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透著微弱的月光，韓昀息看著滿地狼藉有些哭笑不得。這才第一天，就已經有人急不可耐了嗎？今晚若不是趙明月及時出現，明日舉國上下就該為他這剛剛歸朝的九皇子發喪了。
    接過韓昀息手中的書籍，趙明月將其輕輕擺放，就著微弱的月光，她只能勉強將其放置到架子上。
    “不要點燈，黑夜就該有黑暗的樣子。”韓昀息淡漠的聲音響起，趙明月熄了手中的火折子，回身看向獨自坐在黑暗之中的人。
    她是明白的，像他那樣的人，心中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即便不曾明說，但她知道此時的他很孤獨，很無助，像極了多年前的自己。
    “書呆子？”
    “我沒事，這么晚了，快去睡吧，明天還要帶你好好玩一玩這襄邯城呢。”韓昀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或許他不該帶她來這，這里的黑暗與明媚的她顯得那樣的格格不入，但師父不是說過他此番歸來定會遇到變數，她或許就是那個變數。
    今夜，注定是個難眠之夜，寧靜的夜晚卻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連漆黑的夜空都像是要被染紅一般。
    停留在樹枝上的人背著月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相貌，唯一看得見的只有他手背上被血液浸染的羽刃，踏著月色飛身離開，而在那棵樹下卻是一灘灘還未完全滲入土地的鮮血，引來林中烏鴉發出幾聲難聽的鳴叫。但它們不敢靠近，空氣中濃烈的化骨粉的氣味足以讓它們望而卻步。
    黑色的身影掠過湖面，激起陣陣漣漪。說時遲，那時快，一根白色的羽毛直直向他擊去，黑影一個側身躲過，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物，正是那白色的羽毛。黑影冷笑一聲，只見一道白色的身影躍于眼前，二人纏斗數個回個也難分勝負。
    “你又去殺人了？”白色的身影率先開口，竹筏還在搖動，而竹筏上的兩人雖是足尖點地卻也站的穩當，可見二人輕功之卓越。
    “是啊，每次都弄得一身味道，明明我已經很小心了。”黑影玩味的話語，仿佛讓人以為他方才不是殺人而是做了一件很懊惱的糗事。
    “什么時候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白色的身影再次問道。
    黑影沉默半晌，繼而說道：“等你死的時候。”
    冰冷的聲音在冷徹的夜風中回蕩，是啊，死了，他們就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了。作為一個殺手，他們沒有資格掌控自己的命運，也沒有資格選擇自己的生死。
    殺手本來就屬于黑暗，而他一身白衣就已經證明了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殺手。像他們這種人就應該生活在黑暗，無盡的黑暗。
    哪怕是再深的夜也終會迎來黎明的曙光，而他們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第二天的黎明到來。只是這和煦的陽光他們還能看見多少次呢？
    “沐風樓，如沐春風，好名字。”
    韓昀息一臉無奈地看著眼前興致盎然的少女，畢竟是煙花之地，帶一個女子進去，還真是聞所未聞。
    “呦，好俊俏的公子呀！”身姿妖嬈的紅衣女子看見趙明月立時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勾那人的臂膀。
    趙明月一把推開貼身上來的女子，看那女子薄紗縹緲、香肩半露，濃妝艷抹的，一身的脂粉氣味濃烈，如此妝容顏色的她倒是第一次見，雖感到好奇，但猛然被人這么一拉，她還是本能地將其推了出去。
    那女子“哎呦”一聲跌倒在地，引來眾人圍觀，見趙明月并沒有要扶她起來的意思，韓昀息只好搖搖頭，一臉無奈地上前扶起她，寬慰一番，眾人見此也都四散離去。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九皇子啊，我說怎的今日一早就聽見枝頭喜鵲在嘰嘰喳喳了呢！”話音剛落就見一身著紫衫的美艷女子款款而來。
    那女子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容顏姣好，身量纖纖，媚態橫生，舉手投足之間盡顯風情，好不勾人心魂。
    好美，趙明月不禁暗嘆，莫說是男人了，連她見了都覺得有些移不開眼來。
    韓昀息聞言上前急忙致歉：“方才是我家兄弟不懂事，驚擾了姑娘，也得罪了花影姑娘，還請花影姑娘不要介懷才好。”
    趙明月篤定她定然不是尋常的煙花女子，這女子雖然一副風塵女子的打扮，但武功高強，她的右手虎口處有一層細細的薄繭，手心指腹也有一道連成一線的繭痕，當是常年使用鞭子之類的軟兵器所致。
    那名叫花影的女子只是嬌媚一笑，便轉身看向一臉好奇地盯著她的趙明月，只一眼便心下了然，原來竟是個女子。
    “不妨事，看這位公子年紀尚淺，想必是被紅袖給嚇到了，倒是我應該向公子賠不是。”
    花影也不戳穿，朝著她福了福身便引著二人往閣樓上去。
    幾人方行至樓梯口便傳來陣陣琴音，低沉哀婉，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叫聞者傷心，聽者流淚。能在沐風樓彈出如此哀怨曲子的人除了南越國有著第一琴姬的霓凰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早就聽聞霓凰姑娘琴藝絕佳，如今聽來所言非虛呀！”聽著此等精曲韓昀息也忍不住夸贊一番。
    “殿下說笑了，能得殿下謬贊乃是霓凰和沐風樓的榮幸。”
    沐風樓不愧為南越國第一煙花之地，此間的女子除了容貌絕色之外，才藝也是一絕。
    趙明月跟在身后聽著二人的虛與委蛇，再看這沐風樓來來往往的官客和姑娘，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韓昀息多年在外，想要在朝堂之上爭得一席之地顯然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會支持一個并不受寵的皇子，而沐風樓迎來送往的皆是達官顯貴，但以此來拉攏人心似乎不切實際，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們的身邊安插自己的耳目，枕邊風，風小能量大。
    韓昀息，我倒是小瞧你了，只是你又如何得知這沐風樓會為你所用呢？還是這原本就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你出使姜國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朝堂爭斗從來都是如此，刀不見血，卻又刀刀致命，生死存亡只不過旦夕之間罷了。只是眼下的形式對你最為不利，你又該怎么辦呢？
    “殿下，相國大人求見。”守在門外的阿清滿臉驚慌地前來通報。
    “來就來了，你怎的就被嚇成這樣了。”韓昀息呷了一口酒漫不經心的說道，真是丟臉，居然被相國嚇得魂不守舍了。
    趙明月倒是滿臉好奇地看向門外，早就聽說南國宰相梁連城精明能干，曾一人游說東姜、北昭、燕云等國，為南越國在亂世之中爭得了一席之地，更何況此人還是梁辰的父親，不知道是不是也生的一副跟梁辰一樣的好相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