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章軀殼
又到了薛春預約看病的時間了。
這次見到的薛春,氣色明顯好多了,精神狀態也較之之前明顯好轉。
“黃醫生,你好。”
他的聲音平穩,態度平和,眼睛明亮。
“薛春,這幾天感覺怎么樣?”黃妮問。
“黃醫生,現在每天我爸都要分派給我很多任務,以至于我忙的沒時間煩惱和無聊了。對了,我妻子也帶著兒子回來了,見到他們,我感覺心里篤定多了。”薛春說。
“薛春啊,你得病的原因,我已經幫你找到了,下面,就是要按照我的要求,上班不遲到早退,努力工作;回家當個好丈夫,好父親,多為家人做些事情。另外,每周按時來治病。”黃妮看到薛春的變化,也很高興。
找到了病因,對于薛春的治療就相對容易了。
接著,她為薛春進行心理催眠,主要是對他進行正向疏導,告訴他,作為一個社會人,需要對自己的言行進行規范和約束……
一個小時的催眠結束后,薛春精神抖擻的告別了黃妮。
看著他逐漸恢復常態的身影,黃妮心中感到了欣慰和喜悅。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黃妮打開看,是翟軍發來的一條短信:
“小妮子,今天中午,我們一起去拜訪一下剌教授吧,我上次遞交給他老人家布置的作業,約定今天去聽結果的。”
“好的。我們一起先吃個便飯,然后去剌教授家。”黃妮回復。
十一點時,小華又送過來一位女患者。
“黃醫生,這是她的病歷。”
黃妮先請病人坐下,認真看起了病歷:
“崔紅,8歲。自述心情抑郁兩年多……失眠,敏感,多疑,不愿與人打交道,尤其是不愿和男人打交道……”
看到這,黃妮抬頭認真端詳眼前的病人:
第一印象,是瘦,非常的瘦,瘦的嚇人。
她長了一張方臉,但臉頰上沒有一點肉,只有皮。眼窩深陷,眼圈發黑,印堂發黑,嘴唇發紫。脖子瘦的嚇人,以至于黃妮都擔心,這個細細的脖子,能不能支撐起這個腦袋來……
“你叫崔紅?”盡管心中大驚,但黃妮還是盡量克制著自己,讓自己的聲音盡可能的平穩。
“是的。”女人的聲音細如游絲,就像蚊子在耳邊叫一般。
“為什么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黃妮心疼得問。
“我吃不下飯。想著一定要吃點,可是沒有一點食欲。每天最多吃一兩飯不到……”女人說。她說話很有邏輯性,可就是沒有精氣神。
“我也睡不著覺叫。數星星也不管用,一宿一宿的看電視連續劇也沒有用。現在,我已經不能上班了。”女人說。她的眼皮都不抬,看上去沮喪無助,但也有些無所謂的樣子。似乎就像,就像是沒有熱氣的一個軀殼……
“我也不愿出門見人。如果實在需要買東西,我就網購。實在餓得受不了了,我也是叫外賣……”女人說。她穿得到還說得過去,瘦的皮包骨頭的右手腕上,居然還戴了一塊名表,好像是瑞士機械表。什么牌子,黃妮沒看清。
“那今天怎么想著到我這來看病了?”黃妮問。
“是我媽媽逼著我來的。她帶我過來的……”女人說。一副不情愿的模樣。
“先和我說說你的基本情況,讓我大致了解你。”黃妮問。
“我?”女人總算抬起了她的眼睛。
這雙眼睛不算難看。雖然是單眼皮,但很好看。有一種別樣的韻味。只是,那眼神,看的黃妮心里發毛:
好像是來自遠古時代,怎么那么冷,冷的結冰了,冷的散發出一股寒氣……
“我就是華城人。博士畢業。在一家研究所工作。收入還過得去。目前病休在家……”女人說。
高學歷,博士生,研究所工作,這樣的人生,是多少人羨慕的生活啊!
可是,她卻病成這副模樣!
黃妮想到這,按響了鈴,小華很快就進來了。
“小華,這個崔紅,先請她媽媽進來,我有話要和她說。”黃妮想,這個病人估計十有八九是遇到了什么大的挫折,不然也不會把自己弄成這副慘樣。但是,鑒于她目前這樣的身體狀況,首先需要對她身體進行一下全面體檢,看看有沒有什么器質性病變。
不一會,一位打扮入時的女人走了進來。
“您是崔紅的母親吧?”黃妮問。
“是的,是的。”崔紅母親立即回答。
“你女兒的病,我們可以接診。但鑒于她的身體太弱,我希望你能帶她到三甲醫院做個全身體檢,一周后你把體檢報告帶過來。如果沒有什么器質性病變的話,我們心理診所就可以為她看病了。”黃妮說。
“好的,好的。”母親答應著,便攙扶著崔紅離開了診室。
黃妮一看表,已經是十一點半了,便匆匆收拾了診室,患上便衣,去找翟軍了。
來到兩個人常聚會的港式茶餐廳,兩個人點了幾樣小吃,一邊吃,一邊聊。話題主要圍繞著翟軍即將要拜訪的剌教授展開的。
“翟軍,一會見到剌教授別緊張。”黃妮叮囑翟軍。
“好的。”翟軍答道。
“緊不緊張?”黃妮笑著問。
“當然緊張。”翟軍夾起了一只蝦餃,狼吞虎咽地吃著。
“有什么好緊張的?”黃妮不以為然。
“擔心他老人家否定我寫的讀書心得啊!”翟軍說。
“你放心。你寫的那么好,又有深度,又有高度,還提綱挈領,結合最新的科研成果……這樣的心得,我覺得肯定通過。”黃妮說。
“真的?”翟軍笑了,又夾起一個叉燒包大口吃了起來。
“你可真能吃!看你這個吃相,我就想起了我們剛見面那會兒。”黃妮說。
“不能吃的男人,不是能干的男人。”翟軍繼續大塊朵幾。
兩個人花了半個小時解決了中餐。然后在附近水果店買了一個果籃和一束鮮花,便開車往剌教授家駛去。
“剌教授,您好。”當兩個人見到老邁的剌教授時,異口同聲的向他問好。
“好,好。快進來。”剌教授高興地迎接著兩位年輕的客人。
“看你們,還帶什么水果啊?”剌教授嗔怪道。
“這是應該的,您是我們的老師。”黃妮說。
“小黃啊,聽說你和吳教授的科研課題結題了,反響很不錯啊。”剌教授笑著和黃妮說。
“剌教授,您的消息真靈通。”黃妮說。
“上次開會,我遇到了吳教授,他看上去年輕了十歲喲。聽說,你幫他把前妻給請回去了?”剌教授繼續打趣著說。
“不是,是他們自己感情基礎還在。而吳教授的前妻慧喬,也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愿意改正錯誤了。剌教授,聽說慧老師,現在會做得一手好菜呢!”黃妮說。
“真沒想到,一個嬌生慣養的女人,一輩子不做飯,不做家務,到了老了,倒全學會了!唉,慧喬也是不容易啊。”剌教授感慨道。
“是啊。她心里有吳教授。吳教授其實心里也有她的。”黃妮說。
“我說小黃啊,你不知道,你的這個舉動,把多少想和吳教授好的女人的夢想給打破了啊!我前段時間也幫老吳介紹了一個女老師,沒想到,他一口回絕。原來他對慧喬舊情未了啊!還是你厲害,了解你的導師的心思。”剌教授又說。
結果,開場白的一刻鐘,基本沒有翟軍的什么戲。剌教授就圍繞著吳教授的感情問題,和黃妮說了好一會。
“剌教授,其實在吳教授和他前妻和好的事上,翟軍也出了不少力呢。”黃妮看到翟軍被晾在一邊,趕緊和剌教授說。
“哦,是嗎?想不到小翟也有這份心?好,好。”剌教授總算把話題轉到了翟軍這邊來。
“小翟啊,這幾天,我認真拜讀了你的大作……”剌教授說到這,喝了兩口茶。
“你們也喝水啊。”剌教授招呼著兩位年輕人喝水。
“寫的不錯。總體寫的不錯。”剌教授的目光看向了翟軍。
“沒想到,你這個在軍營十幾年的轉業軍人,對我們國家的刑法制度,有著很深的了解和認識啊。”剌教授贊許的說。
“哪里,談不上,只是學生一點膚淺的認識。”翟軍平時在單位很神氣,不知為什么在剌教授面前,顯得很拘謹。
“剌教授,他按照您的要求,回家后每天晚上讀書都要讀到半夜。讀一本書,就寫一篇筆記。然后再把這些讀書筆記的觀點進行分類整理,歸納,提煉,形成一篇讀書筆記。就是這篇讀書筆記,他也修改了三遍,我都幫他提過意見呢。”黃妮也在一邊幫翟軍說話。
“是嗎?小翟看來對學術研究很上心嘛。”剌教授吃驚的說。
他之所以要給翟軍開個書單,再讓他寫一篇讀書筆記,就是要考考他,看他有沒有靜下心來認真讀書的耐心,有沒有領悟書中思想觀點的悟性……
因為在,翟軍是在法院工作,又是轉業軍人出身,他對他的學術素養,沒有底。擔心找他來學習,是為了混個文憑,將來做晉升的階梯……沒想到,這個翟軍是真正在研究學問,在認真讀書。這對一個年輕人來說,是難能可貴的。
“剌教授,接到您交辦的任務后,我確實是用心的。因為,我知道這是剌教授給我出的第一份考卷。作為一個誠心想拜您為師的弟子來說,我應該按照導師的要求,認真做好答卷的。”翟軍說。
“哈哈。很好。小翟啊,這份讀書筆記寫的很好,很有水平。你這個弟子,我收了!”剌教授爽朗的笑了。
“哈哈……”黃妮和翟軍也發出舒心的歡笑。
“剌教授,謝謝您對我的信任。從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學習,不辜負您的希望。”翟軍立馬站起來,像個軍人似的敬了一個軍禮,然后,想想不妥,又對著剌教授鞠了三躬……
“你們兩個都是好學生。”剌教授坐在沙發上,看看正在虔誠鞠躬的翟軍,又望了望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的黃妮,舒心的笑了。
告別了剌教授,翟軍挽著黃妮一直在笑。
“小妮子,我的心愿終于達成了。今后,我終于可以一邊工作,一邊學習,排除整天忙于事務性瑣事的煩惱了。”直到坐上汽車副駕駛位,翟軍還在不斷地嘮叨。
“好了,這只是第一步。學習是艱苦的,到時怎么處理好工作和學習的關系,你還需要好好斟酌呢。你看你,平時工作那么忙,怎么擠出時間呢?”黃妮說。
“只要想學習,就一定可以擠出時間的。你看,這短短一個月時間里,我不是讀完了十幾本大部頭書,還寫了一篇讓剌教授認可的讀書筆記嗎?”翟軍得意的說。
“可是,那只是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好擠時間。十個月就不容易擠時間了,三年,更難啊!”黃妮說。
“我聽說,有不少在職博士生,因為工作太忙推遲了畢業時間;還有的人,干脆讓別人代聽課……你可不能這樣做啊!”黃妮提醒道。
“那是肯定的。小妮子,你說我會是這樣的人嗎?”翟軍表態道。
“別說你的博士學習了。就是我現在的碩士研究生學習,我就感到很吃力,很累。前段時間是忙調研,拉了課要補。現在又是要忙診所升格的事……有時我都不想讀下去了。”黃妮說了大實話。
“那可不行。”翟軍拍了拍正在開車的黃妮肩膀:
“從今往后,咱們就是一對比翼齊飛的情人,比學趕幫,你說好不好?”翟軍說。
“行啊,你提醒我,我提醒你,沒問題。沒想到,我們又以這樣的方式返回了校園……”黃妮感慨道。
“說實在的,我真羨慕那些在校園讀書的孩子。他們多幸福啊。無憂無慮,沒有工作的壓力,生存的苦惱,人際關系的焦慮,只需要一心一意的學習知識。如果我們當初也有這樣的機會,那就不需要像現在這樣辛苦了!”翟軍感慨道。
“哼哼,如果你一路讀書過來,我們還會碰面嗎?我們還會當夫妻嗎?”黃妮怒視翟軍。
“肯定會。我們兩個好,那是小時候就定下來的事。你還記得吧,你五歲時,和我玩過家家游戲。你當媽媽,我當爸爸,給小洋娃娃洗澡……”翟嬉笑著對黃妮說。
“去你的,根本沒有那事。”黃妮不承認,腳下油門一踩,汽車像失控的馬兒一般快速向前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