

“有心啦小桓子。”諾諾瞥了周子桓一眼，接過餐盒捧在手中。

小桓子？真把哥們當太監了？

周子桓倒也不惱，認真對付起自己的可樂來。在接受諾諾提出的不平等條約后，他便做好了錢包大出血被宰的準備，原以為怎么招也得搭點黑松露魚子醬之類的高端食材，沒想到諾諾要求他支付報酬的標準并不算高，僅僅是炸雞、披薩、tacco卷一類的平民食物而已。

雖然諾諾當輔導老師不盡責，但也算得上是良心商家了。說起來也奇怪，他和諾諾明明才認識不到兩周，卻像是認識了很久般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周子桓思考了很久終于開口說，“我有個問題，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那得你自己想清楚，不該問的就別問。”諾諾頭也不抬地說。

“不知道這個問題算不算涉及隱私……你也參加過3E考試，那時你‘靈視’看到的畫面真實么？我的意思是，那些畫面看起來是模糊還是清晰？”

“挺真實的，不過我已經習慣了。”諾諾說。

“習慣？”周子桓愕然。

“‘靈視’對我來說并不新鮮，我第一次‘靈視’發生在很小的時候。”諾諾說，“干嘛問這個？”

“就是感覺很奇怪，我‘靈視’看到的東西既真實又奇幻，可老師說這很正常。”周子桓撓了撓眉心。

“血統越高，‘靈視’的真實感越強，你要是看到一些雜亂無章的線條才不正常呢。別去想了，‘靈視’本就是虛無縹緲的，和夢差不多。”

周子桓點點頭。

“你現在想好了么，要不要加入獅心會？”諾諾忽然問。

“怎么你也問我這個問題？你也下注了？”周子桓有些好奇。

“下注個鬼，是蘇茜啦。每次我來給你輔導的時候，她都要我旁敲側擊你的想法，我實在是被她糾纏得沒法子才問你的。我身為學生會的干部幫對頭社團拉攏成員可是通敵行為，所以快點說別婆婆媽媽的。”

“反正不會加入學生會就是了。”周子桓嘀咕道。

“這我知道，平常你看起來不正經，其實和凱撒一樣都是心比天高的大少爺……”

“我可不是什么大少爺，我是野小孩。”周子桓忽然打斷了諾諾的話。

“野小孩？”諾諾奇怪地看向周子桓，她還沒聽過有人用“野小孩”形容自己。

“對啊，山里的野小孩，我還是個小沙彌嘞。”周子桓點頭說。

“沙彌？和尚那個沙彌？為什么這么說？”諾諾歪著頭看著周子桓。

“你看你不知道吧，我九歲之前一直生活在山中的廟里，那時候我可不是什么卡塞爾家的少爺，只是個nobody。”周子桓一點不避諱。

“你還有這么一段童年？說來聽聽。”諾諾轉身和周子桓面對面，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周子桓也不矯情，慢慢講述著那段山中往事。

“……我那師傅古板老套地像貞觀年間的老和尚，雖然他的確是個老和尚，但這年頭和尚都能娶妻生子，開個葷又有什么呢？可他就是不許我們吃肉，拜托，我那時才幾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跟不上怎么辦。好在我師兄主意多，恰巧是在春天，他帶著我到山溪里撈了好幾條小魚，用春天做佐料，熬了一鍋魚湯，鮮得我舌頭都差點吞下去了。你知道春天么，就是長在春天樹枝的嫩葉，只有春雨剛來的時候能找到。”

“我知道，春天能和雞蛋一起煎來吃，不過煮在魚湯里我倒沒有嘗過。”諾諾說。

“好見識，春天嫩葉就是煎蛋的，氣味大，饒是師傅發現我們偷吃也會被氣味蓋住察覺不出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就是了。”周子桓說到這里忍不住笑了起來。

“難怪你這么不著調，是跟著你那和尚師兄學的吧。”諾諾說。

“師兄人雖然不正經，心腸卻是很好。至少沒見過他賣天價香燭自己吃回扣。”周子桓想了一會兒繼續道，“人就是這么奇怪，在山里的時候總想著外面的世界，真正到了外頭又覺得還是山里好，苦是苦了點，但至少規矩沒那么多，自由。”

“后來你回那座寺廟看過么？”諾諾問。

周子桓搖搖頭，“現在能有幾個人帶著誠心跑到深山里的小廟去燒香？我離開的時候寺廟的香客就很少了，后來一場泥石流把寺廟損毀得很嚴重，師傅和師兄倒沒大礙不過也關掉廟門云游去了。”

“那豈不是可能再也見不著他們？你不難過么？”

“有什么好難過的，修行的人本就把生離死別看得很淡，雖然我沒到師傅那般境界，但也能說是不喜不悲。”

周子桓灑脫地笑了笑，他不由得想起給那位西班牙小公主留的離別信，大概是：正所謂前世上萬次的相遇才換來今生的一次回眸，往生我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此刻與你相見。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數，哪怕現在我們互相告知了姓名，轉頭又會變為陌生人，不過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終究會忘記。前世我努力上萬次種下的因，此刻已然結了果，再沒有了其他的奢望。倘若上天真的眷顧，我們能第二次相遇，那就將會是春日花開夏日結果，月兒落下初陽升起，一切水到渠成。

（狗聽了都搖頭。）

草坪邊的音響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蜂鳴聲，像是某個大盜在同一瞬間觸動了全世界銀行的報警器。

“搞什么飛機？”

周子桓還沉浸與不喜不悲中，突如其來的警報讓他一臉懵逼。

草坪上，剛還或坐或躺的其中幾位學員立刻起身，他們神色嚴肅，迅速有序地離開草坪，往圖書館內奔去。

“卡塞爾學員入學第一件事，閱讀《緊急狀態手冊》，這所學院從建立之日起，隨時準備應付各種和龍族有關的突發事件。這個警報表示突發性緊急事務，召喚高階級學生圖書館集合。”諾諾顧不上沒吃完的tacco餅，把垃圾一股腦地裝進垃圾袋站了起來。

“什么手冊我還沒來得及讀……我要去么？”周子桓皺著眉頭，他從那些往圖書館趕的學生臉上讀出“十萬火急”四個字，想來是有大事發生。

“廢話！你是唯一的S級，學院還有比你更高階級的么，走啦！”諾諾一把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