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工作一個月,還適應(yīng)嗎?”企劃部的副經(jīng)理章沛剛頂著一張如沐春風(fēng)般的臉,和煦地看著她。
“挺適應(yīng)的。”溫莞按下心里的疑惑,恭敬地回答。
她工作出了紕漏嗎?是要被訓(xùn)了嗎?可看著副經(jīng)理的表情不太像啊!
“是這樣啊,溫莞。”章沛剛調(diào)整了個舒服的姿勢,煞有介事地輕咳一聲:“最近部門里又接了一個項目,之前為了流楓景區(qū)的規(guī)劃,企劃部的人調(diào)得差不多,所以想把你調(diào)回來。再者,你剛進了公司一個月,就突然進了流楓景區(qū)的規(guī)劃,說實話,公司里你的風(fēng)評很不好”
章沛剛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我……”她不能說自己是無辜的,畢竟她確實靠著關(guān)系進了裕盛。
“我接受公司的安排。”
“嗯,這樣就好。”章沛剛點點頭,肥厚的手指滿意地敲著桌面“溫莞,這路還長著呢?鋒芒啊不能太露,不能心高氣傲,還是得看著自己的本事,路才能走得長久。你說是嗎?”
章沛剛一副長輩對后輩給予了深切厚望的樣子。
結(jié)合公司里的流言,溫莞又怎么會聽不出他話的深意,可她自認(rèn)為自己除了確實靠關(guān)系進來的之外,再沒有什么值得人詬病的地方。
章沛剛話里話外是在說她靠著潛規(guī)則上位,為人囂張跋扈。
思及此,她臉一白,語氣也不由地冷下來:“章總,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不妨溫莞突然發(fā)難,章沛剛懵了一下。大概他沒想到一個憑著潛規(guī)則上位的人竟然這么理直氣壯。
他剛想發(fā)怒,轉(zhuǎn)念想到溫莞背后的沈佑,生生抑制了怒氣,口氣雖不好,也還算溫和:“你看,剛剛說了不能心焦氣躁,怎么就生氣了?好了你下去吧,我手里還有分文件要處理。”他揮揮手,一副大人有大量、不予追究的模樣。
知道不能起沖突,溫莞忍氣吞聲走了出去。
公司里她和沈佑的謠言純屬無稽之談,但還是有人拿著它做文章。
這次被調(diào)離應(yīng)該不止那么簡單,沈佑是章沛剛的頂頭上司,沈佑絕不會擅自調(diào)離她,最起碼還會和她解釋一番。而章沛剛敢越過沈佑直接動她,那么背后一定會有人,而且那人必定不懼和沈佑抗衡。
究竟是誰那么看她不順眼,調(diào)離她的原因又是什么呢?莫非是季晏,可這在先前他默許了她參與流楓景區(qū)的項目,沒理由突然就調(diào)離她。難道其中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溫莞已經(jīng)認(rèn)定了她被調(diào)離的事是季晏所為,可是,更不敢去找他質(zhì)問,說到底,理虧的人終究是她。
溫莞出去后,章沛剛立刻播了個電話,先前因溫莞的話氣到的嘴角秒變諂媚,點頭哈腰:“是,您要求的事我辦好了!”
章沛剛點頭哈腰了半天,等那頭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掛了電話,他才把電話一丟,不屑地哼一聲:“女人!”
溫莞接受了所謂的新項目——整理企劃案,說是半個月后上層要查。好在,關(guān)曉也同她分到了一組。溫莞把事情大致同她講了一遍,就見關(guān)曉鼓著臉,替她憤憤不平:“這公司里都是些什么人啊,見不得別人好!”
溫莞笑了:“怎么感覺你比我還氣憤?”
“本來就是!一群勢力小人!”
溫莞沒什么表情,只是湊近她猶猶豫豫地,“你怎么沒像其他人一樣說我被潛規(guī)則了什么的。”
“啊,奧……”關(guān)曉反應(yīng)了過來她說的什么,看看四周,然后轉(zhuǎn)過臉神秘兮兮地湊近,一臉的不好意思:“那個,其實……我也是靠關(guān)系進來的!”
溫莞:“…………”當(dāng)她什么都沒問!!
沒了和關(guān)曉繼續(xù)閑聊的興致,她揮揮手,示意關(guān)曉轉(zhuǎn)過臉去,別妨礙她工作。
關(guān)曉做出一副傷心臉“:嚶嚶,莞莞連你也看不起我!”
自動忽略關(guān)曉自來熟喊她莞莞的稱謂,溫莞指指桌上十厘米高的文件,哭笑不得:“你想多了,我是真的要忙。你還有時間在這賣萌,也不看看你桌子上的那份,比我還多?”
再者,我和你都是靠關(guān)系進來的,有什么資格瞧不起你。這話她堵在心里。
成功轉(zhuǎn)移了關(guān)曉的注意力,她看著桌上比溫莞那份還高處許多的文件,苦大仇深地嘆了口氣,認(rèn)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正想繼續(xù)手中的事,手機嘟地一聲響,滑開屏幕,一則消息冒進來
“莞莞,下班有時間嗎?一起去吃頓飯?”
她看了一眼發(fā)件人,備注人是周知善。
“好,那我下班了等你。”
不到一會又來了一條。
“還是去云錦苑?”
云錦苑曾經(jīng)是她最喜歡的餐館,以前同周知善常去。沒想到知善姐還記得,溫莞心里涌起一點點暖流
“好。”
短信發(fā)了出去,溫莞收起手機,擱在一旁,專心致志地投入了工作。
她們到云錦苑的時候是七點半多,正逢上座的高峰期,好在周知善提前訂了位置,是以才不至于沒位可坐。服務(wù)員引她們進了二樓的一個包廂,安靜地候在一旁,等著兩人點菜。
溫莞的胃這幾年一向不太好,是以以前誓愛的辛辣食物是一點都不敢沾,更何況,她口味也從無肉不歡轉(zhuǎn)向了青蔬小菜。
“一份清蒸。”
周知善聽了幾句,笑笑“莞莞,我記得你以前是最愛吃辣的,怎么點的菜一點都不沾辣了!”
“胃不太好,不敢吃。”
周知善理理垂在臉頰上的碎發(fā),身子前傾,也順著溫莞的口味著報了幾道清淡的菜品。
等菜的片刻,兩人一時都靜默著,周知善將溫莞面前成套的用餐瓷器,拿到自己面前來,見溫莞伸出手來,似要拒絕,周知善連忙笑著。
周知善的手瑩白剔透,纖細(xì)優(yōu)美,在瓷杯的襯托下,煞是好看。
“知善姐的手指真好看。”她由衷稱贊。
周知善失笑,搖搖頭:“還不是靠護膚品保養(yǎng)出來的,還不如你是天生麗質(zhì)。”
溫莞基因遺傳的好,雖沒用太多化妝品,皮膚挺好。
周知善將熱水燙過清洗過的杯碟推到她面前,一一擺好:“你怎么從流楓景區(qū)規(guī)劃組退了出來。”
“我資歷淺,平白占了位置,被退出來也是正常。”溫莞低下眼眸,靜靜倒了一杯茶水,白勺子無意識地?fù)芘杷?br/>
“你還年輕,以后的機會多的是,況且季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周知善極快地瞥了她一眼,又假裝看向門口:“哎?菜怎么還不上來?”
溫莞撥弄勺子的手一頓,抬眸看向周知善,見她臉上糾結(jié)懊悔的神色,又低下眸,抿住唇,什么也沒說。
周知善掩飾性地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輕輕放在桌面上,不再說話。
她高中時出國留學(xué),一個中國女孩,受了不少排斥,在校園里安安靜靜的走著,迎頭晃過來三個痞子似的外國男生,距離兩三米遠(yuǎn),就聽到刺耳夾帶著些微□□的笑聲。
秋天傍晚的校園小路,人少,中國人更少,就只有她一個,她莫明緊張起來,縮著腦袋,夾著肩膀,試圖減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在擦肩而過的剎那,猛的被拉住胳膊,陌生男人放大的臉,眼里難掩的戲謔,一張一合的嘴,嘻嘻哈哈的笑聲,她愣了幾秒,腦子里拼出了幾個聽到的單詞
臉因為憤怒漲地通紅,使勁要掙脫,那男人力道大的發(fā)痛,她驚慌之下喊出了“滾蛋”,卻根本忘記了他們聽不懂漢語。
這樣掙扎不能的境地,顯然取悅了“逞兇”的男人,他們得逞地大笑。
本就孤身一人,她害怕地幾乎落淚。
是從天而降的季晏救了她,流利的英語,一臉的嚴(yán)肅,男生悻悻然地離開。
她上前感激,哆哆嗦嗦,被嚇得不輕:“謝謝你,我……”
季晏同她一樣黑色的瞳仁里冷靜無比地看了她幾秒,告誡:“獨身在外,自己一個人不要亂跑。”
“我平常都注意,就是今天……”
她訝然看著季晏轉(zhuǎn)身離去,對她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絲毫不感興趣,濕潤的眼眶還在顫著,她在追不追之間猶豫不決的時候,那男人已經(jīng)大步拐過了路口,消失不見。
后來,巧的是參加了一次同鄉(xiāng)會,因為都是中國人,她心里感到溫暖,膽子放開了不少,喝了不少酒,party到了一半,門口傳來了鈴聲,有人解釋是高二的一個學(xué)長要來。
直到來人走進來,她手里的杯子一抖,原來那就是前幾天幫過她的人。
很溫馨的空間里,他進了來,氣氛一時靜了不少,過了一會,又嗨了起來。他就靜靜坐著,和歡騰的氣氛格格不入,偶爾和身旁的人談笑幾句,大多數(shù)就獨自靜默著。
她一直想過去打招呼,礙于眼前的人太多,不敢,就只是在心里反反復(fù)復(fù)練習(xí)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那天被你救的那個女孩!”
“嗨,好巧,我們又見面了!”
“原來你是高二的,比我大一級呢?”
………………
她在這里自導(dǎo)自演,練習(xí)所有可能的話語。熱鬧的氣氛里,溫馨的燈光下,心里好像飛著一只小鳥,啾啾叫著,讓她不安又歡喜。
那人站起身,走向了洗手間。她猛喝一杯壯膽,卻被嗆了,用紙巾擦擦嘴角的酒漬,做了個深呼吸,跟上去。
樓梯拐角上演著纏綿的畫面,相擁著的男女,親吻地“嘖嘖”有聲。她被鬧了個紅臉,低著頭,掩耳盜鈴般地快速往洗手間去。
快進洗手間時,低頭瞥見地板上躺著個錢夾,看看四周,都沒有人,撿起來,猶猶豫豫,還是打了開。
幾張□□,一張照片。
畫面很美,藍天碧草,八九歲的小姑娘摟著男生的脖子,笑得開心。
干凈的白襯衫,手臂有力地護住女孩往后仰的上半身,彎著嘴角,微微無奈的樣子。
她訝然,那不是那個高二的學(xué)長嗎?
“你手里的是我的錢包。”
抬頭正對上那人的黑眸,眉不悅地擰著,為自己的東西被人輕易地翻動。
她慌忙闔上錢夾,邊遞過去邊解釋:“對不起,我不知道是誰的,就想看看有什么信息……”
手里的錢夾被一把扯過,視線里男人又打開來,長指點點,似是檢查少了什么東西。
她臉色有些難堪:“我沒隨便動你的東西。”
他無情無緒地抬眸看她一眼,將錢夾放到上衣的口袋里,邁步離開,沒有要解釋的樣子。
“嗨……”不知因為什么,膽子大了,沖動襲上來。
離開的人腳步頓住,沒轉(zhuǎn)身,顯然是在等她的下聞。
“照片里是你妹妹嗎?”腦子一熱,所有事先想好的說詞陡然脫離軌道,以不受控制的速度撞向了無比尷尬的境地。
“呵……你妹妹好漂亮。”額,她腦子一定是被驢踢了。
似是很吃驚,那人轉(zhuǎn)頭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那一晚宛若看到了白癡一般。
她迥住。
“我叫周知善!”
雖然過程曲折了一般,她終究是和他說上了話,也算是一種成功,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