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全身如置冰窖,身上的力量似乎就這一瞬間被突然抽走了一般,雙腿一軟就往地上跌。
站在身后的冰片眼疾手快一把摟住了明慧,豆蔻也忙上前扶住了明慧。
徐習遠沒了?
五個字如一只無形的手掌,狠狠地攥住了明慧的心,耳邊嗡嗡作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全身軟綿綿的一點力都沒有。
冰片與豆蔻兩人扶著明慧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冰片扶著明慧一下一下撫著明慧的背心。
豆蔻扭頭對著青木就是劈頭蓋臉臉的一頓好罵,“青木,你說什么呢?沒頭沒尾的,你說什么混話呢?什么叫六殿下沒了?好端端的六殿下怎么會沒了?六殿下不是與風公子一起去了南江府賑災了嗎?這六殿下才走沒幾天,你這就翻天了?好好的說這種混話嚇郡主?”
說完,惡狠狠地瞪著青木,恨不能用目光把他大卸八塊。這若是出了事,這京城必是早就轟動了起來,但這都無聲無息的,豆蔻只當這是青木是在胡說八道。
冰片雖是沒有說話,但是一臉的冰霜,那目光冰冷地看著青木。六皇子身邊的侍衛自然是不必說,而且還有暗衛,這還有官兵,冰片也不太信六皇子會出事,而且皇帝那邊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青木見得像失了魂的明慧,心里也是急得不行。
豆蔻惡狠狠地瞪了青木兩眼,轉身給明慧倒了一杯溫熱的茶,輕輕說道,“郡主,喝口茶。”
說完,把茶喂到了明慧的唇邊。
明慧下意識地喝了一口,茫然地伸手接過了茶杯握在手心。
暖暖的觸覺,明慧半響似乎才找回了一絲力量,目光緩緩看向青木問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你給我說清楚。”
淡淡聲音,很是飄渺。
豆蔻,冰片青木三人見得失魂落魄的明慧都很是擔心。
青木見著明慧的神情,悲慟的臉上就閃過一絲猶豫。
“說吧,你不說,我也能從別人那得到具體的詳情,只是早晚而已。”明慧雙手緊緊地握著茶杯,淡聲說道。
“郡主。”青木猶豫不決地看著明慧,想了片刻這才回話說道,“山洪把堤壩沖垮了,當時,當時,六殿下與風大人在堤壩上。”
明慧臉色煞白煞白的,握著茶杯似是要從茶杯上汲取更多的溫暖,半響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師兄也遇難了?”
青木重重地點了點頭。
“什么時候的事?”明慧又輕聲問道。
“前天下午。”青木帶著哭腔回道,“已經搜尋了這么久了,是全然不見六殿下與風公子。最晚明天,這個消息就會報上朝廷。”
明慧握著茶杯的手就忍不住顫抖,搖頭喃喃說道,“不會的,師兄與他怎么會沒了?不會的,不會的。”
“郡主,消息是青楊傳回來的。”青木回道。
明慧緊緊地抿著嘴,扭頭看著外面的傾盆大雨。
豆蔻與冰片對視了一眼。豆蔻伸手拿過明慧手里的茶杯,摟著明慧哭著柔聲說道,“郡主,您心里難受就哭出來吧。”
明慧一臉平靜地看著豆蔻,目光中透著不解,“他們好端端的沒事,我哭什么?”
“郡主。”豆蔻心都揪起來了,“您別這樣,您這樣奴婢看得都難受。”
“我沒事,你們別擔心。”明慧彎起了嘴角,看向三人一笑。
“郡主,難受就難受,不要逼著自己笑。”豆蔻看著明慧擠出來比哭還難受的笑容,眼里的淚水止不住長流。
冰片眼淚盈眶,青木紅著眼低下了頭。
房間里一時靜謐了起來,只有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明慧良久才看向三人,一臉平靜地吩咐說道,
“冰片,你把這次關于這次水災的資料還有關于南江府的地形資料,事無巨細都給我找來,豆蔻你去芝蘭堂與丁香他們那一趟,讓他們都按照我先前吩咐的準備好。青木,你把這次隨行的人與當地官員的資料整理給我。”這些人的資料,徐習遠自然是有的,青木只管去取就是了的。
說完,見著三人擔憂的臉色,于是又加了一句,“我這里有蘇嬤嬤齊嬤嬤他們,你們就立刻去辦吧。”
“是。”三人對視了一眼,齊聲應道。
“那我再睡半個時辰,等晚上好看資料。”明慧剛站起來,就又軟軟地跌了回去,只好苦著臉看向冰片說道,”冰片,你抱我過去唄。”
“是,郡主。”冰片含著淚點了點頭,伸手抱了明慧放到了床榻上。
等冰片為自己拉好了被子,明慧就閉上了眼睛。
豆蔻與冰片兩人在床前站了一會,見得明慧呼吸平穩,兩人這才躡手躡腳地退了出了里間。
見得站在還外間的青木,豆蔻與冰片兩人的目光就都如同利劍一般地看向他。
“現在可好了,瞧著郡主的架勢,這是準備要去南江府了。”豆蔻忍不住就低聲罵青木道,”這可是怎么是好?這事朝廷都沒有消息傳來,我們又不能與別人亂說。”
說完跺著腳就直抹淚。
“我,我也不知道郡主會這樣的。”青木紅著眼,低聲說道。平時郡主是對六殿下與別人是要好些,但是也是疏離得。
“我們先按郡主吩咐的去做吧,等公主他們知道了這消息,定然是不會同意郡主亂來的。”冰片想了下,對兩人說道。
豆蔻與青木點了點頭。
“那我找蘇嬤嬤,讓她過來伺候郡主。”豆蔻說道。
于是三人都輕手輕腳出了房。
不一會,蘇嬤嬤輕手輕腳進了門,去了里間見得明慧呼吸平穩,就拿了針線簍子坐在外間做針線活。
里面的明慧卻是緩緩睜開了眼眸。
被山洪沖走了?徐習遠與大師兄兩人一起都被沖走了?
明慧翻身弓著身子就緊緊地摟住了自己。
這一生,與前生太多的不一樣。
前生這次的水災,徐習徽順順利利地立了大功。
這一世,徐習遠卻是被山洪給沖走了!
明慧不清楚也沒有見識過山洪到底是有多么的恐怖,但是徐習遠是堂堂皇子,那些個官員自然是不敢怠慢,定然是會全力搜尋。
但是,卻搜不到!
明慧心口如同塞了一團棉花,難受得緊,但是又是找不到宣泄的口子,堵得心肝肺都發痛。
不會的,前世,自己死的時候,風挽臨與徐習遠都活的好好的。
他們肯定會沒事的。
肯定是被困在哪個地方了!
明慧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
但是,心里的那一絲不安卻是清晰得很。
會不會……?
會不會是因為自己的重活,所以才會這樣的變故?
前生范明玉風光無限,今生卻死在亂葬崗,尸骨全無。
前生范府是風生水起,范言志是官途順暢,今生卻是范府敗落了,范言志與于麗珍在死牢等死。
前生,威遠侯府亦是團花錦簇,這一生卻落敗了。
前生,柳恒之是兒女繞膝,這一生卻斷子絕。
前生的丁香,半夏與王媽媽都遭了毒手,如今卻是好生生地活著。
是因為自己嗎?
明慧看著帳幔,眼眸閃過黯然。
躺了片刻,明慧就坐了起來。
“郡主,您起來啦?”蘇嬤嬤聽得聲響,就走了進來。
“嗯。”明慧點了點頭,讓她伺候著自己起來,整理了一番明慧就扶著蘇嬤嬤去了書房。
攤開了宣紙,明慧低眉斂神誠心誠意地抄寫著大悲咒。
老天爺,前生因水患與疫病死了成千上萬的人,那今生這一次自己已經準備了那么多,就多救助那受難的老百姓吧。
只求————
只求老天爺您保佑徐習遠與風挽臨————平安。
明慧一筆一劃地都寫得極為虔心。
+++++
是夜,冰片與豆蔻陪著明慧看了一晚上的資料。
翌日,南江府那般快馬送過來的消息,震驚了朝野,迅速在京城傳了開來。
六皇子與風挽臨遇難了!
宣文帝聽得那消息,一下就站了起來,然后有重重地坐回了龍椅,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當場就把文武百官給嚇得不行。
何成直接找了李太醫在金鑾殿上給宣文帝診脈。
李太醫給宣文帝探了脈,給宣文帝扎了兩針。
宣文帝就幽幽醒了過來。
因憂心災情,又勞累過度,又驚聞徐習遠的消息,所以宣文帝這才一下就暈了過去。
宣文帝留下了幾個重臣,退了朝。
公主府的人得了徐習遠與風挽臨的消息,安陽公主立即就派人把明慧叫到了自己的跟前。
“孩子,小遠與你師兄……。”安陽公主摟著明慧,說道。
“外祖母,他們沒事的。”明慧仰頭打斷了安陽公主說道。
“明慧啊。”安陽公主拉著明慧坐在了身邊,見得她一臉的平靜,錯愕問道,“你知道了?”
“嗯。”明慧點頭,“他們一定會沒事的。”
“他們兩個都是好孩子,你不要太傷心了,這世人,總是要經歷無數的坎,然后成長起來,雖說這水火無情,但是……”安陽公主拉著的明慧的手,慈祥地看著明慧說道,“但是,孩子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
“外祖母說的,你可明白?”安陽公主看著垂著眼瞼的明慧,問道。
“嗯,明慧明白的。”明慧點頭,抬頭看向安陽公主說道,“外祖母,所以我準備去一趟南江府。”
“不行!”安陽公主斬釘截鐵地一口拒絕明慧的話。
明慧目光堅定地看著安陽公主,說道,“外祖母,您讓我去吧,沒有親眼所見,我不相信,可是我在京城,卻是束手無策。”
“太危險了。”安陽公主皺著眉頭不為所動。
明慧伸手捂在心口,說道,“外祖母,我這里跟被火煎似的,痛得都快要死了,您就讓我去吧。”
“是外祖母不該,外祖母不該放任著你們親近。”安陽公主見得明慧臉上的哀慟,伸手摟著明慧,“你去了有什么用呢?那南江府有那么官兵在,可是那么多的人都搜不到,而且皇上知道了是必定會繼續派人搜尋的,你聽外祖母的,乖乖地呆在府里,呆在外祖母的身邊,等消息可好?你痛,難受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明慧搖了搖頭,眼睛堅決地看著安陽公主,眼里卻沒有一滴的眼淚低聲哀求說道,“外祖母,您讓明慧去吧。”
“你母親已經不在了,外祖母再不能經受你出什么意外。”安陽公主搖頭。
“外祖母您相信我,我定然是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不會讓自己出什么意外的。”明慧雙膝一軟跪了下去,“外祖母讓我去吧。”
安陽公主見得明慧堅決的臉色,伸手扶著明慧起來,“你這孩子,怎么能如此執拗呢?那般危險的地方,外祖母怎么能讓你去啊?”
話這么說,語氣卻是松了。
“外祖母最是疼明慧。”明慧伸手圈住了安陽公主的腰。
“你這孩子。”安陽公主揉著明慧的頭。
等安陽公主情緒穩定了,明慧這才與她商量說道,“外祖母,母親鋪子與莊子那些年的收入,我想捐出去。”那些年范家管理得的收益。
“那都是你的,你覺得好就做吧。”安陽公主點頭。
“你可是得好生照顧著自己,一定要安安全全地回來,回到外祖母的身邊來。”安陽公主眼下就忍不住囑咐明慧說道,“不然,我可是不許你去。”
“明慧一定好好的回來的。”明慧點頭,“外祖母,我明天一早就出發,豆蔻留在府里,我帶冰片去,還有這段日子,我就裝病好了。”裝病閉門謝客,好在前次,公主府大清洗了一番,那些釘子都拔了。
安陽公主點頭,“明天一早出發太趕了,后天再走,這準備的東西可不少。我讓你大舅舅給你選幾個身手不錯的侍衛與暗衛。”
“一切從簡,該準備的我都準備好了。”明慧說道
明慧于此說,安陽公主也就只好點頭。
明慧扭頭看了眼沙漏,說道,“外祖母我去趟皇宮。”
“去吧。”安陽公主點頭。
“表舅舅,我吩咐丁香與半夏把米糧都準備好了,你只管派人去運就是了,還有這些銀票是我捐的。”行完了禮,明慧就把準備的東西都一一交了宣文帝,最后把藥材單子遞過去,“表舅舅,大災后很有可能會出現疫病,這些是我讓人購置好的藥材,你派人去芝蘭堂運就是了,我與掌柜的已經說好了的。”
“丫頭。”宣文帝見得那一百多萬的銀票,那米糧與藥材,大為感動,這暴雨還沒有停的跡象,災情是一天比一天嚴重,國庫是愈加吃緊,宣文帝這些天可是焦頭爛額的,聽得可能會出現疫病,這李太醫也提過,聽得明慧這么一說,問道,“疫病?丫頭,這話可是宋神醫跟你提的?”
“師父跟我提過一點,我在醫書上曾經看到過。”明慧搖頭說道。
宣文帝喜怒不形于色的臉色就嚴肅了起來。
明慧看著面容憔悴的宣文帝說道,“表舅舅仁心,愛民如子,必然會沒事的。表舅舅,您得好好保重身體。”
“放心,表舅沒事。”宣文帝緩了緩神情,說道。
明慧說了一會話,這才把自己要出京的消息說了出來。
“丫頭,這水災可不是鬧著玩的。”宣文帝嚴肅地看著明慧,“好生在府里等著,若是公主府悶了就來芳菲殿住幾天,至于小六與你大師兄,表舅會專門派人去尋的。”
“表舅舅,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今日來除了送這些東西外,就是跟您告別的。”明慧一臉堅決地看著宣文帝說道。
宣文帝看著明慧堅毅的臉色,思索了半響這才點頭。
明慧出宮的時候,多帶了兩人一起回去。
翌日,磅礴的大雨之中一輛平凡的馬車從公主府的側門駛出,直接往城門的方向駛去,明慧身著一襲天青色的男裝坐在馬車里,聽得外面的雨聲握緊了拳頭。
徐習遠,你說過,攜子之手,與子偕老的!
你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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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感情是需要催化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