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高掛差不多要升到人們頭頂?shù)臅r候,沉著一張臉心里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的布蘭登神父,才終于送走了那兩個意外找上門的不速之客。
“……那我們就先行告辭了。”上車前實力充其量也就比職業(yè)軍人稍微強點的羅斯雷特隊長還干笑著客套道,“尊敬的布蘭登神父,如果你哪天改變了主意的話……”
“你倆趕緊給我滾遠點!還改變主意……聽清楚了,我這里可沒有你們想找的試驗品!”正站在教堂大門前的布蘭登神父眉頭擠作一團,說話的語氣聽起來也相當不耐煩, 直到看著那兩個不識趣的家伙匆匆駕車離開后,才轉過身長嘆了一口氣。
有些事情真是不問不知道,結果一問就直接嚇老人家一跳。
其實幾十年來難得獲得一次老朋友消息的布蘭登神父,最初只不過是想在私底下好好見識一下,新生代掌握了上一輩的幾成本事,再從對方展現(xiàn)出來的路數(shù)上確定,那倆年輕人到底是自己當年哪個舊識教出來的愣頭青, 這樣他最后還能打著指點晚輩的旗號過過嘴癮。
沒曾想敢大張旗鼓找上門來的羅斯雷特和哈維爾,別說根本就不是任何一個老伙計的學生了, 身上甚至連半點超出常人認知的特異之處都沒有,而他倆之所以能知道布蘭登神父的底細……
只能說美帝軍方的路子未免也太野了點,居然連那種保密程度極高的檔案,都敢拿出來交到野心勃勃的合作伙伴手里——沒錯,在徹底了解到羅斯雷特兩人的來意之后,布蘭登神父對那家高新生物科技公司的唯一評價就只有“野心勃勃”。
那兩個異想天開到大概都不知道,類似這種莽撞的行為如果往前再倒上個幾十年,很可能在隨后幾天內就會死于非命的愣頭青,居然還非常自豪的對布蘭登神父表示,他們目前任職的公司正在為“涉及到人類未來進化道路的偉大事業(yè)”,做出難以磨滅的巨大貢獻……
誠然布蘭登神父并不清楚人類到底會往哪個方向進化,不過他倒是可以用自己百余年的見識和人生經(jīng)驗打包票,至少到目前這個時代為止,任何想在這種事情上動歪腦筋的家伙,都還沒有一個能獲得什么比較好的下場。
居然還想從我這里要個合適的“繼承人”,去自愿參加那個什么所謂的“對全體人類都擁有重大意義的實驗項目”……真當我上了年紀就徹底脫離時代了?那說白了不就是實驗室里缺少能讓人隨便折騰的小白鼠嗎?
別說到現(xiàn)在為止, 布蘭登神父都沒有找到個合適的傳人了, 就算真有他也絕對不會同意, 讓自己的學生去參與那種光是聽起來就有點喪心病狂的實驗項目——哪怕軍方和公司肯定都會花非常大的代價來拉攏也不行。
不過布蘭登神父到最后都沒有大發(fā)雷霆,選擇把羅斯雷特他倆直接給趕出去,則是他也確實認為軍方持有的觀點并非一無是處——隨著如今時代和科技的巨大進步,過去數(shù)千年里都一直籠罩在他們這類人身上的神秘主義光環(huán),應該會被逐步剝離直至徹底消失為止。
“但愿那幫對超凡力量所知極為有限的瘋狂研究人員,別到了最后又是好心辦壞事,還把事情弄到難以收拾的程度……如果真到了那種地步,還沒什么新人能站出來抗事,恐怕我這把老骨頭就只能把自己的命給交出去了……哎。”
下意識就開始考慮起某些嚴重后果的布蘭登神父,條件反射般地悄悄咽了幾口唾沫,隨即由于感覺到自己嘴里早就變得有些寡淡無味,便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離開了平時很少有人靠近的教堂大門,從某個用來休息的小房間角落里摸出了一瓶無酒精飲料。
“墨也真是……每天最多才讓我喝三瓶,這也太難為人了點。”而一口氣就灌下了瓶中大半液體的布蘭登神父,又強忍著將剩下的那點留作飯后消遣,同時由此還忍不住開始琢磨起了從小就有點與眾不同的勞墨。
老實說,如果要問布蘭登神父,這些年他在孤兒院里見過的孩子,誰身上最可能隱藏著某種特殊天賦,他在第一時間就能想到的人絕對只有勞墨。
論腦子,當年剛被收養(yǎng)還是個嬰兒的勞墨,早慧程度甚至讓那些專門前來幫忙照顧孩子的嬤嬤們吃驚,早在他還沒有學會走路的時候,就懂得使用較為固定的動作和叫喊聲,提醒旁邊的成年人自己到底是餓了,還是控制不住馬上就要排泄……
而等到需要開始上學的年紀,明明總是在想方設法摸魚,成績卻依舊能對得起自己那張亞洲面孔,總是被老師們贊不絕口的勞墨就更不用提了,如果不是后來他總是會突然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愛好,甚至為此放棄了繼續(xù)鉆研學問,現(xiàn)在指不定還在哪所名牌大學里深造呢。
論體格,身為亞裔卻甚少受到什么排擠的勞墨,說到底就是憑拳頭夠硬才能在學校里站穩(wěn)腳跟——誰讓美帝校園食物鏈的底層,往往就是那些喜歡整日蒙頭看書,頂多捎帶著搞點小發(fā)明創(chuàng)造出來的宅男呢?在同齡人當中他們遠不如傻大粗的運動系男孩那么受歡迎。
如果再加上某些弱勢BUFF,像是特定族裔、不擅交際、少言寡語、身體瘦弱等等,那就會顯得更加容易被人欺負了……當然“孤兒”這種身份也不會有什么例外。
其實對孩子們上學后的某些自發(fā)性行為,遠在教堂里的成年人也不是完全一無所知,只是布蘭登神父認為沒有父母的孤兒由于本身就容易缺少安全感,迫于學校的外力壓力開始抱團取暖,總好過持續(xù)忍受某些小惡棍十來年的欺辱,所以就力排眾議將此事默認了下來。
在布蘭登神父看來,孤兒院里那些動不動就得去跟同齡人較勁的孩子們,只要最后沒有鬧出什么特別嚴重的后果就行,畢竟如果單方面管自家孩子就約等于是在幫外人,至于這樣做會不會導致極端事件什么的……
難道誰還能打包票說自己能完美干預好孩子們的人生?反正一直到布蘭登神父強行將孤兒院解散為止,也沒有哪個小家伙熊到能惹出太大的麻煩,到后來勞墨甚至都成了維持校園秩序的幕后黑手。
“可惜了,要不是發(fā)現(xiàn)墨不適合我的……”中午準備叫個外賣對付一下的布蘭登神父到現(xiàn)在還隱隱感覺有些遺憾,“如果那個小子當年是生在東方,現(xiàn)在也許已經(jīng)有了相當不錯的發(fā)展,結果偏偏被父母帶到了扭腰,真是可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