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咸花的回憶（）
    第二次見咸花，就是在外面的咖啡廳里了。
    由于來之前，咸花已經把黃妮要求的數據和基本情況打包傳給了黃妮，使黃妮基本了解了郭嘉的病情及其進展情況，所以，面談起來，就相對順利了。
    根據咸花整理的材料來看，郭嘉病情發展主要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急性發病期。時間大約一個多月。
    郭嘉是因肺炎住進醫院的。
    起病很急，高燒，咳嗽，經過拍片和醫生聽診問脈，確證為急性肺炎，因而住進了呼吸科的VIP病房……
    住進來之后，醫生對癥用藥，消炎，抗菌素等水劑都用上了，肺炎很快被壓了下來。
    但是，在住院治療這段時間，醫生也對郭嘉的身體進行了全面復查，復查后發現，這個女企業家，由于工作壓力過大，生活不甚規律，不注意身體保重，身體方面還出現了其他的一些毛病，具體而言，一是慢阻肺，二是腸胃有出血點，三是具有明顯的憂郁癥癥狀，睡眠很差，每天晚上基本不能睡覺……
    這一階段，郭嘉的身體機能良好，本人可以自主站立，行走，自己吃飯，上洗手間，意識十分清楚，表達也很流暢。對待戰勝疾病，她很有信心，醫生查房時，她多次表示，頂多再住一個月，就可以回家了……
    這階段，醫生采取了如下治療方法：
    針對慢阻肺，給她使用吸入支氣管舒張劑，諸如沙美特羅替卡松等進行吸入治療。
    針對腸胃出血點，對她進行了胃鏡檢查，發現了腸胃有若干個出血點。剛開始，醫生懷疑是惡性腫瘤，但經過多種儀器檢查，排除了這一推論，只是進行常規藥物治療。
    針對她睡眠差，醫生在每晚給她注射一定的安眠藥物，以確保她能安睡。
    經過一段治療，郭嘉有了明顯好轉。
    第二階段，持續感染發病階段。時間大約一年半。
    這階段，是在郭嘉的肺炎有了明顯好轉后發生的……
    由于住院呼吸科病毒的交叉感染，或者是由于郭嘉本人不注意保暖，受涼了，各種原因，使郭嘉的慢阻肺因為感冒而反復發作……
    慢阻肺這種病比較嚴重，一旦發病，就是肺炎……最明顯癥狀就是咳嗽，間歇性的咳嗽，一般在晨起時比較嚴重，還會咳出少量黏液性痰，或膿性痰。她的胸部，還時常有緊悶感，與此同時，體重下降也開始下降，食欲減退，外周肌肉萎縮，出現了精神抑郁和(或)焦慮等癥狀……
    這個階段，總是感冒，發燒，肺部感染，咳嗽，然后是醫生治療，用藥，使病癥逐漸平穩……然后，又出現感冒發燒，肺部感染，醫生治療，用藥……不斷循環往復。
    這樣一來，這一階段用藥量越來越大，一些激素類藥物也開始使用，主要是幫助她在劇烈咳嗽，喘不過氣來時擴充氣管，助呼吸……
    這一階段，郭嘉的身體逐漸變差。人的精神狀況也在逐漸變差。
    她起先還可以站立，行走，后來，需要有人扶著走路，最后，不得不靠坐輪椅行走。
    但她說話還是正常的，意識在大部分時間，也是清醒的，不過，有少部分時間，是不清醒的。
    在這一階段的最后幾個月，郭嘉已經無法起床，說話也逐漸困難，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有時是清醒的，有時是模糊的。常常嗜睡，不愿與人溝通交流，情緒變得消沉，對于治療好自己的疾病，似乎已經失去信心。她起先還能靠在病床上看電視，聽廣播，和人交流，到后來，連電視廣播都不愿聽了，只是嗜睡，記憶力開始明顯減退……
    進食完全靠鼻侍流食，每天給她打三次流食。
    最后，根據專家建議，給她做了胃造瘺，通過在腸胃接一個管子到體外，每天將流食輸入體內，增加營養。
    第三階段，病情急劇惡化階段。時間大約半年左右。
    這一階段，郭嘉的各項生命體征都已經出現逐漸衰竭的癥狀。
    她的肺部反復感染，間隔時間越來越短，期間，報病危三次。都是因為慢阻肺導致支氣管哮喘嚴重，呼吸困難，發生暈厥。各種藥物劑量已經加到最大，抗菌素也已經達到頂峰，但是，還是難以控制。
    在這期間，郭嘉的高血壓和心臟病又發過幾次病，高壓最高達到二百多，低壓則很低，壓差達到一百多……呼吸困難，心肺都不正常，而血壓又在作怪，這就導致郭嘉整個人很不舒服，心率過速，一次次報病危……
    而她的飲食，基本靠掛營養液點滴維持生命。
    胃造瘺接出的管子經常出現滲血，流食不得不中斷……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周，因為慢阻肺以及哮喘，呼吸困難，郭嘉發生了支氣管痙攣，醫生報病危后，采取了不得已的措施——上呼吸機。
    呼吸機是幫助那些呼吸困難的中老年病人呼吸的一種輔助療法，通過外在的輸送氧氣，幫助病人自主通氣的有效手段，已普遍用于各種原因所致的呼吸衰竭、大手術期間的麻醉呼吸管理、呼吸支持治療和急救復蘇中。郭嘉在生命垂危的最后時刻，也被醫生上了呼吸機，雖然延緩了一周生命，但她所承受的痛苦也是可想而知的……
    病危中的郭嘉，各項指標都已達到最低水平，根據醫生對她做的最后一次全身各項功能的體檢，發現，她的體內——肺部，肝臟，腎臟，胃部，已經彌漫性充血……也就是說，她的心、肝、腎、胃已經衰竭……她被送進了重癥監測室，各種儀器圍繞著她，記錄著她的脈搏跳動的次數，血氧的狀況，血壓高低的數字，以及她的心電圖狀況……醫生護士二十四小時隨時監測各種儀表情況，各種藥水也在不斷輸入……
    盡管全力搶救，但這一切，都已無法挽救她的生命。
    當她各項指標逐漸衰竭時，人進入深度昏迷狀態……直至最后停止了心跳……
    “小咸，謝謝你在百忙之中還來見我們。”黃妮首先對小咸愿意接受她的訪問，表示感謝。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小咸說。
    “郭嘉的病情進展，我通過你提供的材料，已經基本清楚了。在這個過程中，醫生護士還是盡全力在醫治和搶救這位著名企業家的。下面，我想問你一些問題。”黃妮說。
    “請說。我盡可能回答你。”小咸說。
    這次訪問，不是醫患矛盾引起的醫療糾紛導致的，所以，不存在家屬或訪問者鬧事的事。因此，小咸還是非常配合的。
    “你覺得，郭嘉這個病情，為什么會由一個簡單的肺炎，而發展到最后生命衰竭，死亡？這里有沒有其他因素導致？比如，她的家屬或陪護，對她的住院治療進行了騷擾或不利于郭嘉的種種言行？”黃妮問。
    “這個，目前為止，沒有發現。不過，我也覺得很奇怪，按理說，像郭嘉入院時那樣好的身體狀況，不應該一而再，再而三的感染肺炎，感冒發燒。你也知道，慢阻肺這種肺部疾病，是最怕感冒發燒的，每一次感冒發燒，引起肺部感染，都會是加速慢阻肺的病情加重。”小咸說。
    說完，她端起咖啡抿了幾小口，思索了一下，繼續說：
    “在郭嘉住院期間，一直是由一位叫馬小理的男人陪護的。郭嘉告訴我們，他是自己的秘書。可是，后來，隨著陪護的時間加長，郭嘉又告訴我們說，這個馬小理是他的兒子。我們大家都感到很奇怪，因為陪護，都是需要登記身份證號碼的，他的姓以及他的出生地，和郭嘉都不是一地，怎么看，也不像是她的親兒子……”小咸說。
    “再后來，有一次，郭嘉的一個兒子帶著老婆和小孩來看她，期間，我們便問他情況，她兒子說，那個馬小理，不過就是郭嘉辦公司時的一個生活秘書，后來，這個秘書厚臉皮，糾纏郭嘉，成為郭嘉的那個，然后，當郭嘉老了，生病了，他們便以母子相稱，否則，這種事說出去，太丟人了，郭嘉本人還是個名人，還是要臉面的吧。我們聽她兒子說了這些后，大家都對馬小理產生了一種不怎么好的印象。以后這個科室的病房就傳來傳去……后來，馬小理不知怎么知道了，就學給郭嘉聽了，那時郭嘉的身體還不錯，說話還是很清醒的。她便專門把我們主任找來，要求轉病房。主任問她為什么，她說，她丟不起這個人。我們主任還是一個與人為善的好人，便幫助她轉到了另一個呼吸科病房去了……可是，在那里呆了不到一個月，郭嘉的病情又加重了，那個呼吸科便又把郭嘉轉了回來……”小咸說。
    “哈哈，還有這事啊！”黃妮聽了，不由得感到好笑。
    這對活寶，真是不知讓人說什么好。
    “那她的病情為什么總是反復發作呢？”黃妮問。
    郭嘉那時雖然年紀大了，有五十多歲了，但畢竟原先身體底子很好，怎么一個小小的肺病，就讓她徹底歇菜了？
    “唉，這個事情我們也覺得奇怪啊。剛進來時，郭嘉的肺炎雖然很嚴重，但她本人很樂觀。可是，隨著病情的好轉，她的情緒卻開始低落了。有一次，我給她打針時問她，她說，她的企業破產了，倒閉了，她忙碌了半輩子的事業完蛋了，為了還債，她已經賣掉了大部分房產，還有曾經的豪車……她又變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窮人了！她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那次，她說著說著，都哭了。我想，這件事可能對她的打擊很大吧。原來，她那么有錢，可是一夜之間，什么都失去了，那種痛苦，我們是無法理解的。我就和她說，您不是還有別墅，還有錢嗎？您看你現在還有錢住在VIP病房，還有秘書服侍您，您就別想那么多了。人活在世上，首先要有一個好身體不是？”小咸回憶著，她胖嘟嘟的圓臉上，現出了一種沉思的表情，這和她年輕稚嫩的年紀，有些不相符。
    “也就是說，她的公司倒閉，讓她很痛苦，使她對未來失去了信心？”黃妮說。
    “是的。我是這么覺著的。除此之外，我發現，馬小理的情緒狀態，對郭嘉也會產生一定的影響。”小咸看了一眼黃妮，認真地說。
    “可否舉個例子？或者說得具體些。”黃妮問。
    “是這樣，我發現，郭嘉剛進醫院住院時，那個馬小理對郭嘉伺候的，那是百分百地用心啊。而且，臉上總是掛著討好的微笑。可是，后來，當郭嘉一次次發病以后，馬小理的臉色不再像原來那么好了。他經常在郭嘉睡覺時外出，一出去，就是幾個小時，有時掛水掛完了，就空針放在那，這是很危險的。我們值班護士發現幾次，都對馬小理進行了嚴肅地批評。每次批評一下，他會好一段時間，但以后又會發生……還有就是，我親眼看到，馬小理和郭嘉吵架……”小咸說。
    “什么，他們吵架？馬小理不是對郭嘉很好嗎？怎么敢和郭嘉吵架？”黃妮問。
    “唉。可能久病床前無孝子吧。也許馬小理感覺太累了，也許是馬小理對整天伺候郭嘉反感了。我看到他們那次吵的很兇。后來，我就給郭嘉提了一個建議，她也接受了。”小咸說。
    “什么建議啊？”黃妮問。
    這個小咸，看來真是找對了，她對郭嘉的情況果然十分了解！黃妮想。
    “我和郭嘉說，病床陪護，是一個很累人，也很枯燥的活。在我們醫院，一個陪護，每天可得兩百元錢，這還是偏低價。我便問她，對這個馬小理，她每月給他多少工資？郭嘉說，反正比每天兩百元高的多。馬小理不應該為這個和她發脾氣。于是我就建議她，可否再請一個陪護，讓馬小理稍微休息一下，否則，他年紀輕輕的，整天呆在病房里，也是受不了的。郭嘉聽從了我的建議，便讓馬小理又找了一個陪護。那個陪護，和馬小理隔天值班，這樣，馬小理便有了隔一天休息一次的時間。為此，馬小理還跑來感謝我，說我幫他做了一件大好事。我就說，那你自己為什么不和郭嘉說呢？你累了，就告訴郭嘉嘛，干嘛和她吵架。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沒說什么。”小咸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