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法拉盛地區

主街上川流不息的車流停停走走，喧囂的噪音里摻雜著寒風呼嘯，喜慶的大紅燈籠在高大的行道樹枝頭隨風飄蕩，街邊店鋪匾額上結著閃爍的彩燈，華夏傳統的年味充斥在異國的街道。

無論身在何處，辭舊迎新的春節永遠是華人心中一等一的大事，盡管經歷了08年的金融危機，幸福依舊洋溢在每一個路人的臉上，經濟窘迫的煩惱與之相形見絀。

在街角蜷縮的流浪者，也盤算著晚餐要來上一碟香噴噴的餃子，他想到這口水不禁漫出嘴角，淌濕了胡須。

他連忙用襤褸的衣衫搽拭，看到磕巴的鐵碗里零星的硬幣，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天殺的老天爺就不保佑在洋人地盤上的子民么？

“先生，打擾一下。”

溫潤而字正腔圓的漢語打斷了流浪者的惆悵，他抬頭看見了一張中國得不能再中國的臉，劍眉星目，漆黑的眸子熠熠生輝。

眼見是華裔，長得也不似惡人，流浪者放下了些戒心，抓了抓發鬢凌亂的臉頰，“有什么事么？”

“請問這里的新華書店怎么走？”

流浪者眼前一亮，手指著街道說，“前面十字路口右轉，下個路口往左過馬路，沿人行道走百米左右就是了。”

新華書店倒是個好去處，那兒今晚應該會發放愛心餐。

男孩點點頭，道了聲謝謝，起身離去。

流浪者還想著晚飯的著落，全然沒注意鐵碗里多出了幾張綠色的鈔票。

待到他看到碗里的鈔票時，男孩早已在消失人群里。他把錢緊緊攥在手中，向著男孩離去的方向喃喃道，

“新年快樂。”

昏暗的房間中，站在投影幕布旁的男人盯著墻上的地圖投影，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圓桌的桌面。

男人的呼吸聲異常沉重，像是大型貓科動物的鼾聲，回響在空無一人的房間里，伴隨著換氣翼旋轉的嗡嗡聲，令人不寒而栗。

地圖上的紅色“紐約城”，夾雜著黑色與紫色的區域，幾十個明亮的光點正在紫色與黑色區域內來回移動。一組光點掃蕩完一塊黑色區域，區域的顏色隨即變化成紫色，意味著這塊區域“已排除”。

黑發男孩推開密閉的房間門，走到圓桌邊，站姿如軍姿，

“老師。”

男人依舊盯著那張光影構成的地圖，抬手示意男孩坐下，

“進展如何？”

“我們L組于昨日凌晨進入曼哈頓區，目前搜索了時代廣場周邊的‘黑色’區域，并未發現目標行蹤。我和在曼哈頓的其他三名組長商討后，明確彼此負責巡查的區域。我們組接下來準備往半島南部滲透，半島中部由M、N組負責，北部由O組負責。”男孩說。

男人走到巨大的地圖前，觀察著那些移動的光點，

“描述行動細節。”

“按諾瑪提供的信息，目標體內的龍血極不穩定，如果靠近目標的活動區域，我應該能發現目標的存在。因此，我們組偽裝成愛迪生電力公司的員工，假裝檢查那些老舊的居民樓里是否存在安全隱患。由我進行逐樓排查，我的組員監視樓道的出入口。”

“橋洞、地下通道、公園……同樣排查過。”

男人忽然回頭看向男孩，投影儀的光灑遍他的全身，他臉上的金屬氧氣面罩被照得雪白，像是一塊白銀面具，

“你認為照目前的方式搜查下去，能有成效么？”

男人的聲音很奇怪，說話像是鼓風機在鼓動。

男孩沉默了會兒，說，“沒有，無論什么樣的搜查方式對‘A’目標都不會有太大的效果。但是，我們可以把目標釘死在紐約城區內。”

男人點點頭，“是的，這就是我的目的。當時我把搜查方案提交給上頭的時候，上頭的人嚴厲否決我的方案，他們覺得這樣太過大張旗鼓，而且收效甚微。”

“可我仍然一意孤行地推行方案實施，封城、搜捕，這樣可能抓不到目標，但目標同樣也逃不出紐約。”

“這次行動還未開始，我們就陷入了被動的局面。”男人取出一份任務簡報放在男孩面前，“當時負責監控目標的是葉勝和酒德亞紀，他倆已經是執行部最優秀的幾位專員之二。但最終葉勝昏迷，目標行兇后堂而皇之地從容逃走。”

男孩靠著投影儀散發的微弱的光，翻閱著簡報。

“知道執行部的‘天眼’計劃么？”男人問。

“那個監視計劃么？好像是執行部常規任務之一。”男孩說。

男人點點頭，“所謂‘天眼’計劃，其核心是一份名單，名單上每一個名字對應著一個執行部監視的混血種。”

“在諾瑪建立之初，‘天眼’計劃隨之誕生，其目的是尋找人群中尚未覺醒血統的混血種，血統優秀的會被招進卡塞爾學院；龍血比例微薄的成年后會被移出名單；血統異常不穩定的會被執行部時刻監視，或是監禁甚至抹殺。”

“目標十六歲覺醒血統后，偽裝成推銷員的執行部專員上門觀察過他。按他的血統二十歲后應該被移出‘天眼’名單，可他覺醒了言靈，一個能使用言靈的混血種對人類社會始終是個隱患，我們只能繼續監視他。”

“為什么學院不招收他？”男孩問。

“心智不全，最重要的是他無法對龍文產生共鳴，也不能點燃黃金瞳。是不是很奇怪？明明能吟唱龍文使用言靈，卻對龍文無感。”

“的確奇怪。言靈是龍族特有的權柄，理論上說，連黃金瞳都無法點亮的混血種不該擁有這項權能。”男孩說。

“現實就是他覺醒了言靈。當時執行部的人和學院的一些教授產生了分歧，執行部的人包括我在內一致認為應該招收他，不能放任他流落在人類社會中。但教授們覺得學院不適合他，任他進入學院反而會有更嚴重的隱患。”

“更嚴重的隱患？”

“和普通人相比，混血種都是天賦極佳的佼佼者。研究目標的過往你就會明白，他算不上佼佼者，平庸甚至可憐得讓社會遺棄。與正常的社會格格不入是他和我們唯一的共同點。目標是一個極度自卑的人，如果他進入學院，這種自卑感在他心里會更加瘋狂地滋長。也就是我所說的目標‘心智不全’的問題。”

男孩點點頭，說，“我在聽。”

“所以我們只能暗中監視他，畢竟他也沒做出什么危害社會的事。直到目標失控前一個月，諾瑪掌控的‘天眼’發現了目標的異常，起因是一通報警電話，目標向紐約警局反映有人騷擾他的姐姐，這種事達不到出警要求，警局的人選擇電話調解了事。之后目標連續就此事打了二十天的報警電話，其間有警員上門，因證據不足無法指控騷擾目標姐姐的嫌疑人，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因此執行部決定幫助目標解決這一糾紛，擬定由紐約分部的人員上門協調。那時葉勝和亞紀正在紐約執行任務，被分配到了這項工作。兩名B級專員，看起來有些小題大作，事后證明萬幸當時在場的是葉勝。如果是其他專員恐怕會出現傷亡。”

“目標的失控毫無征兆。據葉勝的描述和監控器上捕捉的畫面分析，目標身上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死侍’特征，這是龍血比例過高的表現。一個連‘C’級都評不上的混血種，龍血比例過高？”男人冷哼一聲。

“目標失控存在誘因。”男孩低聲說。

“這次行動與常規的清除‘死侍’的行動不同，目標屬于被動地走向‘進化’道路，找出目標只是第一步，他失控的原因才是我們真正要弄明白的事。”男人點點頭說。

“您的意思是要活捉他？”

“最好如此，你是學生中為數不多的有機會殲滅目標的人，但你上次在芝加哥執行任務時做得有點過了，注意把控好執行尺度，別再給我一具燒焦的尸體。”

“明白。”

“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