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的飛機上。
王婕每隔一就打開前方的屏幕, 看看航線剩下里程,顯示離s市越近,便越興奮, 忍不住跟沈詩意說:“詩意, 我們還有兩個小時就落地, 回歸祖國的懷抱了!”
與王婕興奮相比,沈詩意神色淡淡地注視窗外云層。
離開四年的城市, 第一次回來, 她心情復雜, 也在給自己做心里建設。
見沈詩意面上沒有興奮, 王婕不解問:“詩意, 你不是s市人嗎?回到故鄉, 怎么一點也不興奮?”
沈詩意揚起慣性的笑容,瞥了瞥王婕,“大概是近鄉情怯吧。”
“害!我就不怯!”
申請調崗到國內分公司, 是在s市工作,不是回去自己老家,也算是完答應給父母回國發展承諾, 王婕十分期待自己多姿多彩的未來生活。
沈詩意繼續望著云層, 逐漸出神。
因為是中國人,又在s市土生土長, 上面決定空降她到分公司當公關部的經理,出乎她的意料。
她幾乎是被迫回到s市, 但也沒有別的選擇, 除非放棄這份工作。
已經到經理崗位,邁入中層管理級別,一步就是高層, 如果要放棄,另找工作,從頭開始,不值得。
即將落地,王婕邊收好所有東西,邊問:“詩意,公司有安排給我們在s市暫時落腳酒店,你住不住?”
公司安排比較細心,幫她們訂半個月酒店,方便她們在找房子期間,有地方住。王婕就是隨口問問沈詩意,她是本地人,家里肯定有房子,不知道她家離公司近不近,需不需要租房。
沈詩意也開始收拾東西,“住!”
不住酒店,她沒地方住。
她以前買的那套房子,有好幾年沒人住過,想立刻入住,是不現實。而且,房子環境和地段,不算太好,不方便她上下班,她要重新買一套房子。
飛機一落地,王婕激動地拎包飛奔出去。
還好是在頭等艙,前面沒人擋路。
走在后面,沈詩意感覺王婕是一只被關久籠中鳥。
分公司有派人來接機,并送她們去酒店。
國內已過高速發展時期,s市和四年前比,沒有太大變,沈詩意坐在車上,看著四周,仍然是熟悉感覺。
不同于離開時,她沒有急速想逃離,而是從容不迫。
可能是時間的功勞,也可能是不再去執著永遠得不到的東西,能夠做到心境平和。
王婕首次來s市,看哪都新鮮,約沈詩意去玩。
要倒時差原因,她們不用立即去分公司工作,有三天的假期。
面對王婕邀請,沈詩意拒絕,但給王婕具體介紹哪里好玩,如何避免被坑。
四年沒回來,她想探望小湯圓,再去找林影。
王婕精力旺盛,到達酒店,放好行李,就去玩了。
沈詩意一個人呆在酒店,上網查林影的最新消息。
林影在外地拍戲,根據路透消息,似乎要兩個月后殺青。
見不到林影,那她就探望小湯圓。
可是,小湯圓留給慕寒一個人撫養,不知道慕寒有沒有結婚,慕家有沒有真正的女主人,她貿然去探望,也許會給人添堵。
這么一想,她打消去慕家的念頭。
周四要去分公司報道,假期里,她先解分公司的東西,提前為工作做準備。
***
查到好友在巴黎工作,林影糾結要不要告訴慕寒,只糾結十來分鐘,就做出決定。
不告訴!
好友不聯系所有人,也沒回來過s市。
將好友的蹤跡告訴慕寒,導致好友被慕寒找上門,想必,好友會不開心。
林影不讓分享消息給慕寒,李冰當做自己沒查到沈詩意在哪。
接下來,林影每天泡在劇組里拍戲,兩耳不聞窗外事。
電視劇進度已過半,身為女主角林影,后面戲份沒前面多,可以適當請假去做別的工作,李冰開始重新調整她行程,挑重點工作出來,逐一跟她說注意事項。
其中,最重點的,莫過于是lu近期舉辦時尚活動。
李冰叮囑:“寶貝,我很辛苦才和lu人牽上線,給你拿到的活動入場券,這次活動萬萬不能出紕漏,關乎到你能不能讓lu滿意,拿下品牌形象大使機會。”
一線大牌極少上來就讓明星當代言人,通常是由形象大使來開始,形象大使前,也有個觀察期,在觀察期內,對明星表現滿意了,給予形象大使機會。如果,形象大使期間,表現優越,則可以升級為代言人。
所以,雙方接觸初期,絕對不能出任何差池。
大牌都是高傲的,尤其lu是大牌中的大牌,是時尚圈六大藍血之一,多少明星為一個形象大使搶得頭破血流,他們不圖酬勞,圖逼格和時尚圈認可度。
林影點頭:“放心,我不出紕漏的。”
不是初出茅廬,她早就懂時尚圈彎彎繞繞。
說完注意事項,李冰要離開片場,去幫林影接洽新的工作。
林影也差不多到時間拍下一場戲,走出休息室,找演對手戲的演員,背臺詞,聊聊角色的感受。
不正式拍攝,片場是嘈雜,工作人員在忙碌。
負責擺放產品植入廣告具師,一邊干活,一邊聊天。
“騰飛集團真是財大氣粗,砸這么多錢來我們劇組做廣告植入。”
“你不如說他們老板財大氣粗!”
“頂級二代,自己創業,不依靠家里,還把公司發展得如此厲害,牛逼!”
“聽他們內部的消息,老板長得很帥哦,不比男明星差。”
“我也聽說過,他好像未婚生子,有個六歲孩子。”
“早就和孩子母親分開,他單身!”
“不知道這種頂級二代,花落誰家,能撿到便宜。”
在背臺詞林影,聽到道具師聊天,抬眼掃了他們。
騰飛集團近年的發展,又到了新高度,廣告投放這一塊,特別舍得下本錢,許多影視劇會留下他們產品身影,她連續有三部劇,騰飛集團都是最大的廣告商。
別人說慕寒八卦,林影聽到膩,沒有丁點的新鮮感。
李冰趕快給她查到好友具體地址,她要專門跑一趟巴黎,去找好友。
***
初來乍到,又是總部安排空降人員,沈詩意第一天到分公司,公關部的總監特地召開早會,介紹她給整個部門的人認識。
把人認齊,拿到歸自己管理下屬名單,理清上崗負責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沈詩意一坐下,就進入工作狀態。
沒一,她助理拿來一份資料,淺笑:“經理,我們公司這個月舉辦活動的資料,上面有邀請的嘉賓名單,請您過目。”
lu不定時舉辦活動,每次活動,國內大小明星搶著參加,嘉賓名單早就確定好,沈詩意翻完資料,再翻名單。
一連串的明星名字,她看到里面有個非常眼熟,不自覺地勾唇輕笑。
看來,她不用等林影兩個月后殺青,可能回s市。
這場活動,林影是受邀嘉賓之一。
林影作為當紅小花,個人風格鮮明,商業價值高,沒出過丑聞,有意和lu合作,lu自然將她納入形象大使的候選人里,但活動上給她的待遇沒多好,借給她的衣物,不是高定。
奢侈品牌不像普通品牌求著當紅明星合作,當紅明星在奢侈品牌眼里不矜貴,因為想和奢侈品牌合作明星排長龍,品牌可以任意挑選。
于公于私,沈詩意都沒給林影提高待遇權利,只能當她是普通嘉賓。
活動會吸引大眾高關注度,必須要事事謹慎小心,如若出點問題,公關部又得開始新一輪的裁人,其他部門也得遭殃。
除做好本職工作以外,總部還給她布置另外任務。
上崗半個月,她不僅要工作,并且,要接受總監‘好意’。
總監陶志鵬不是常規升職,是去年大裁人之際,趁亂上位,總部對他工作能力不夠滿意。她突然空降,陶志鵬察覺到總部的用意,不著痕跡地想和她打好關系,來換取她向總部說他好話。
并非初入茅廬菜鳥,她不被這點蠅頭小利所誘惑,該怎么做就怎么做。
舉辦活動這天,沈詩意早早地來到現場。
現場已經布置好,大批媒體也到場,就差明星名人準時出席活動。
活動一開始,她站在方便看遠方的位置,等林影的到來。
身為沈詩意的助理,于婧容時刻跟在她身邊,見她一動不動地注視遠方,似在等什么,好奇心起。
粉絲和路人見到明星名人,是新鮮和高興,對于時尚圈從業人員,看多明星名人后,覺得他們和大街上普通人沒什么兩樣,頂多就是模樣長得好,身上衣物昂貴。
于婧容認為,沈詩意肯定不是在等某位喜歡的明星名人。
忽然,看她臉上露出笑容,于婧容順著她的目光掃去。
入口那里走來一位明艷優雅女明星,正是當紅小花林影。
來參加時尚活動,如何艷壓群芳,是每個女明星必備要做功課,再拿著美美照片發一波通稿,吸取路人的好感,林影面對著各大媒體鏡頭,擺出最好看姿勢。
下一位嘉賓入場了,林影離開拍照的地方,前往寫有自己名字位置。
沒走兩步,不遠處那抹纖細身影,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
頓時,她腳下生風,走得飛快。
每位嘉賓都安排位置,林影不去坐,跑來她們這里,于婧容微微一愣,“林小姐,你位置……”
話沒說完,于婧容聽到林影既開心又生氣地罵:“你大爺的,你舍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
媒體集中在入口,林影只要不露出太崩的表情,被媒體抓拍到,完全無懼自己說的話,被旁人聽到。
沈詩意笑容不變,“好久不見!”
四年沒見,好友容顏未改,穿著一身利落的職業裝,仍然和以前那般,喜歡含笑看人,林影想到經紀人查到的消息,試探問:“你是lu員工?”
沈詩意點點頭,而后湊近林影,“活動結束,我們一起吃頓飯,你先回位置。”
“一言為定!”
親眼看見好友,也得知好友是lu員工,林影不怕好友跑路。
和林影見上面,約好吃飯,沈詩意隨即去忙沒做完工作。
活動持續的時間不長,結束后,由下面的人來收尾,她可以離場。
坐上林影的車,她發現李冰滿臉震驚,呆呆地看著她。
沈詩意失笑:“冰冰姐好久不見!”
陪林影參加活動前,李冰還在絞盡腦汁,怎么通過自己在時尚圈人脈,打聽沈詩意就職哪個一線大牌公司,沒想到今天就遇上沈詩意。
林影瞟眼李冰,“詩意現在是lu中國分公司公關部的經理。”
李冰回過神來,趕忙勾起笑容,“好久不見!以后請沈經理,多多關照!”
車上,沈詩意和林影沒聊太多。
去到餐廳,兩人坐在包廂里,開始深入地聊。
林影問:“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前陣子不是在巴黎嗎?”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巴黎?我們公司誰告訴你嗎?”沈詩意還沒告訴林影,她在巴黎生活三年多。
“我查到的呀!你一聲不吭消失,也不聯系我,心夠狠!”林影說著就生氣起來。
四年沒聯系林影,沈詩意早料到她生氣,“我不是故意不聯系你!我剛出去旅游時,手機掉海里,所有人的聯系方式丟失,沒有sim卡,又拿不到驗證碼,登錄不上社交賬號,沒有辦法聯系你。”
“……”林影嘴角抽搐,“你不回來補辦卡?”
“不太想回來,后來,我又找到工作,也沒時間。”
“你大爺的!”林影真想狠狠罵一頓好友,“趕緊把你最新的聯系方式給我!”
和林影互換聯系方式完畢,沈詩意道:“慕寒號碼,給我一下。”
林影警鈴大作,“你要他號碼做什么?重修舊好?”
好友消失四年,突然回來,不是放不下慕寒吧?
沈詩意不明白林影為什么臉色瞬間就變,“我走的時候,想得很明白,我跟他沒有可能。我要他號碼,因為他是我孩子父親,我想看看孩子,得聯系他。”
一聽好友是想看孩子,林影立即把號碼給她,“你大爺的!我之前發過小湯圓照片在所有社交平臺,等你來聯系我,你居然不聯系我。我還以為你徹底不要孩子,忘記自己生過孩子。”
“想忘也忘不,為生他,我可從鬼門關走一遭。” 那種生理上痛苦,瀕臨死亡的體驗,沈詩意一輩子也無法忘記。
“我前個月回來,我看過他,還是和慕寒長得一模一樣。”林影打開手機相冊,湊到好友面前,“我拍他照片。”
四年的時間,對于年人而言,外貌不發生巨大變,但對于小孩子,那是翻天覆地的變,沈詩意將小湯圓照片看完,不由感慨:“我走的那會,他說話都還不太利索,現在長這么大了。”
“對呀,他下學期要上小學,告別幼兒園,為一名小學生。”
轉眼間,當初不足月出生、要住保溫箱嬰兒,已經即將要上小學,沈詩意想起自己曾經幼稚可笑想法,覺得小湯圓上學,需要戶口,慕寒就會跟她結婚。
她自嘲輕笑,“想想我以前太天真!”
好友沒直說,林影也知道她在說什么,:“人在年紀小時,誰沒天真過呢。熟以后,回頭看,是會想笑話自己。”
沈詩意斂去笑容,“我以前還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
癡心妄想和不愛自己人共度余生,自以為生下愛情結晶,不過是他人口中逼婚工具,說實在的,她有點后悔沒聽林影的話,太過感情用事。
當時那種條件和環境,她壓根不適合生孩子。
幸好,慕寒對孩子負責,疼愛孩子,能把孩子照顧好。
林影仔細端倪好友表情,察覺她是在說舊事,情緒沒變,放心地道:“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沈詩意拿起菜單,“慕寒結婚沒?有沒有女朋友?他沒讓我生孩子,叫別人做媽吧?”
“這……”林影猶豫一下,“他沒結婚,也沒女朋友,自己帶著孩子。”
“那我可以去他家里看小湯圓。”沈詩意對慕寒身邊有沒有女人,不感興趣,他們分得干干凈凈,唯一牽扯,是他們有個孩子。她只想知道,自己方不方便到他家去看孩子。
“姓慕找過你,也經常問我知不知道你具體地址。”
“正常,他那么愛小湯圓。我以前晚回家,少陪孩子,他老訓我,知不知道家里有個孩子。”沈詩意不覺得奇怪,她是小湯圓親生母親,他想讓小湯圓有母親的陪伴長大,太正常了。
“你什么時候去看小湯圓?要我陪你去不?”
沈詩意抬頭注視林影,“我下周末應該有時間!你一個當紅女明星應該沒時間吧?”
“……我明天回劇組拍戲。”
“我自己去,你認真工作。”沈詩意放下菜單,從包里拿出手機,“我先給慕寒打個電話,跟他約個時間,免得我過去,沒有人。”
撥通慕寒號碼,無人接聽。
連續兩次,她沒有耐心,手機放回包里。
見狀,林影問:“你是陌生號碼,他看到后,可能故意不接你電話,我來打,試試?”
去慕寒家里看小湯圓,無法避免見到慕寒,沈詩意想一想畫面,尷尬癌要犯了。
思考過后,她道:“算吧,我不是很想和他見面。”
曾經愛過慕寒,渴望從他身上得到愛,最終什么都沒獲得,反而在他那個圈子里,她成笑話。
那些夜不能寐、感到壓力、被閑言碎語困擾的煎熬時光,沒完全忘記,想到這,她抗拒見到慕寒。
大概是人體一種自我保護,她徹底逃離原先環境,在國外待四年,才有如今平和日子過,不想讓以前生活,擾亂到她目前生活。
林影想到個好辦法,“我去慕家,把小湯圓帶出來跟你見面,你不用見到慕寒。”
“慕寒給你帶嗎?”
“我跟他說,你要見小湯圓,他總不能阻攔親生母親見孩子吧。”
沈詩意想了想,“辦法不錯,等你有時間,要麻煩你幫我。”
林影打包票,“這件事包我身上!我在拍戲,再有一個月殺青,等我回來,一定把小湯圓帶出來。”
“謝謝!”
***
一年之中最熱的夏季,也是陽光最燦爛時候。
工作久,看一眼外面的藍天白云,周圍景物標志上字,多數是中文,沈詩意會有強烈感覺,她是真回國,不在巴黎呆著。
回來一個多月,手頭上工作,永遠忙不完,她沒時間找房子,唯有繼續住酒店,要盡快買套房子,或是租房子。
公司給付半個月酒店費用,剩下要她自己付,那點錢她不是付不起,是酒店沒有自己房子住得自在。
今天周六,所以,沈詩意趕在下午前,加完班,特地去中介那里。
中介拿一堆資料給她,知道她有買房意向后,問清楚她的要求和預算,熱情殷勤地帶她去看房。
s市房價比四年前貴不少,對沈詩意買房不造影響,房價在漲,她收入也在漲,收入跑贏了房價。
中介帶她看房子,達不到她理想中要求,唯有要換一家中介。
開車回酒店路上,經過一個別墅區時,熟悉大門,使她不禁停下車。
在這別墅區住兩年多,那時的她,以為自己是慕家的女主人,有愛的人在身邊,孩子聰明可愛,他們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做著慕寒和她結婚美夢。
美夢破碎,可她孩子還在里面住著。
她沒來由地有股進去的沖動,便想開車進去。
作為s市房價最貴的別墅區,安保極其嚴格,沒有登記過車輛,不用開到大門處,就會被攔下。
不確定車里面的人是不是業主,保安禮貌地敲了敲車窗。
沈詩意降下車窗,“你好!”
冷不丁看到一張精致漂亮的臉,保安微微一怔,眼中閃過驚艷,而后問:“你好!請問你是業主嗎?還是來這里作客的?”
真要形容話,她是這里以前一個住客,沈詩意回答不上問題。
在這住過,自然知道安保嚴格,沒有慕寒點頭,保安不放她去,那股想進去看小湯圓沖動,慢慢消失,她不好意思地朝保安笑笑,關窗走人。
她關窗一瞬間,對面有一輛車緩緩向前行駛。
原本中午該出門處理事情,由于要輔導小湯圓做暑假作業,慕寒推遲到下午出門。
越到大門,他越放慢車速。
突然,前方不遠處,有張白皙精致的側臉,闖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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