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國,王宮。
“襄邯?”一身玄金華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王座之上,聽到女人說的話,神情頓時冷冽起來。
白紗蒙面的女人收起卦簽,對著王座上的人盈盈一拜,說道:“正是,殿下此刻當是入了南越國境內,正在去往襄邯的路上?!?br/>
永寧公主趙明月失蹤已近半月,前些日子大皇子傳信說公主跟著他去了清河,假以時日便會回來,可沒過多久就接到消息說公主失蹤了,派去的人尋了許久都一無所獲。
西陵王趙嬴氣得差點就要將清河翻個底朝天,但各國之間早就定下協議絕不動清河半分土地,若他派軍隊前往,一方面唯恐落人口實,另一方面,各國虎視眈眈,朝堂之上也是波云詭譎,難保不會有居心叵測之人趁機傷害與她。
西陵王捏了捏眉心,語氣中滿是無奈。
“那公主現在如何?”
“陛下恕罪?!迸丝粗院?,再次對著面前的男人盈盈一拜,繼續說道:“殿下此行順應天命,得天道庇佑,定能逢兇化吉,安然無恙?!?br/>
“逢兇化吉?”男人神色間看不出喜怒,手指摩挲著王座旁一個看起來很古怪的花瓶說道:“寡人的女兒絕不能受半點傷害,必須毫發無傷的回來?!?br/>
西陵王大手一揮,一隊血衣銀甲的暗衛就出現在了大殿之上。
女人心領神會,屈膝跪地,左手按上右手,支撐在地上,緩緩叩首到地說道:“微臣,定不辱使命!”
烈日炎炎,蟬鳴陣陣。一陣馬鳴聲打破了山野的寧靜。
白衣白馬的書生騎著馬兒悠悠而來,烈陽高照,日頭下的一人一馬都有些乏了,他拿出隨身酒囊晃了晃,搖頭嘆道:“馬兒呀馬兒,我這酒囊空空如也,想必你也是饑腸轆轆了罷,你莫不走得快些,咱們倆也好找個落腳的地方,飽餐一頓。”
那白馬似是聽懂了,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一陣撒歡,奔跑了起來,馬背上的人立時被顛的一個后仰,險些跌將下來。
行了約摸半個時辰,總算看到一處茶棚,韓昀息心下暗喜,駕著馬兒極速奔去。
“吁~”方一下馬,眼尖的小童立刻迎了出來,這小童約莫六七歲,卻是端著一幅大人做派,嘴里對著韓昀息一陣噓寒問暖,手下也不閑著幫著書生安置好馬匹,隨后引著他進了茶棚,一套動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做慣了這迎來送往的生意,小小年紀便知世故圓滑。
小童引著韓昀息放眼看去,茶棚中賓客滿座,唯有北角的桌子還空著,想來是因為臨近馬廄,這才鮮有人坐,小童引著書生落座后,忙去斟了茶來。
韓昀息輕抿一口茶,正聽著旁桌茶客的對話,茶棚外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聲音,一個長相俊美的青衣少年踏馬而來。
小童見到來客忙起身迎了出去。
那少年不過十五六歲,模樣生的美麗俊俏,三千青絲全部攏于耳后,以一條青色竹紋發帶束成一個低馬尾,只余額前幾縷碎發自然垂落至頜邊,一身青竹勁裝氣宇軒昂,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出一股貴氣,一走進棚內就吸引了滿棚茶客的目光。
“這位兄臺,拼個桌不介意吧。”少年手持長劍沖著書生一抱拳,朗聲笑道。
韓昀息起身還禮點點頭,道聲請坐,少年落座之后不再言語,也靜靜聽著旁桌茶客聊天。直到一個形容枯槁的老者端茶過來才叫住老者問道:“老伯,你可知道襄邯城往哪邊走???”
老者放下茶盤,一邊替他斟茶,一邊指著南方道:“翻過那座翠屏山,往南再走二百里就能看見襄邯城了?!?br/>
“哎呦!”幾人正說著話,忽聞小童一聲哼叫,四個侍從打扮的人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厲聲驅趕開坐在正中的茶客,一茶客正要與其理論一番,卻見對方腰間佩著長刀,又兇神惡煞,只得作罷。
少年手按上寶劍,正欲起身卻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上放松,坐下來繼續品茶。
眾人還在愕然,一個侍從打扮的人就半弓著身子引著一個男人行至棚中,那人一身錦衣華服,長得也算周正,只是那不可一世的樣子,讓人看了不免心生反感。
男人身后還跟著四個侍從,個個身形魁梧,長得兇神惡煞的,本就不大的茶棚愣是讓他們占了大半去,其余茶客也是敢怒不敢言,這些人大多都是來往南北做買賣的,能忍則忍,誰也不想惹上麻煩,也有幾個看不慣的茶客,但又迫于男人淫威,只好憤然離去。
年幼的小童急忙爬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那群人的身后進了茶棚。
為首的侍從身量偏瘦小,一副尖嘴刻薄之相,走到桌前一臉諂媚地對著男子說道:“公子,請坐。”
男人皺了皺眉頭,那侍從急忙用袖子撫了撫本不存在的灰塵,男人這才就著身側一張凳子坐下,小童見狀急忙上前奉上茶盞,嘴里說著吉利話生怕惹了男人不快。
男人看了一眼小童奉上的茶盞,眉頭一皺,以折扇掩住口鼻,為首的侍從見此將小童推倒在地喝道:“什么破茶,也敢端出來,也不怕污了我家公子的眼?!?br/>
韓昀息見此情形立即上前扶起小童,正欲上前與他們分辯,就聽方才的美少年笑道:“既是喝不慣這粗茶又何必來此處找不自在?!?br/>
“你……”小六手指著方才出言的青衣少年,轉頭看向一旁巋然不動的男人。
正在此時,一名婦人打扮的年輕女子忙從茶房走了出來,將小童護在身后,討饒道:“大老爺莫怪,我家孩子不懂事,奴家這就去給公子沏壺好茶來?!?br/>
那女子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模樣生的水靈可人,雖稱不上絕色,卻也是窈窕婀娜,風姿撩人,許是在茶房待久了,又許是羞怕,臉上紅暈更濃,似是紅霞映明月,多了些許說不出的韻味。
侍從聞言正欲發作,卻被男人一個眼神喝住。男人輕搖手中折扇,余光斜睨了一眼女子對著那侍從擺擺手,那侍從心領神會,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遞給女子。
“奴家惶恐,這太多了!”女子急忙奉上銀子,那男人卻是自顧自把玩著手中折扇,全然不理會女子,侍從見狀冷笑一聲:“公子既是賞了你,那便是你的,還不快去沏一壺好茶來,孝敬孝敬大老爺,記住,一定要上好的?!?br/>
那女子聞言愣在原地,男人狎笑道:“不必,沏一壺烏龍茶即可。”
女子聞言哆嗦著收起銀子,忙去沏茶,那侍從不解地看向男人,男人輕笑出聲:“這烏龍茶呀,既有綠茶的清香又有紅茶的醇厚,當是佳品。”說完還意猶未盡地看向茶房的方向,那侍從恍然大悟,連連稱妙:“公子此舉甚妙,小六佩服?!?br/>
其余茶客聞言具是明了其中奧妙,那女子怕是難脫身了。
有幾個茶客搖頭嘆息,說了句世風日下就走了,也有三兩等著看戲的,坐在位置上兀自喝著茶。
少年顯然不明白他們話語中的含義,只看著小六那諂媚的樣子,罵了句“馬屁精?!?br/>
韓昀息則是將小童喚了過來,對著他耳語一番。
不一會,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顫顫地端著茶盤遞到男子面前,小六見來者是老人,伸手一把奪過茶盤摔在地上。
“我把你這狗娘養的老混蛋,敢拿這臟東西給我家公子喝?!毙×话丫咀∧抢险叩念^發,硬生生將他拖了出來,舉起手中的拳頭就要狠狠砸向老者,但那狠厲的拳頭還未打在老者臉上,就聽一聲慘叫,只見小六的手背上赫然嵌著一顆花生米,傷口處的血液如同夾道處的溪流汩汩流出。
猝不及防被打,小六怒目掃去,只見方才那白衣書生笑得正歡。
“是你干的?!表n昀息還未反應過來二人已是被人圍了起來。
“哪來的野小子,敢暗算大爺,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大爺的厲害,上!”
小六話音剛落,圍著他們的四人紛紛揮拳打向了韓昀息。
許是怕連累少年書生急忙躲閃開來,剛繞著梁柱一個翻身卻被壓住了臂膀,眼看拳頭逼近,韓昀息嚇得立即閉上雙眼。
只聽“哎呦”幾聲,那些人竟也都捂著手掌痛苦不堪,傷口處與小六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公子。”小六拔出隨身佩刀躬身擋在那男子身前,看著坐在凳子上悠然品茶的少年,男子嘴角微微上揚,朝著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紛紛拔刀將少年圍了起來。
一眾賓客見此,急忙作鳥獸散,生怕惹來殺身之禍。茶房里烹茶的女子也急忙沖了出來,卻被兩個侍從押著跪到了男子腳邊,
“爺爺……娘親……”小童想要上前,卻被侍從拎著衣領提了起來。
“小東西,我家公子素來喜歡聽狗叫,你若不想大爺我打爛這老東西的狗頭就學幾聲狗叫,說不定我家公子聽得開心了便饒了你們?!?br/>
小六一手提著老者的頭發嘲笑道。方才那一下打得他右手都快要廢了,此刻更將氣全撒在老者身上。
韓昀息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另外兩人壓住了臂膀,小童無計可施,剛要張嘴,就聽幾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