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剛剛進入到屬于游蕩者勢力范圍的街區時,勞墨就立刻感覺周圍的氣氛跟平日里略微有些不同,他仔細觀察了片刻后才終于發現,似乎路邊冒出了少量無所事事的家伙,正在悄悄來回審視著過往的行人和車輛。
為了避免產生不必要的麻煩,勞墨干脆直接落下了車窗,好讓外面街道上那些臨時布置的隱蔽崗哨,能迅速看清自己的模樣,畢竟這些年游蕩者吸納進來的外圍成員,就算沒有正式跟他照過面,大都也會知道自家老大跟一個亞洲人的關系非常不錯。
等到快要抵達目的地時,勞墨甚至還發現營地周圍的幾個制高點上,居然都隱約出現了一些人影,而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他們目前還沒有明目張膽到敢直接在城市中架設火力點了。
“中午好,墨,唔……保羅正在里面等著你呢。”營地門口難得布置了幾張散桌,而數個手中捧著烙餅的壯漢,正就著幾份小炒湊在一起大快朵頤,當他們看到剛剛將車停在路邊的勞墨后,其中一人便抬頭打了聲招呼,然后順便用捏著大餅的手往身后指了一下。
“中午好,伙計們……抱歉,我好像沒有處理好某些事情的首尾,現在倒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哪怕勞墨還沒有直接看到,他也能從飯菜香味的掩蓋之下,聞到一股濃烈的金屬以及油脂氣息,也就是說在營地門外站崗的這幾個人身上恐怕都藏著家伙。
“千萬別這么見外,墨。”那幾名壯漢互相對視了一下便連連搖頭,“之前你打算去對付毒蝎的時候,在旁邊稍微幫過點忙的伙計,事后可都拿到了不少的好處,所以嚴格算起來這麻煩還真就有我們一份……”
“對啊,再說那件事情本來就是毒蝎自己不長眼,結果他們一頭撞到了你這堵厚墻上不說,最后還連累我們起碼少了一個禮拜的……”
“咳咳!那應該是‘南墻’,而不是什么‘厚墻’!墨,總之具體的情況你還是到里面去跟保羅談吧,可惜老大現在還沒有出來,不然我們也用不著擺出這么大的一副陣仗。”
隨即勞墨便只得點了點頭,然后向前幾步直接推開了營地的大門,這會兒他倒是大概已經猜到保羅之所以做出這種安排,主要只是為了防止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么點意外,畢竟沒有大個在當中坐鎮的游蕩者,在沒有提前做好準備的情況下面對突發事件,戰斗力少說也會直接降低三分之一。
而剩下三分之二里又有大半的重要戰力,平時都集中在規矩較為嚴格的安保公司那邊,這就導致喜歡聚集在酒吧周圍的這些個烏合之眾,就算有部分人愿意在空閑時專門去做些槍法、體能之類的常規訓練,其平均軍事素養也不會比扭腰的大型黑幫高出多少。
“咦?小墨你這么快就趕過來了啊!”中午會來酒吧內吃飯的顧客并不怎么,其中還有一些是剛剛才被保羅給喊過來的槍手,而勞墨剛進門就看到了正在忙著給他們上菜的湯大廚。
“老湯,你怎么……呃,沒什么。”
已經受到些許外面緊張氣氛影響的勞墨,本來是想問湯大廚怎么還留在這里,可他轉念一想又感覺,事情應該還沒有緊迫到火燒眉毛的程度,畢竟就算接下來會發生點什么過于激烈的沖突,能留在有眾多槍手護衛的營地當中也要更加安全一些。
而從來都沒有過類似經歷的湯大廚,好像還不清楚周圍發生了什么事情,這會兒他居然還能樂呵呵地對著自己老板說道:“我還以為你要等吃完午飯之后,再到這邊來找保羅呢……對了,說起來你打電話讓我準備外賣那會兒,保羅好像正在招待一名貴客呢。”
聽到這話后勞墨的腳步一頓,他詫異地看了湯大廚一眼:“那人……你怎么知道那是一個貴客的?”
“當然猜的唄。”表情無辜的湯大廚兩手一攤,“雖然我聽不懂他們到底在聊些什么,但那個在飯點前進店的家伙看上去文質彬彬,說話時的語氣聽起來還十分客氣,就連他身后的兩名跟班都西裝革履器宇軒昂……其實當時我都在想,保羅會不會要留人家吃頓午飯了,那樣正好還能連你們的份也一起做出來,誰知道他轉眼就把人直接給送出去了。”
不用細說勞墨都能猜到,那人肯定就是黑手黨派來的說客,他看著對此毫無察覺的湯大廚心里一陣無語,不知為何又突然想起了上輩子看到的一段經典描述。
到底什么樣的人才算是混出了頭?不管平時做什么打扮衣著通常都十分整潔,而身邊隨便什么不起眼的物件,都能讓旁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非富即貴,同時舉止得體說話還溫文爾雅,不管見到誰都一副笑呵呵的模樣,有時還特別喜歡出言勉勵那些正在努力奮斗,愿意為將來美好生活用命拼搏的年輕后輩。
至于那些大大咧咧動不動就吆五喝六,不是在身上專門打了許多窟窿以套上金屬飾品,就是紋上了各種奇怪花紋還要專門露出來給旁人看到,整天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狂妄姿態的家伙,基本上都算是今朝有酒今朝醉,隨時可能朝不保夕直接亡命天涯的……
從平日里的做派上來看,那些已經在扭腰站穩腳跟發展多年的黑手黨,只要稍微混出了一點名堂,大都會立刻展現出一副上流社會成功人士的嘴臉,除了負責相關案件的警察,普通人基本很難看出他們其實是無惡不作的大型黑幫成員。
而游蕩者這邊的情形則恰好與之相反,由于當了很多年雇傭兵的大個本身就有點不修邊幅,這就導致他最初的那批親信班底自然也都好不到哪里去,估計現在也就是那些還在安保公司里上班的家伙,為了給雇主多留下點好印象才會故意裝出比較斯文的模樣。
至于游蕩者后續逐漸吸納的那些外圍成員那就更別提了,他們基本上都是在年輕時誤入了歧途,所幸還沒有犯下什么人神共憤的案子,或是連警方都沒有仔細關注過的小魚小蝦,或是已經坐完牢出來后打算金盆洗手安穩過活,由于本來就屬于扭腰社會的底層,生活習慣當然不可能優雅到哪里去。
所有的游蕩者成員當中,大概也只有少數類似保羅的家伙,才會呈現出一種安穩平和的生活姿態,可即便如此他們給人的感覺,往往最多也只是像高門大戶里的管家……當然單從產業規模上來看的話,半黑半白的游蕩者還真就不怎么窮。
“老湯,不管有啥吃的先隨便給我來一份吧,我跟保羅邊吃邊談。”終于走到吧臺前的勞墨專門到角落坐了下去,“嗨,保羅?先給我來杯啤酒吧……該死,虧我還以為只要羅蘭特死了,在警方追捕下開始崩盤的毒蝎就徹底不會跟我有任何關系了呢。”
谷諝</span> 很快表情嚴肅了許多的保羅,就將一大杯啤酒推到了勞墨面前:“墨,說起來還真是難得見你主動要喝酒啊……怎么,難道你是打算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然后直接去干掉羅蘭特手下幸存的那些槍手了?”
勞墨端起啤酒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老實說,其實現在我還沒有想好,那幫槍手……你說那天我直接對羅蘭特動手的時候,要是直接干掉他手下的那幫親信槍手,是不是就沒有今天這么一出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保羅俯身雙手往吧臺上一撐,“不過那樣一來,估計隔天發現穿上居然鬧出了兩位數人命的條子,就會立刻把那個兇殘神秘的殺人兇手列為一級通緝目標,甚至追查順位還很可能會在剛剛鬧出了一個大新聞的毒蝎以上。”
“好吧、好吧,我承認在這種事情上我還缺少經驗,畢竟隨時都可能開始跟人火并什么的……”勞墨直接對存心戲弄他的保羅翻了個白眼,“其實白鳥都可能比我更適合面對這種局面——說起來她今天怎么沒有到營地里來?”
“事發突然,我就直接打著情侶想要長久維持關系,最好是能給男友送飯的理由把白鳥給支走了……主要是我認為卡爾文最好別再跟毒蝎扯上什么關系。”保羅這才直起了身子,“說起來你們昨天晚上到底是見到了什么?從早上開始我就發現白鳥好像一直都在走神。”
看來平時也沒有什么事情可做的白鳥,是直接把營地當做現成的據點了?似乎只要是不存在其他活動的日子里,她就會蹲在這里一直待到卡爾文下班為止。
想起了林老頭那天趕早過來,居然都能撞上白鳥的勞墨稍微撓了撓臉,又不知道該怎么向保羅解釋他們昨晚碰上的法術……
“保羅,關于昨天晚上的事情,還是等咱們處理完毒蝎再說吧,說起來我還想捎帶著跟你談一點相關業務呢。”首先提及了不相干人員的勞墨現在只能強行再把話題往回掰,“說起來目前你有想到什么妥善的解決方案嗎?”
“其實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你答應從今往后再也不去找毒蝎的麻煩。”保羅瞥了臉色有些僵硬的勞墨一眼,“而這個‘從今往后’包含的大概范圍是,只要毒蝎剩下的那些人將來再沒有去招惹過你,就算他們犯下天大的案子你也不許去找他們麻煩。”
“呃……那為什么非要是我答應呢?反正毒蝎那幫殘渣還以為自己是惹到了……當然,我非常感謝你愿意代表游蕩者,幫我扛下了之前所有的事情。”
看著腦袋還沒有轉過彎來的勞墨,保羅嘆了一口氣繼續解釋道:“墨,首先你得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們‘游蕩者’跟‘毒蝎’之前其實并不存在任何矛盾——而在毒蝎主動去招惹你之前,你跟他們之間其實也是一樣。”
“對,之前毒蝎一直在瘋狂地販賣洗衣粉,以至于扭腰有數不清的可憐人,基本上都離不開他們的產品了……可那跟我們又有多少關系呢?就算是對扭腰所有的洗衣粉販子來說,無非也就是附近這幾條街的生意絕對不能做罷了。”
“你看,在過去的那些日子里我們也非常清楚,洗衣粉對身體的傷害有多么嚴重,可即便如此老大也只是愿意試著去接納,那些主動想要戒掉藥物依賴的可憐人,而你最多也就是能做到不歧視……得了吧,不要急著否認,其實大家基本都能看出你的態度。”
要知道在美帝“歧視”可是一項十分嚴重的指控,而已經在這邊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勞墨也算是入鄉隨俗了,現在哪怕只是聽到這個詞也會變得相當敏感,不過由于自己就是個亞裔,身邊還有個沒有血緣關系的非裔兄弟,他心中倒是很難產生什么種族歧視。
所以勞墨早年習慣于歧視的主要是某些墮落行為,畢竟他就算再怎么適應西方的生活習慣,也很難去認同那些年紀輕輕就開始試著吞云吐霧的家伙……不過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觀念,倒是很符合勞墨教會孤兒出身的保守形象。
“好吧,我承認我早先對某些游蕩者成員的看法確實有些片面,可這跟眼前的事情好像也沒有什么太大關系吧?”
見勞墨還是有些不開竅,保羅只能無奈地將雙手一攤:“天哪……我的意思是說,不管是大個還是你,就算再怎么對洗衣粉深惡痛絕,也從來沒有想過親自去打擊扭腰的相關商販——當然,打擊犯罪是條子的主要工作,你們至今都沒有想著摻和進去絕對是好事,畢竟就連漫畫里的超級英雄,都還時不時會被警方追捕呢……”
“啊?不是,大個怎么想我管不著,可我哪有閑功夫去跟那些人較勁啊……過去不會,現在不會,到了將來……八成也不至于!”勞墨完全沒有想到保羅居然還有這層顧慮,而他平日里都忙著窩在店里刷經驗呢,哪有空專門跑到街頭去替人找黑幫行俠仗義。
“這可未必……我記得前些日子里,新聞上那些被毒蝎禍害的學生,正好跟你以前讀的是同一所高中?話說當時杰森好像還想勸你直接出手幫忙來著……墨,我可不會相信你會放著那些孩子不管,所以毒蝎提出的那些條件無論如何都繞不過你。”
話題兜兜轉轉說到了這層,勞墨終于才恍然大悟,說起來自從他把整頓母校的希望寄托在艾米麗身上后,就被其他一連串的雜事牽扯了太多精力,居然差點就忘了其實當初夜總會那茬還是跟毒蝎有所牽連。
就在勞墨開始有些頭疼的時候,站在吧臺里面的保羅,又輕飄飄地對他說道:
“其實毒蝎的殘余分子愿意大出血找黑手黨出來作為說客,就已經徹底表露了他們在和談上的決心……我們當然可以暫時充當你的代理人,可如果時間拖延太久,恐怕在我們街區里巡邏的條子都會發現不對勁了……所以,墨,你可得盡快拿準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