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章愛恨情仇(6)
郭嘉第三任丈夫的訪問,是在一個周末。
春雨霏霏。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著窗欞……
這是一座大別墅里。
遠離城市喧囂,院子里是一片碧綠的草坪。遠處是一個很大的湖泊。四周靜悄悄的,偶爾有幾只小鳥,停在窗外的樹杈上歡歌。
風景很美。
房間里收拾的十分干凈。赭紅的地板,雪白的墻壁,米黃色的窗簾。還有一件件歐式風格的家具,件件看起來價格不菲,十分雅致。
“這個別墅買下來,一定不便宜吧?”黃妮問。
“嗯。幾年前買的,那時一萬一平米吧。我這別墅三百多米,也就三百來萬。”男人說。
郭嘉的第三任丈夫,確實長得很養眼。
這個男人,可能因為長期和演藝界的人打交道,浸潤其中,穿著打扮,舉手投足,似乎都有明星的范……總之,氣質和一般人還就是不一樣。
他的個子很高,站著時,腰板挺得筆直。兩腿站姿也很講究,一腳向前,另一腳稍微向后,兩腳擺開外八字,有點像舞蹈演員站在臺上的亮相。
“您可能年輕時當過舞蹈演員吧?”黃妮問。
“是啊。你的眼睛還蠻厲害。”男人說。
“我十八歲時考上了舞蹈學校,畢業后就分到了市里的歌舞團,當伴舞。有時也客串過B角,臨時頂替主角。后來,在一次練功中扭傷了,我便改了行,干起了舞美設計。為此,團里還送我到正規院校學習過。可能是我這個人天生對舞美設計就有一些天分吧,沒想到,轉行后,我一下子紅了起來。不光市里歌舞團請我幫助設計重要的布景,而且省內外很多文藝團體都找我去幫忙,我成了這方面的專家,職稱達到了一級。”男人很善于自吹自擂。黃妮只問了一句話,他一下子說了這么多。
“一級,可能你們不太了解舞美設計的一級的含金量吧。那就是高級職稱啊。像我這個只有大專學歷的人,卻拿到了,這都是因為我的天賦啊。”接著,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他曾經參與設計過的一些有名的演藝家演出的舞臺背景,一直韶了四十分鐘。
“我們還是聊聊郭嘉吧。”當他講到他曾經跟隨歌舞團到國外演出,舞臺設計出自他手時,黃妮打斷了他。
看起來,這個男人確實見過大世面——
多次隨團出國;
參與過國內大型演出背景的舞美設計;
接觸過很多著名的演藝界人士……
而且,到了這個年紀,還長得如此英俊,沒有任何衰老的痕跡:
他臉龐上的皮膚,像是做過拉皮手術,因為像他這般年紀的人,居然沒有什么皺紋;
他的眉毛,也可能定期進行修剪,因為它們是那樣精致……
還有他的雙手,也可能定期護膚,因為兩只手伸出來,白皙細嫩,簡直就像一雙貴婦人的手……
他肯定是堅持定期健身的,因為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贅肉,不像前兩位——一個是土財主,一個是大款——身材走形!
“郭嘉?”他的眼睛溫和的望向黃妮,就像一個彬彬有禮的君子。
“是的,郭嘉。”黃妮說。
“唉,這是一個令人沉重的話題。我不太愿意談。”他翹起了二郎腿,姿勢優雅地端起了茶幾上的茶杯,小口抿了一下。
客廳里,有一個鐘點工模樣的女人在打掃房間。看樣子,這位老男人,目前是單身狀態。
“我們是郭嘉的心理醫生。前面,已經順利走訪了她的第一第二任丈夫,他們都很配合我們,坦率的介紹他們眼中的郭嘉。為什么你不愿談呢?你們畢竟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黃妮說。
“郭嘉是有病吧?”他問。
“我就說郭嘉這個女人不正常嘛。”他自言自語的說。
“既然你們是醫生,那我就說一下吧。”他似乎有些不情愿。
“我和郭嘉,是屬于不同世界的人。”他對自己和郭嘉的定位還真無情。
“她就是個暴發戶,土財主,有了錢后,就愛慕虛榮,向往和精英結交。”男人的二郎腿不停地抖著。
“我呢,不管怎么說,也算是演藝界的專家級人士了,名聲在外。不過,遇見郭嘉時,正是我離婚情緒低落之時。”男人說。
“我的前妻,是一個舞蹈演員,她應該是和我差不多時候進歌舞團的。比我小個三四歲吧。我很喜歡她,她長得很漂亮,身材也很棒。雖然后來我受傷不能跳舞了,她一直支持我,鼓勵我在舞美設計工作上取得突破。我之所以能夠取得那么多成績,都是和我妻子密切相關的。可是,我們年輕時,都比較窮,錢不多。按揭買了一套房子,便背上了沉重的經濟負擔,因此,夫妻間就為這些破事吵起架來。當時,沒有孩子,因為我妻子是舞蹈演員,她想再跳幾年,所以我也沒有逼她。你也知道,在演藝界,漂亮的女演員是經常有一些大款來捧場的,當然,他們捧場的目的肯定是不純的了。可能是因為窮吧,我妻子后來便跟著一個大款跑了。他們后來移民到海外去了。這件事對我的打擊很大。我很長時間沒有從陰影中走出來。后來,好心的同事給我介紹了幾次對象,我都沒有看中。一來,我原來那個妻子太漂亮了,一般女人哪里能夠有她的身段和長相?二來,我一聽說是和我差不多身份的窮演員,我就提不起情緒了。我想,假如當時我有錢,我的妻子會跟著別人跑嗎?”男人說到這里很悲傷。
“于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只是努力工作,過著獨身日子。有時感覺孤單,就來個一夜情,反正我是單身漢,無所謂的。這樣的日子,還蠻好,既不用負責任,有無需付出什么真感情。我就這么一直浪蕩著。后來,聽說有個單身者俱樂部,里面有可以遇到一些上檔次的女人,我便報名參加了。”男人說。
“單身者俱樂部,就是單身派對嗎?”黃妮問。她還從來沒有聽說過。
“哦,這個單身者俱樂部,可是個只有富人才能進的地方。我光是交入門會費,就交了十二萬。”男人說。
“這么貴!”黃妮感覺很奇怪。
“是啊。組織者的本意,就是想通過昂貴的會費,剔除那些窮人唄。十二萬是一年的會費。如果進俱樂部消費,還要另外再付錢……我當時單身多年,也想見見世面,想著說不定能遇到一個有模有樣的富婆呢。”男人說。
“這個俱樂部里的成員,確實有一些大款。但也有一些像我這樣的,本身并不是很有錢,而是想到這里來撞運氣的人。當然,這種人主要是一些年輕女人,或者剩女。她們都是一些高學歷,高收入的大齡未婚女人。像我這樣的男人,倒是不多……我進俱樂部不久,就遇到了郭嘉。”男人說。
“郭嘉平常不來這里的。那天,也是她可能無聊吧,下班后跑到這里來喝酒。我們倆在吧臺上喝酒時聊了起來。當時,我也不知道她就是本市大名鼎鼎的女企業家。只是覺得這個女人看起來一臉憂郁氣質,很符合我的審美標準。她當時穿了一件緊身旗袍,頭發盤著,脖子上掛了一串蜜蠟項鏈,中間還吊著一塊兩個拇指大的蜜蠟,價值數十萬人民幣。她的手包,是香奈兒的限量款,我在某個著名女藝人那見到過,沒有幾十萬是拿不下來的。還有她旗袍上的那枚胸針,這也是限量款……總之,她的那身行頭,至少價值上百萬。”男人說。
“你不會是她一身昂貴的行頭,就看上她了吧?”黃妮問。
“那當然不會。我怎么說也屬于成功人士,不會為了錢,就撲上去的。”男人含蓄地笑笑。
黃妮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可能是用什么香氣熏過的,坐在他身邊,總是可以聞到一股淡淡的馨香。
“她當時在喝一款勿忘我的雞尾酒,眼睛里有淡淡的憂傷。我便搭訕道,請問,這位女士有什么煩惱,我可以幫助你化解嗎?她抬頭望向我,眼睛里突然就有了一些亮色。當她抬起頭來時,我發現,這個女人很美,她的美,是那種憂郁之美,哀傷之美,克制之美……我們可能在相互看清對方的臉時,都被對方的美所打動了。黃醫生,你也知道,像我這樣事業成功而又長相如此英俊的男人還是不多的。而像郭嘉那樣的漂亮女人,在企業家里也是不多見的。我們都被對方的相貌深深吸引。我喜歡她的憂郁氣質,喜歡她那種善于克制內心苦悶的理性美。而她后來對我說,她喜歡我的知性之美,溫文爾雅的氣質,這在那時的企業家中,幾乎看不到。我們確實是一見鐘情啊。”回憶起往事,男人心潮澎湃。
這個男人太能講了。黃妮想。
“后來,我們就談起了戀愛。我和她,誰也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只是喜歡對方。我前妻離開了那么多年,我是第一次見到女人,心動了。她告訴我,她見到我第一面時,就想著怎樣才能得到我……”男人得意地說。
事實求是的說,郭嘉的第三任丈夫,從顏值和氣質談吐來說,確實無可挑剔。
“我們當時都陷進去了。當然,后來聽說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郭嘉時,我還是有些猶豫的。雖然她很富有,可以為我一擲千金……但是,我和她畢竟是兩個世界的人。”男人說。
“不過,她很頑強,追我追的很緊。你知道嗎,當時為了討我歡心,我們確立男女關系后,她送給我的禮物是一輛奔馳車。我們有了第一次親密關系時,她送給我的是禮物是——讓我們領導提拔我,讓我當了一個部門頭頭……后來,我的同事,聽說郭嘉在追我,都勸我趕緊和她結婚吧……她那么有錢,我想要什么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最后,虛榮心戰勝了心中的猶疑,我和她結婚了。我當時想,和她結婚后,我也成了大款,這下,可以向我的前妻炫耀一下了。所以,完成了浩大隆重的婚禮后,我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讓郭嘉帶我去我前妻移民的國家,帶著她,去拜訪我的前妻……”男人說。
“黃醫生,你可能聽起來覺得很可笑。不過,這確實是我當時的最大心愿。”男人說。
“結婚后,郭嘉很寵我,我想要什么,她就給我買,我想干什么,她就創造機會。她真的陪我去看我的前妻了。不僅陪我去,還租了一架私人飛機,我們是坐著私人飛機去的。見到我的前妻后,我的自尊心得到了大大滿足。原來,她跟著這個大款跑到國外后,老板的生意越來越差,到后來,只能賣了別墅住進公寓房。哈哈,我見到她的時候,她正挺著一個大肚子,為那個破落男人懷著第二個孩子……我妻子見到我財大氣粗的樣子,心里肯定很不舒服……我埋藏多年的怨恨,終于發泄出來了!”男人說到這,心情十分興奮。
“既然你們互相喜歡,她又對你很好,你們理應好好過日子啊,怎么又離了呢?”黃妮問。
“是啊,這個問題后來我也想過很多遍。想來想去,也終于想明白了。說到底,我們不屬于一個世界的人。”男人剛剛展露笑容的臉上,又是陰霾密布。
“那時,我們倆都不年輕了,都十分珍惜這段婚姻。可是,生活習慣的不同,價值觀的不同,愛好的不同,使我們無法真正融入對方,接納對方。比如說,我怎么也算是一個見過世面的知識分子了吧,我做事喜歡講道理,分析問題,理性思考,而這個郭嘉,她卻想到什么,就立即去做,根本不去分析和思考。她純粹是個感性動物,完全憑直覺在行事。所以一談到什么問題,我們倆無法說到一塊。生活上,更是讓我抓狂。她生活很粗糙,有時講究的過了頭,有時,就是一個老農民的做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