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十一月, 早晚的溫差變大。
由于是在艷陽高照的中午出門,下午又一直待在室內,沈詩意沒感覺到室外溫度的變化。直到到時間坐車去男朋友家里, 她踏出室內, 一股涼意襲來, 才驚覺溫度驟降,需要添衣。
到達目的地前, 還下起小雨, 她沒帶傘。
因此, 她發微信給慕寒, 問:【下班到家沒?我沒帶傘!】
即將結婚, 經過他們的商量, 婚后是住別墅里,別墅區的管理十分嚴格,不能放出租車進去。
微信剛顯示發送成功, 屏幕轉換成有來電。
是慕寒的電話,她紅唇微勾,帶有笑意地道:“我發你的微信, 到了嗎?”
“發了什么?我還沒看微信, 剛到家里,你什么時候到?”慕寒此刻剛到家, 發現女朋友還沒來,說好她今晚來過夜的, 便想打電話問她是否不來了。
“下雨, 我沒帶傘,問你到家沒,出來接我。”
“大概要多久到?”
“十分鐘這樣吧。”
“好, 我門口等你。”
掛掉電話后,沈詩意心里有一絲甜蜜,很快被一絲不安覆蓋。
車子馬上要開到別墅區大門,她遠遠地就到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雨里,男人撐一把黑色的傘,一動不動地站。
見到一輛出租車開來,他似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篤定這輛車是她乘坐的,還精準地知道她坐在后排哪個位置,未等她打開門,他比她要快一步打開。
兩人一起走進別墅區里,她挽住慕寒的。
雨有些大,慕寒從她中抽出自己的,攬緊她的肩膀,“你今晚吃過東西了嗎?”
“沒。”
“快九點,還沒吃過東西?”慕寒眉頭不禁蹙起。
“我今天在圖書館查了大半天的資料,順手提前寫論文,忙起來的時候,不覺得餓。而且,我要來你家,在這里吃晚飯也是可以的呀。”
“飯要按時吃,別覺得不餓就不吃,對身體不好。”
沈詩意不由揚起笑容,眉眼彎彎地抬頭慕寒一眼,“那你吃飯了嗎?我下午給你發的幾條微信,你都沒我。”
“我也沒吃!你給我發微信的時間,我正在開一個重要的議,是關于公司上市的。”創立的公司終于走到上市這一步,慕寒近段時間要比之前忙,偶爾不能及時回復女朋友的消息。
“我們今晚吃火鍋,好不好?”降溫明顯的天氣,最適合吃火鍋,沈詩意腦子里裝滿各種肉。
“好。”
到別墅,慕寒交代廚師準備火鍋,隨即和女朋友去二樓的主臥。
沈詩意猶豫要不要在吃火鍋前,先去書房繼續寫論文。
沒想好,慕寒就叫她去洗熱水澡,換一身厚點的衣服,不要凍著。
既然他都這么說了,她只好照辦。
洗澡時,垂目注視非常平坦的小腹,那一絲隱藏的不安流露在臉上,走出浴室前,她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慕寒嫌她穿的衣服不夠厚,拿了一件薄外套給她穿。
望桌上琳瑯滿目的菜,沈詩意重點是關注清湯的鍋底。
其實,她想吃麻辣火鍋。
清湯火鍋不是不好吃,而是麻辣火鍋更對她的口味,她不能提出來,
作為一個不擅長做飯的人,真的很難分辨食物熟不熟,就連吃火鍋,她也難以掌握食物到底熟沒熟,這個工作唯有交給慕寒,不然,她自己弄的食物,大部分都不好吃。
吃味道剛剛好的食物,她未能完全沉迷在美食中。
月底他們要舉行婚禮,越是臨近婚禮,她越是害怕謊言被發現的那一天。她說的謊言,無法拖延太久,終究會露餡的,畢竟,她沒有真的懷孕,肚子是大不起來的。
現在還能用她是孕初期、不顯懷來蒙混過關,等到了孕中后期,肚子再不大,慕寒該起懷疑。
事到如今,她后悔說謊了,為什么要說這種輕易被人拆穿的謊言。
騙人帶來自己想要的東西,滋味不太好受,活得擔驚受怕,注視在計算毛肚燙了多少秒的慕寒,她有種告訴他的沖動。
結婚前讓他知道她懷孕是假的,好過婚后坦白吧?
這種事何開口呢?
陷入糾結,加上思考可能面臨的后果,她安安靜靜地吃東西。
這在慕寒來,女朋友過于安靜。
他問:“詩意,你想事情嗎?”
聞言,沈詩意展現習慣性的笑容,“想畢業論文的事,你也知道我馬上要研究生畢業了。”
“讀博還是工作,想好了嗎?”
“先工作試試。”沈詩意有讀博的想法,不是很強烈,相比拿到畢業證的難度,考博不算太難,她這個專業,碩士已經夠用。
她沒正式工作過,先工作一段時間,若不適應職場,她會選擇第二條路,讀博,然后找一家高校進去當老師。養母沒去世前,喜歡念叨有一份穩定的工作,當大學老師是最好的,體面,社會地位和收入都不錯。
馬上結婚,慕寒尊重女朋友的任何決定,她想工作或是讀博,都隨她,就是婚后的生活,要根據女朋友的選擇來改變一下計劃,畢竟女朋友肚子里孕育他們的孩子,孩子出生時間和女朋友畢業時間差不多是一個時候。
他比較希望孩子出生時間比女朋友畢業時間晚點,不要耽誤女朋友的學業。
慕寒將燙好的毛肚放到女朋友的碗里,“明年十月后再找工作吧。”
生產對女性的身體傷害極大,生完孩子,起碼調養三個月以上。
在一起三年,沈詩意知道慕寒說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他肯定是開始想她生孩子,他要怎么安排一系列的事情,他們戀愛,他向來是照顧她的那一方。
可是她沒有懷孕!怎么辦?
這時,面對慕寒,她有點不知所措。
暫時沒做好將真相說出的心理準備,沈詩意在接下來的時間,能盡量不說話就不說話,能拿笑一笑來解決,她就笑一笑。
***
好友要和慕寒修成正果,被邀請當伴娘的林影,有商業活動回來s市,忙完工作,立刻去找好友,提前試穿伴娘禮服。
試穿時,林影感覺好友嚴重的心不在焉,遠眺遠方,不知道在發什么呆。
她在好友眼前揮動幾下,“詩意,陪我試穿禮服,你居然心不在焉,有那么無聊嗎?”
沈詩意抱歉地朝林影笑笑,“婚禮快到了,我控制不住緊張的心理。”
說是緊張,也是害怕,
林影翻個白眼,“我懷疑你是想灑狗糧!”
“……”沈詩意面上笑意漸漸褪去,“灑什么狗糧,你也有男朋友的。”
“有是有,我不像你結婚這么早。”林影第一天進入娛樂圈,便有明確的目標,成為一線明星,最好成為一棵常青樹,女演員的黃金年齡沒過去前,她都不結婚,以免影響到她的事業。
實說,沈詩意不想結婚這么早。
她理想的結婚年齡是二十五六歲左右,讀完博,或者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慕寒那個圈子的人,令她產生危機和恐懼。沒早點和慕寒結婚,等她想結婚,到那時,他不被人搶走。
連續試幾件禮服,林影一時拿不定主意,不停地在鏡子前比劃,順便跟好友聊天,末了,再度確認地問:“詩意,二十二歲結婚,太早了,s市三十多歲不結婚的人一抓一大把,你真要結婚嗎?”
s市是中國大陸第二發達的城市,匯集無數優秀的人才,這群人往往擁有超強的事業心,大部分精力用在打拼事業上,加上想要定居s市,是件不容易的事,導致他們拿來談戀愛的時間有限,晚婚晚育是大多數的選擇。
沈詩意點點頭,“結。”
林影大概地估算她們兩個孩子的年紀差距,“以后你的孩子上大學了,我孩子可能剛上幼兒園。”
“你想得太長遠,也許我結婚十年八年再要孩子呢。”沈詩意認為自己沒成熟到可以當一個孩子的母親。
“十年八年?慕寒能同意嗎?”
和林影討論孩子,壓在心底的那股害怕冒出來,沈詩意目光略微不自然地從林影身上移開,“吧,孩子是我生的,又不是他生的。”
“也是,生孩子男人付出一點東西,跟女人承受的懷胎十月對比,男人的意見沒不值得一提,生不生要女人的意愿。”林影決定要穿哪件禮服,將禮服遞給婚紗店的工作人員。
沈詩意刷卡買下禮服,而后問:“買首飾不?”
雖然沒大紅大紫,也經常有贊助商送東西,珠寶首飾可以借到,林影拒絕:“不買,給你省錢。”
慕寒是頂級二代,他和好友的婚禮,賓客幾乎是上流圈子的人,擔當伴娘,她不能丟好友的面子,打扮也得上檔次,借貴重的珠寶首飾來戴,撐撐場面。
沈詩意拉起林影的,“買吧,送給你!這樣,婚禮那天我就不用想,送你什么伴手禮。”
“……”
林影無反駁,跟好友去珠寶店逛。
逛完,夜幕降臨,兩人各自歸家。
一進家門,沈詩意察覺到不對勁,視線放遠,慕寒面色微沉地看她。
因為是孤兒,養母去世,沒留下遺產,她努力兼職賺錢,賺到第一筆桶金,開始學著理財,上天眷顧她,讓她賺到可以全款買一套房子的錢,就馬上買了房,面積是不大,五臟俱全。
此時,慕寒散發出來的氣息,明顯是夾雜濃濃的不悅,充斥整個客廳,她心生疑惑。
今天陪林影買禮服和首飾,她不想去他家里過夜,路程較遠,不方便她明天去學校。因此她讓他來她家里過夜,他一下班就來了,碰巧,她網購的東西到貨,快遞員送貨上門,她就叫他幫她收快遞。
他們沒發生矛盾,她也沒叫他做不愿意的事情,他怎么不高興?
沈詩意向慕寒走去,勾起甜美的笑容,“我來啦!”
慕寒坐不動,冷眸掃過桌上擺放的快遞箱子,“沈、詩、意。”
一個人突然改變對自己的稱呼,通常是發生某種不愉快的事情的征兆,聽見慕寒一字一頓地叫她的字,沈詩意笑容凝固幾秒后,保持含笑地問:“干嘛?”
“請你解釋為什么買衛生巾?”慕寒收下快遞,習慣地用剪刀拆快遞,準備將里面的東西拿出來放好,未曾料到,有個箱子裝許多包衛生巾。
他再沒生理常識,也知道女性在懷孕期間,是不需要用到衛生巾的。
女朋友告訴他她懷孕了,現在她卻買衛生巾,他不做最壞的猜測,直覺點燃他心中的怒火。
沈詩意笑容褪去得徹底。
家里的衛生巾快用完,衛生巾是常用的東西,她喜歡囤貨,這次網購,順帶買了許多衛生巾,還一次性清了購物車。她萬萬沒想到,衛生巾今天到貨,慕寒知道她買衛生巾。
對上慕寒蘊含怒意的眼眸,她慌得六神無主,并伴隨內疚。
還沒坦白,他先發現自己說謊,該怎么做?
道歉,再祈求原諒?
一時之間,她仿若失去語言能力,“我……我買……”
聽著她不連貫的語,慕寒瞬間知道她說懷孕是假的。
被她拿這種事欺騙,他火冒三丈,怒聲道:“沈詩意,你拿什么說謊不好,你拿懷孕來騙我!”
基于對她的信任,他從來沒懷疑過她會拿這種事說謊,滿心想著跟她進入婚姻,一起養育孩子,一起白頭到老,給她和孩子最好的生活。
突然發現她是欺騙自己,信任轟然崩塌,怒火和懷疑占據他的大腦。
自己做錯,沈詩意不禁低下頭,“對不起,我騙了你。”
慕寒氣惱地站起來,俯視比他矮大半個頭的她,“騙我好玩?你當我是傻子?”
“不是的!我……”沈詩意極想解釋明白自己為何這樣做,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心理,她欺騙他是事實,再多的解釋,也顯得像狡辯。
“我絕不接受一個欺騙我的人,當我的妻子!”慕寒緊抿了下薄唇,“沈詩意,你我再也不是男女朋友,分,婚禮取消!”
縱然猜測過被發現假懷孕面臨什么結,聽見他親口說分、婚禮取消,沈詩意心臟微顫,極度后悔自己想通過假懷孕,早點跟他結婚,不用擔心被人搶走他。
她向前走幾步,站到他的身邊,低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騙你的,我是想……早點跟你結婚,我……”
“你所謂的早點結婚,是欺騙我來得到的!你真的是想早點結婚,不為其他東西而來?”慕寒可以接受任何人欺騙他,唯獨不能接受身邊最親近的人欺騙他,尤其是要共度余生的枕邊人。
枕邊人的欺騙,而且是他公司上市在即的這個時間段,他不能不懷疑她是另有所圖,甚至懷疑她根本不愛他的人,是愛他這個人代表的東西。
霎時,沈詩意想起他發小周飛揚的母親,全部對她說過的。
攀高枝!只有皮相!不夠格!撈幾筆走人!
周母這么說她,無非是因為她孤兒出身,沒有背景和龐大的財產,物質條件與慕寒不匹配,認定她跟慕寒戀愛,是看慕寒有錢,可她喜歡上他的時候,她壓根不知道他是二代,以為他是資助她讀書的基金的工作人員。
她有有腳,想要錢,自己賺就可以。
她為什么要從他那里撈錢?
他剛才說的,她感覺他好像在說她想撈錢,又像不是這個意思。
大概是愛情蒙蔽人的雙眼,思考幾秒后,她覺得他不是說她想撈錢。
她抬頭注視他,“我愛你,我想跟你早點結婚。”
怒火使慕寒難以自控,忍不住發出譏諷的笑聲,“愛?你的愛就是欺騙我?”
“騙你是我的不對,我跟你道歉!婚禮取消,不結婚,那能不能不要分?”沈詩意本來沒打算在這個年紀結婚,慕寒取消婚禮,他們不結婚,她沒有關系,可要跟他分,她像被密密麻麻的針扎了,痛得要命。
“我今天沒發現你騙我,你打算裝到什么時候?結婚后跟我說?你還把我當成傻子來耍!”慕寒越說越生氣,“從此往后,你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也不是你的男朋友,我們一刀兩斷!”
他處于盛怒的狀態,沈詩意是第一次面對,除開歉意和后悔,最多的是不知所措。她微微低頭,充滿歉意地道:“對不起!”
“到此為止。”慕寒扔下四個字,然后摔門離去。
圖便宜和不用裝修,沈詩意買的是二房,慕寒關門太用力,仿佛地震襲來,房子在搖晃,她的心也跟搖晃。
一失足成千古恨,謊稱自己懷孕是她做過最愚蠢的事情,慕寒勃然大怒地提出分,要一刀兩斷,她想追出去,跟他解釋明白。
究竟怎么才能解釋明白?
樣子,他不相信她,再多的解釋也蒼白無力。
甘心分,她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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