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斯德哥爾摩癥（1）
    “哦？”
    黃妮說話時，吳教授正在品著一片鵝肝。這鵝肝切得十分之薄，味美細膩，入口即化，感覺相當不錯。
    可是，黃妮的話，打破了吳教授怡然自得的神情。
    “你現在在給郭嘉的秘書馬小理看病？”他放下叉子，顧不得品嘗法國的這道傳統名菜，扭頭望向黃妮。
    “是的。吳教授。我發現馬小理性格變異，具有一定的受虐傾向……根據他講述的事實分析推論，郭嘉很有可能患有嚴重的心理疾病，是她的施虐傾向，導致馬小理本就柔弱的性格，進一步異化，成為一個受虐者。”黃妮說。
    “嗯。”吳教授沉思著，他聽得很仔細，但沒有表達他的意見和態度。
    “我也是無意中聽說，您曾經給郭嘉看過病，比較了解她的心理問題。”黃妮繼續說。
    “唉……說起這個郭嘉唉，也是蠻可憐的。我確實給她看過病，一段時間，為她做過催眠治療。”吳教授似乎有些不忍提起這事。
    “吳教授……”黃妮還想繼續說下去，不想，被吳教授打斷了。
    “小黃，你看是不是我們約個時間，你到我的辦公室里來，我們專門談一談這個郭嘉和馬小理？”吳教授說。
    “好的。”黃妮爽快的答應了。
    吳教授的提議，是她求之不得的。這說明，吳教授愿意就這個問題和她詳談。
    “來來，吳教授，這個德國烤豬蹄，也很不錯，您嘗嘗。”翟軍在一邊用公筷幫吳教授和他女兒夾菜。
    餐桌上又恢復了剛才的輕松與歡樂。
    這頓飯吃下來，翟軍牽線搭橋的一對——年輕的法官，吳教授的千金，果然相互看對眼了，表示要經常來往。吳教授也很滿意這個年輕法官。
    原來，翟軍牽線的這位法官，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他的父親，是法律界的一位名人，名聲不在吳教授之下。家境算得上旗鼓相當。況且，這位年輕法官，具有法學碩士學歷，年紀輕輕已經獨當一面，審理了不少案子了……
    飯畢，翟軍送走了吳教授一行客人，便陪著黃妮走了一段路。
    “黃妮，這下該滿意了吧？”
    “算你有心，會辦事。”黃妮給了翟軍一個笑臉。
    “你說說看，假如這件事不落實，你每天能睡好覺嗎？你能饒過我嗎？說實在的，為了你這件事，我可真是沒少想點子。”翟軍自我表揚到。
    “那是。精心設計了一個為吳教授千金介紹男朋友的飯局，順便把我介紹給吳教授。一切都做的不落痕跡，十分自然。”黃妮說。
    “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翟軍看到黃妮理解了自己，很欣慰，臉上也綻放出輕松的笑。
    告別翟軍后，黃妮回到診所，找出了馬小理來診所以后的所有錄音帶，一個個聽了起來，一邊聽，一邊還坐著筆記，寫出若干思考和問題。
    下午，她基本沒有離開座位，就那么一直聽著錄音，研究著馬小理的病癥……
    吳教授已經約她明天下午到他辦公室去談馬小理的事，既然大師要見自己，黃妮作為學生，當然要好好準備，至少也能說出個子卯寅丑來吧。
    次日下午，提前五分鐘來到了吳教授所在的社會學與心理學學院辦公大樓。吳教授的辦公室在頂樓七樓。
    步入大樓，久違的書卷氣撲面而來。黃妮感覺很親切。
    她看了看表，還有三分鐘，便走進電梯，按下了七樓的按鈕。
    吳教授的辦公室在最東頭。
    敲了幾下門，門開了。
    吳教授站在門口：
    “黃妮，你來了？”
    “吳教授好。”黃妮微笑著說。
    “請進。來，坐到沙發上，我給你倒杯水。”吳教授忙碌了一陣，也坐到了黃妮對面。
    “黃妮啊，那天聽你提到郭嘉，提到郭嘉的秘書，很多郭嘉的往事，都涌上心頭。當時，在座的都是法律界人士，就連我女兒，也是學法律的，所以，我想，關于心理學的一些問題的探討，還是我們找個寬裕的時間詳談為好。”吳教授說。
    他的思路很清晰，說話有條不紊，不急不慢，就像是在搞研究，做課題一般。
    他的目光清澈澄凈，看人時溫和慈祥，就像是在和自己的學生說話。
    “……”黃妮沒說話，點點頭。
    “對了，黃妮，你怎么工作這么長時間，沒有考研？像你這么好的資質，又積累了許多實踐工作經驗，如果能參加碩士研究生學習，那就好了。怎么樣，你來考我的研究生吧！”吳教授說。
    “能做您的學生，那當然好了。吳教授，我就怕自己考不上。專業可還好辦，就是擔心英語過不了關。”黃妮說。
    “沒問題的。像你這么有毅力的人，如果想做一件事，一定會全力以赴去沖刺的。我相信你的能力。”吳教授欣賞的看著黃妮。
    吳教授說到這，看到黃妮有些困惑的目光，便笑著解釋說：
    “你可能有些不理解了。為什么，請你到我這來，不先談郭嘉，反而和你說考研的事，是不是？”聰明的吳教授，眼睛中閃著智慧的光澤。
    “是這樣的，昨天聽你提到馬小理，使我聯想到郭嘉……這兩個人的心理病癥，具有一定的典型意義，可以作為斯德哥爾摩癥的研究對象專門進行研究。我熟悉郭嘉，你了解馬小理，我們手頭都掌握了一定的資料和信息，這是多好的研究課題啊！如果你是我的研究生，我可以給這個課題立項，申請經費。所以，我首先便提出了這個問題。這可能有些冒昧，請你原諒。”吳教授說。
    “這個吳教授可真不愧是一名著名學者，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問題的研究價值！”黃妮聽了，心里有些激動。
    自從這個馬小理來到她的診所看病以來，從本能上，黃妮十分反感這個病人。因為這個病人身上，有著許多陰暗的東西。可是，作為一個心理醫生，她又在和馬小理聊天過程中，想不斷地探究馬小理的陰暗心理，以及造成這些陰暗心理的外在原因和內在因素。一個孤立的馬小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馬小理遇到了郭嘉，在郭嘉所營造的特殊環境中，他的心理和性格不斷變異，扭曲……所以，黃妮自然而然地想進一步了解郭嘉的心理以及她的心理疾病……
    “的確，這兩個病人，相互依存，相互依賴，相互折磨，又相互給予……確實是非常難得的心理學案例。”黃妮說。
    “那么，咱們說好，你明年參加我們學校的研究生考試吧，來當我的學生，怎么樣？”吳教授笑著說。
    “好吧，我盡量努力。”黃妮說。
    就此，吳教授和黃妮達成了這一默契。
    之后，吳教授向黃妮談起了他所認識的郭嘉，以及為她進行心理咨詢和催眠的一件件往事：
    “我認識郭嘉，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吳教授喝了一口熱茶，說。
    “那時的郭嘉，還很年輕，充滿活了。在外人眼中，她就是一個事業成功，聰明漂亮的女人。無論她走到哪里，人們的目光都會追隨著她。可是……”吳教授不說話了，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很遠的地方。
    “那時，我還是心理學專業的副教授，名氣有一些，但不像現在這么大。和郭嘉的名氣比起來，那是差得很遠了。”吳教授笑著說。
    “有一天，我講完課，剛剛走出教學大樓，就看到一個穿著亮麗的女人，在等著我。她見我出來，便迎了上來，遞過來一張名片：XX化工公司總經理，郭嘉。我便對她說，我認識你，郭嘉，你是我們華城的名人，經常在電視上見到你的人。”吳教授說。
    “郭嘉聽了，笑笑，邀請我到她辦公室一坐，說是有事想求我幫忙。我便答應了。坐上了她的奧迪轎車。那時的奧迪轎車還很少，馬路上大多跑的是桑塔納，捷達什么的。奧迪很少有人開的。到了她的辦公室后，她關上門，便和我講述了她的不幸。”吳教授說。
    “哦。”黃妮聽得入神了。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郭嘉關上房門后，撲通一下跪在了我的面前。這可把我嚇壞了。”吳教授喝了一口茶，繼續說。
    “她說，吳教授，求你救救我，我實在想不出什么辦法了，才想到來找你……我說，你趕緊起來，有什么話，慢慢說，只要我能幫忙，一定會幫她。于是，我扶她坐到了沙發上。她擼起自己的袖子，我看到，她的兩只胳膊上，全是被抽打的傷痕……她告訴我，她的丈夫，每天都會打她。有時是小打，有時是大打……我問，為什么要打她？她說，因為她太出名了，很多男人都會向她獻殷勤，有的也會向她表白示愛……雖然她本人從來沒有其他的想法，但因為她太出名了，長得又漂亮，所以，每天回到家里，就是被丈夫毒打。為此，她想過和丈夫離婚，但丈夫不同意，說是只要她離婚，就把她全家包括父母殺掉……”吳教授說。
    “他丈夫是不是有病啊？”黃妮吃驚的說。
    “唉。據她說，她丈夫是和她一起從農村出來打拼的年輕人，兩個人年齡差不多大。他們是自由戀愛。到城里打工時，兩人互相幫助，還是很恩愛的，于是便結婚了。可是，沒想到婚后她丈夫的毛病就暴露了。只要一沾酒，回家就要虐待她。到了后來，郭嘉的企業越做越大，她本人也越來越有錢，她丈夫的毛病就越來越重。于是，郭嘉在外面是風光無比的，一回家，她就成了受虐待的罪人。郭嘉說，有好幾次，她曾經想過自殺，但是，想到孩子，想到自己親手創立的企業，她便熬了下來。”吳教授說到這，情緒也有些低落。
    “那時，我剛剛創立了心理學專業不久，在華城還是有些名氣的。電視臺曾經邀請我專門講過如何防止家暴，怎樣預防心理疾病等講座。估計她是聽了這些講座后，慕名找到了我。”吳教授說。
    “她說，作為一個公眾人物，她很珍惜自己的榮譽，也不愿自己被家暴的事件曝光，她想，丈夫越來越暴虐的性格，會不會是一種心理病，于是，她找到了我，向我求助。”吳教授說。
    “就這樣，我開始為郭嘉和她丈夫看病了。”吳教授介紹了他認識郭嘉的緣由。
    “一天，郭嘉按照我的要求，帶著她丈夫來到我的辦公室。經過聊天，我發現，她丈夫有明顯的施虐傾向，這和他內心深處的大男子主義有很大關系。因為，在他們農村，男人是一家之主，統御著全家。可是，由于郭嘉過于能干了，風頭遠遠超過了她丈夫，這使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為了找到自己的尊嚴，他就在家里開始了虐待。先開始，是在房事上虐待郭嘉。郭嘉是女人，受了丈夫的欺辱，根本說不出口，便低聲下氣的忍耐。沒想到，男人變本加厲，從床上的虐待，擴展到在家里對郭嘉的毆打謾罵……我便針對她丈夫的家暴，進行了心理治療……經過一個階段的治療，她丈夫似乎好多了，情緒逐漸平穩下來。不過，因為夫妻雙方地位差距太大，最后，他還是主動提出離婚走人了……”吳教授說。
    吳教授的辦公室很大，大約三十來平米。除了辦公桌和沙發之外，最引人矚目的是他三排頂天立地的大書架。書架里面擺滿了書和詞典……
    吳教授講到這，有好一陣沒有講話。黃妮作為聽者，也不知說些什么。
    吳教授的回憶，揭開了這個女企業家不為人知的一面，黃妮聽了，心情也很沉重。這時，她終于能夠理解了，企業家郭嘉后期之所以會變成那個樣子，也是她內心深處承受了太多的苦難所致。心中的淤泥過於沉重，必然會在適當時機向外宣泄……而馬小理，恰巧成為承受郭嘉宣泄內心苦痛的不幸之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