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10美元，先生。”

冒紅光的讀碼器對著周子桓的胸膛，收銀員拿讀碼器的姿勢相當專業，嚇得周子桓差點高舉雙手。

收營員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誤，放下紅得刺眼的讀碼器，朝周子桓報之歉意的微笑。

果然是自由美利堅，人均槍支管理大師，連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便利店收營員都是“美式居合”的老手。想來這家店常被那些鬼鬼祟祟的黑哥光顧，店員很有危機意識，只是不分青紅皂白地對顧客“拔槍”是否有些應激過頭了？

周子桓也勉強地笑了笑，伸手在外套內襯里掏錢包，笑容逐漸僵硬。

所謂人生有三大憾事：明天周一，拉屎沒紙，付款沒錢。任一件事都足以讓人原有的好心情一掃而空，瞬間焦頭爛額。

很不幸，周子桓就攤上了這第三件事。

其實也不能怪周子桓粗心大意算有遺策，因為他的私房錢全充公用了。

今天“皇后區搜查小組”掃蕩了好幾塊皇后區的貧民區，戰果斐然。

不過說是“掃蕩”也不盡然，周子桓他們在爆發槍戰的邊緣反復橫跳，若非是周子桓急中生智依靠了“鈔能力”，恐怕此時他身上得多上幾個槍眼子。

凱撒牽頭的搜查小組偽裝身份是FBI，從證件到黑色制服一應俱全，全副武裝信心滿滿地深入“黑色區域”展開調查，可那些四肢發達大腦簡單的黑哥們才不管你是不是什么聯邦調查局，想要進門搜查得問問他們手中的家伙什兒同不同意，明明大字不識幾個還嚷嚷著這是美國憲法賦予他們的權力之類的話，亮堂堂的槍口差點杵到凱撒的帥臉上。

凱撒·加圖索是誰？一等一的豪門少主！向來有理講理溫文爾雅的他，何曾遭受過這等蠻橫的脅迫？

他臉色陰沉眼中金光乍現，就要上演一出惡龍除黑，周子桓趕緊制止低聲對他說，

“別沖動，我來和他們交涉。我以前跟這些人打過交道，知道他們是什么尿性。”

富蘭克林果然是黑哥們的好朋友，周子桓仗義疏財，黑哥們也樂得讓眾人進屋“搜查”一番。

今日進程相當順利，雖然沒有目標的線索，但總體還是皆大歡喜的，除了周子桓的錢包，干癟消瘦得干干凈凈。

周子桓繼續裝模做樣地在身上摸來摸去，作出滿臉驚異的神色，他的表情好像在說，“奇怪，哥們錢去哪兒了……”。收銀員也不著急，依然笑盈盈地盯著他。

其實周子桓并非要喝那罐可樂不可，他大可一走了之，便利店也沒有強買強賣的規矩。

只是周子桓害怕自己說出i am poor，no money后，收銀員會立馬舉起一把霰彈槍大喊，

“SHOW ME YOUR HANDS！”

人均民用霰彈槍的貧民窟搞得他有些神經質了，現在他看誰都不似善類……

就在周子桓大腦高速運轉想著應對之策時，收銀員忽然用中文說，

“S級？”

周子桓亞麻呆住，手中的活計也停下。

什么情況？卡塞爾學院的產業都遍及到這兒了？什么時候屠龍學院搞起了便利店之類的副業了？請問這是正經地屠龍么？

周子桓細細打量了收銀員一番，語氣謹慎且拘謹地問，“天王蓋地虎……不，CC1000次列車通往哪兒？”

“卡塞爾學院嘛，不過我已經畢業了，現在是執行部的人。剛才你進來我就感覺面熟，沒想到真是你S級。”

收銀員笑著把可樂遞給周子桓，倒也沒收錢的意思。

周子桓沉默著接過紅色易拉罐，心說我勒個去你早點講啊，氣氛搞得這般緊張，害得哥們腦子里差點上映了一場《哈姆雷特》！

灌下一大口碳酸飲料，周子桓暢快地打了個隔，手指便利店一圈，“這兒是你們執行部的據點么？”

“算是吧，最近剛成立的，用來盯梢。畢竟一旁就是案發地點。”收銀員說。

“你們認為目標會重返作案現場？”周子桓捏了捏眉心，問。

“不排除這種可能，有些變態殺人狂就喜歡重回作案現場欣賞自己的杰作，以前出現過這樣的案例。說起來你來這兒干嘛，這里好像不屬于你們學員的行動范圍。”

“有保密條例，不能講。”

周子桓朝收銀員拋了個“你懂的”眼神。有沒有保密條例這玩意兒他也不知道，反正唬人就對了。

“我懂，S級有行動特權嘛。執行部里有不少人想著靠你解決目標。”收銀員點點頭。

“嗯？我都這么出名了么？”

“我們空閑之余也上守夜人論壇的，最近你人氣高得不像話，想不認識你都難。”

收銀員燦爛地笑了，周子桓感覺他笑得有點意味深長，甚至有點淫蕩。

執行部的精英就是這種貨色么？怪不得會被派來盯梢。

“果真人怕出名豬怕壯……走了老哥，謝謝你的可樂。”

周子桓抵著風壓推開便利店的推拉門，強勁的冷風洶涌，門被“啪”一聲合上。

周子桓立起黑色制服的衣領，摩擦了數次打火石才點燃了zippo的機芯，煙草褪盡后的煙霧隨風吹散，不著邊際的風向望不見盡頭的街道卷去。

偏暗昏黃的路燈照亮著空無一人的人行道，周遭早早打樣的店鋪牌沿下忽閃著藍紅交替的警報燈。

周子桓抬腳踮起干癟的易拉罐，準確地踢進路燈基座旁的垃圾桶。

叮叮咚咚的響聲霎時消散地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