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莫道窮迷迷糊糊的睜眼,發現自己很不雅觀的貼在無菌倉外壁上,臉上濕漉漉的不知是口水還是什么糊得透明的有機玻璃一片模糊。看看表,居然還不到六點。
莫道窮看了凌云依然沒什么反應的臉一眼,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年紀不小了,關關節節的都好像粘到了一起。想當年為了一個課題三天四夜不睡覺也沒覺得怎樣,現在不過一夜就好像脫了層皮。
在實驗室里兜了兩圈,莫道窮又坐回去,抽張紙巾擦干凈有機玻璃上的水跡,一邊朝凌云笑道:“凌云哪,我老咯,你要再不醒過來恐怕我就得過去了。”
莫道窮這是頭一次想到自己的年紀問題。在他心里還把自己當年輕人,從來也沒意識到四十一歲怎么說也過了人生的一半了。看著凌云年輕卻憔悴的臉,莫道窮才真正覺得,做了四十年的孩子,自己應該有個大人樣了。
凌云,換我來照顧你,還你不曾享受過的少年時光,以一個戀人的身份。
莫道窮擦著玻璃的手忽然停了下來。剛剛還毫無動靜的凌云好像動了一下。不是手不是眼,是他身上連著的儀器,腦電波忽然一個大跳,活躍起來。
沒等莫道窮想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孫望川已經急急忙忙跑進來了,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扣上扣子。兩個老爺子跑得慢了些,氣喘吁吁。
莫道窮自覺的退到一邊,死死的看著凌云還是沒什么反應的臉。
但是那些儀器都明明白白的顯示,這個睡在無菌倉里的,前一晚還被以為會一睡不起的年輕男人,現在只是在睡覺而已。
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雖然心電圖上顯示偶爾還有早搏,但是其他的,腎功肝功呼吸系統,尤其是神經系統,都莫名其妙的恢復了,雖然還沒到百分之百,但是竟然已經達到代償。
面面相覷。就算是在醫院里混了一輩子見過的病人比健康人還多的趙教授也沒見過這種情況。衰竭的器官自己恢復功能?聞所未聞,但是就放在眼前了。
“……會不會和凌云接受過的基因改造有關?否則無法解釋,要不,凌云就是有特異功能。”孫望川為凌云仔細檢查了一遍之后猶猶豫豫的說。現在就算早搏癥狀也消失了,孫望川已經為凌云拆除了那一大堆儀器。不需要了。
季教授臉色很怪,不停的瞄莫道窮,想說什么但是好像有說不出口,臉都憋紅了。
莫道窮沒注意到。凌云為什么會忽然恢復他一點都不關心,他只關心現在凌云什么時候會醒。孫望川告訴他現在凌云只是太累了所以睡得沉,睡夠了自然會醒。但是莫道窮還是焦急不已。就算所有檢查報告上都說現在凌云一切正常,但是只要他沒睜眼莫道窮的心就放不下來。
那三人的疑惑是屬于醫生和研究員的,而他,現在是凌云的戀人。他寧可相信是自己一整夜毫無條理的傾訴喚醒了凌云,就像童話里那著名的一吻一樣。
將近中午的時候,凌云醒了。
莫道窮覺得自己一直都很唾棄的認為脫離實際的韓劇搞不好真的是一門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藝術,因為凌云醒的時候他正坐在他床邊,雙手握著凌云已經回暖的手貼在自己嘴唇上,胡子拉碴的活脫脫一個深情小生的形象。
然后凌云的手微微動了動,莫道窮猛地握緊,抬頭看到,凌云的眼球在眼皮子底下轉來轉去。莫道窮不自覺的摒住呼吸,看著那雙眼睛緩緩睜開。
真的好像電影里的情節,只是莫道窮沒有像電影里的男主角那樣驚喜失聲或者毫無意義的說“你醒了”,而是一只手抖著伸出去按鈴,喉嚨上下顫了顫然后咬牙切齒的罵:“你小子太能睡了!”
凌云瞇了瞇眼,因為莫道窮這一嗓子徹底清醒過來。像電影里一樣,露出一個吃力但是好看的笑容。
沒有問“我怎么沒死”或者“這里是陰間嗎”這一類可能會引起莫道窮暴力傾向的問題。
趙教授他們很快就趕過來了。又是全身檢查,一通折騰下來。孫望川表情復雜的對半靠在病床上就著莫道窮手里的勺子喝粥的凌云說:“作為一個醫生,我會叫你付清賬單然后打包出院給下一個病人騰地方。作為一個研究員,我會請你簽一份知情同意書然后把你搬上手術臺解剖看看。”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家了,孫醫生?”凌云仰起臉朝他笑,把“醫生”兩個字咬得尤為清晰。
孫望川不舍的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是再觀察一段時間吧。你情況太特殊,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會出亂子。”
莫道窮連連點頭:“是是是,小云你就再住幾天院,確定不會再出現那種嚇死人的癥狀了咱再安安心心的回家。”
凌云不喜歡醫院,但是既然莫道窮這么說了,他也就沒意見。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其實他也說不清楚。身為醫生以及研究員他應該對這種匪夷所思的狀況十分好奇,但是當這種情況發生在自己身上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現在能上他心的只有態度忽變的莫道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