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就像父親所說的那樣，兩名被挑選出來作為對照，現在已經滿頭大汗的實驗室安保成員，體能下降的趨勢看上去都十分明顯，可早就換上了一身干凈整潔的白大褂，同時還經歷了抽血拍片等一系列精密檢查的迪克，這會兒卻還是有些不以為意。
    “目前這個結果暫時還說明不了什么，之前我不是都說過了嗎？那個東西想要再次起作用也需要一定的時間……明天,  如果到明天再試一次卻還是這個結果……”
    看著在燈光照耀下格外寬敞明亮，并且連生活區域都近乎一塵不染的大型地下實驗室，對此感覺還頗為新奇的迪克，說話間總是在不時地東張西望。
    想要直接用事實去說服兒子的里維爾先生，則只好先示意還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的那兩名安保人員,  今天這場頗為怪異的體能測試就到此為止,  并讓他們趕緊回宿舍好好休息——畢竟搞不好到了明天，他倆還得再過來折騰上一回。
    而等到那兩名聽從老板吩咐，開始高強度健身直到幾乎筋疲力盡的安保人員告辭離開后，這間設施還頗為齊全的地下健身房里，就只剩下里維爾家的父子二人了。
    “好吧，那等到明天我們就再做一次實驗好了……怎么樣，這個實驗室很令人吃驚吧？”結果里維爾先生居然還忍不住先對兒子炫耀了起來，“其實類似這樣的隱秘實驗室，在軍方的支持下我們還在其他地方建了好幾個……呵呵，不過你暫時還是別亂想了，其實就算今天能進來你也只算個臨時訪客，在這里連半點權限都沒有。”
    迪克則故意語氣夸張地回道：“權限？那距離這里往下深處幾百米的地方，是不是還藏著個高級人工智能，在時刻監視著設施內的所有工作人員？等到萬一出現什么突發性的泄露事件，它就會徹底封閉所有出入口，并迅速干掉在場的所有人？”
    “……孩子，我們家開的公司,  又不是瘋狂到連旗下員工都不會放過的保護傘。”顯然里維爾先生也欣賞過那部極為出名的喪尸電影，“另外這里正在研究的項目,  也不是什么甚至能讓死人重新開始活動的奇怪病毒,  而是藥物——或者說極為先進的特殊興奮劑。”
    “所以我應該擔心的事情，其實應該是這里或其他某所實驗室的某位研究人員，會不會突然把自己全身上下都給染成綠色嗎？”又開了個玩笑后迪克終于正色道，“好了，反正我將來遲早都要接觸到這些，現在有什么能直接透露給我的內幕消息嗎？”
    看到兒子開始主動談及到了相關話題，里維爾先生的語氣和態度也變得正經了許多：
    “就像剛來時你看到的那樣，這里在明面上就只是個公司名下的大型倉庫，不過私底下卻做著涉及到軍事機密的實驗項目——孩子，有句話我必須說在前面，能在這里工作的人都簽過保密協議，如果有誰膽敢泄露任何的相關信息，都會直接被送上軍事法庭。”
    “好吧，這聽起來一點也不會讓我感覺到有什么意外。”迪克，“所以屬于我的那份保密協議在哪兒？讓我們趕緊搞定它，然后再好好聊些會讓人驚嘆的隱秘話題吧……”
    結果里維爾先生卻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都沒有任何像是要取出什么東西的動作：“不，孩子，其實保密協議的限制主要是針對那些普通員工，至于你……等到你將來像我之前那樣，開始去逐漸接手公司業務的時候，軍方應該才會派人直接去找你接洽。”
    跟那些連半句跟工作有關的事項，也不能向親朋友好透露的安保、科研人員不同，作為承接下軍方隱蔽實驗項目的公司掌舵人，在理論上里維爾先生完全可以向家族繼承人，透露出一部分不算特別機密的內部信息。
    不過相應的里維爾先生也必須保證，他的繼承人往后絕對不會向無關人員談及相關話題，也就是說迪克的保密義務，其實早就已經包含在他父親的那份協議里了。
    雖然這樣的事情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里維爾家畢竟是個傳承了四代歷史近百年的家族企業，而軍方也只能通過這種較為寬松的方式，來對這個公司將來的掌舵人進行間接限制，畢竟他們也不可能選擇讓里維爾全家都簽下相關的保密協議。
    說起來軍方也并非沒有其他選擇，比如只要能悄悄另外扶植起一個代理人去搶奪相關產業，大概就能以此為要挾讓里維爾先生嚴格遵守更為苛刻的保密原則，不過美帝到底是資本集團當道，軍方也不是行事肆無忌憚的軍閥，所以類似這樣的情況幾乎就不可能發生。
    非要深究的話，有時一個喝咖啡的杯子，都要幾百乃至上千美刀的采購費用，才是美帝軍費開支獨步全球的部分緣由，而軍方有關部門的負責人恐怕也只有傻了，才會去得罪那些早就跟自己勾搭成奸的……
    咳咳，總之在開始談論正事之前，里維爾先生還必須特意提醒一下自己的兒子，有些內幕也就只有自家人可以關起門來聊聊，而在外人面前嘴上千萬要把好門，不然有些事情一旦意外曝光，他們全家恐怕都會被牽連進去。
    “放心好了，爸，我又不是什么傻瓜，怎么可能去跟其他人談論這些事情。”被父親耳提面命了一番的迪克明顯都有些不耐煩了，“如果再說直白點的話，就算我不為你考慮，至少也得為自己考慮一下吧？跟軍方起沖突把家業敗光這種事，我可做不出來啊……”
    結果本來還想舉幾個例子出來，好讓兒子提高警惕的里維爾先生，這回也不知道該怎么繼續說下去了，誰讓迪克居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呢……
    “……孩子，要不是你母親當年在生產過程中差點出事，你信不信我現在就馬上回去跟她商量一下，要不要再生個小的出來？反正現在醫療水平進步很快，想來……”
    “哦？可這種事情你跟我說有什么用啊，要不我這就幫你給媽打個電話？”隨后迪克便作勢掏出了手機，結果他仔細一看后才發現，在這個距離地面不知道到底有多深的地方居然沒有任何信號。
    而里維爾先生顯然早就知道這種事情了，他這才不慌不忙地說道：“好了，這地方的空間雖然不像電影里那么夸張，但在最基本的信號隔絕上可不會出什么差錯……另外咱倆最好還是別把什么事情都扯到你母親身上了，能有那種覺悟倒也算是合格，反正家中這代人里也沒有其他什么人有資格跟你搶……”
    眼看著父親這就打算偃旗息鼓，迪克卻突然回過味兒來想起了點什么：“等等，爸，之前還在咱們家醫院里的時候，你突然讓醫生強制給我做的那些檢查……其中為什么還會有檢查小蝌蚪的活性？難道是這邊的研究項目……”
    “沒錯，目前強化生物身體機能的副作用之一，就是生育能力的大幅度降低。”
    谷杢</span>　　見兒子這都已經自己想到這層了，里維爾先生也不打算繼續隱瞞下去了：“而更早一些的實驗結果還表明，暫時的藥物強化有時甚至也會發生，徹底摧毀實驗對象生殖能力的現象……那些霓虹人……好吧，我知道你現在依舊認為他們未必是騙子，可我也只能根據手上有限的已知資料，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
    而迪克這才算是徹底想通了，之前部分從未經歷過的檢查項目到底是為了什么，然后他便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父親：“所以你直接讓醫生強制檢查我的小蝌蚪，甚至還開始考慮要不要跟媽再生一個孩子？”
    “呃，孩子，你想多了，另外已經的藥物副作用，其實還包括排泄系統的偶發性癌變……”
    “嗨！等等，爸，你可別告訴我說，剛才你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說出來的那些話，是臨時才想到的——好吧，還有排泄系統的癌變，難怪我后來還被迫經受了那種……該死，難道以現在的醫學手段，就沒有其他更方便的檢測手段了嗎？”
    “……孩子，我還是跟你說實話吧，其實就算強化藥物會偶爾導致癌變的副作用，也不會在當天就立刻顯現出結果來。”里維爾先生只好盡可能不去回應那些會讓他尷尬的話題，“而我主要還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去給你好好提個醒——以后不要再去輕易相信那些奇奇怪怪的陌生人了，像這樣的風險，我、還有你的母親根本就承受不起。”
    看著父親那萬分鄭重的模樣，迪克心里卻感覺有些好笑，畢竟他能保證自己絕對沒有吃過任何亂七八糟的東西——當然，除非勞墨請的那頓中餐外賣里加了料。
    不過里維爾先生苦心營造出來的嚴肅氣氛，也總算是讓迪克沒有繼續去強調，他將來會不會多個弟弟妹妹出來的問題：“好吧，那我們還是用事實說話好了——最起碼之前我們還在醫院的時候，你就應該能確定我的身體不存在任何異常了吧？”
    “那是醫院那邊主要是針對病人，在某些特殊方面的檢查水平比較有限，只能保證你身上沒有什么較為明顯的后遺癥。”里維爾先生則有些不依不饒，“但是很顯然，任何一個正常的普通人，都不會出現你之前那種夸張的傷口愈合速度……”
    “可是如果按照你的思路來想，那么現在能得出的結論恐怕就只有，霓虹人在相關領域的研究水平，早就大幅度領先我們家公司的實驗室了。”而迪克則無奈地指著腳下示意道，“爸，我認為你也許應該適當轉換一下思路，沒準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某些科學暫時還無法解釋的神奇現象呢？”
    說起來其實連迪克自己也感覺有點奇怪，那道因意外才在胳膊上劃出來的傷口，到底是怎么才迅速痊愈的，畢竟如果按照大河原之前給出的說法，他目前就只能提供出能增強身體防護強度，以及快速恢復身體疲勞的這兩種神力。
    而不管是臨時性的弱化鋼鐵之軀，還是在短時間內能讓人變成近乎不知疲倦的永動機，應該都不會存在讓身體加速再生的附送福利。
    現在的例子也不是沒有，至少到現在迪克還不會輕易忘記，今天臨近中午的時候，自己在擂臺上被勞墨給揍了一頓之后，渾身上下酸痛到了什么樣的地步，甚至一直持續到吃完午飯后才逐漸消停了下來。
    不過細說起來這也算是機緣巧合，又或者是某種……“陰差陽錯”，總之目前曾經頂著裝甲神殿跟別人打過架的三個人，在碰到勞墨前身上都再也沒有增加過任何一絲新的傷痕了，所以迪克才會下意識就忽略了自己身上本應持續存在的那些淤傷。
    至于想法明顯跑偏的里維爾先生，他一來沒有親眼到目睹迪克到底被打成了什么慘樣，二來在剛開始時甚至還在考慮，自己兒子到底是不是被人給設套坑騙了，自然不會優先去檢查孩子身上可能因打拳留下的些許傷痕。
    等到手下那邊出了意外，直接實錘霓虹人居然并不簡單之后，憂心兒子身體健康的里維爾先生，腦子里就更是直接繃緊了一根弦，在他眼里迅速確認迪克目前的身體狀況，才是當前被排在第一位的優先選項，而意外發現傷口居然都能快速愈合什么的……
    那沒準就是會直接影響到壽命的虎狼之藥！雖然目前沒有證據但結果也已經顯而易見了，霓虹人走的技術路線，很可能就是盡可能加速人體的細胞分裂！
    也就是后來在帶迪克來實驗室來的路上，里維爾先生才逐漸想通了，能通過藥物手段一時加速細胞分裂，也未必就意味著能直接變成一輩子都在加速，所以他這才開始有心情去跟兒子扯淡甚至斗嘴。
    “科學研究說到底也就是不斷試錯，也許是霓虹人的運氣比較好，才意外實現了彎道超車呢？”雖然傳統的西方人普遍信教，但在涉及到具體的技術手段時，里維爾先生還是更愿意去相信科學，而宗教對他來說其實早就變成一種心里慰藉了。
    不過平日里就習慣動些小心思的迪克，這時卻迅速抓住了父親話語中的某處重要漏洞：“好吧，那我暫時退一步好了——就算那兩個霓虹人是真的偷偷給我下藥了，可他們和我們為什么會同時研究能強化人體的特種藥物？”
    “嗯？之前我不是就說過了嗎，軍方除了在武器上持續投入資金外，就只能選擇深入挖掘人體潛力了……”
    而迪克則迅速打斷了父親的解釋：“可那是我們美帝啊，我們的軍事實力全球第一，所以軍方才可能會產生類似的想法——可霓虹呢？他們又憑什么跟我們走在同一個賽道上？甚至還可能出現什么‘彎道超車’？”
    老實說，其實這次碰上的人要是換成毛子或天朝，那迪克可能還真挑不出父親話語的毛病，可霓虹……呵呵，如果不是某條賽道其實在之前就已經存在，那恐怕他們就是死也沒有資格踏入其中一步。
    而迪克恰好還幸運地遇見了兩波這樣的人，一波自然是給過他些許幫助的大河原和熊谷，而另一波就是拿拳頭給了他一番教訓的勞墨。
    所以在明顯對此一無所知的父親面前，迪克突然感覺在自己心中，好像突然有一種優越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