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夢鄉的馬小理,不知為什么,再次夢見了郭嘉……
因為,他好長時間沒有夢到郭嘉了!
他夢見,郭嘉似乎正在對著他笑——
一會兒,郭嘉俊俏的臉龐上洋溢著誘人的笑容,就像一朵絢麗的花兒,在綻放一般。她的臉上放光,美麗的大眼睛放光,尤其是那個紅唇,性感,厚實,柔軟,很有光澤。
一會兒,郭嘉俊俏的臉龐,又變成了一張老樹皮一般的丑陋的臉,她滿臉的皺紋,讓人不忍直視,一臉的老人斑,星星點點密布,把她白凈的臉龐,涂抹的烏七八糟,就像,就像是一塊臟極了的抹布……特別是,那張臉上沒有一點光澤的開裂的嘴巴,還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臭味,就像是常年不洗澡所帶來的餿味,或者是多天不刷牙在口腔里積累的惡臭……
可即便是這樣,郭嘉還在對他笑,笑得那么張狂,笑得那么恐怖,笑得那么令人厭惡!
那張沒有血色的嘴唇,很大,很大。其中的牙齒,似乎已經全部脫落,有些臟的牙床上,有黃褐色的斑點附著在上面,像是潰瘍,又像是一團腐爛的肉……
一會兒,郭嘉又變成了一個手揮皮鞭、威風凜凜的女魔頭。
她身穿盔甲,腳蹬高跟鞋,頭戴魔鬼面罩,只有兩個黑黝黝的眼珠子,在面罩后散發著兇狠的光——
而此刻的馬小理,感覺自己就是一個猥瑣的奴仆,奴才……他依稀記得,自己穿著一件奇特的服裝,那服裝,把他的后背和前胸以及四肢的上半部分都包裹了起來,只剩下兩個小胳膊,小腿裸露在外面。他的脖子上,還系了一條銅質鎖鏈,鎖鏈把他的前胸后背繞了一圈然后在背上打了一個結。鏈子的那一端,正被女魔頭郭嘉的左手拎著。
“走……”只聽郭嘉一聲命令,馬小理就乖乖地順著鏈子指揮的方向爬過去……
“啪……”鞭子重重的抽了下來,落到馬小理的背上。
一下,兩下,三下……雨點般落在他的身上,他無聲的承受著。疼痛,使他的身體在戰栗,在流血,他感受到背部傳來一陣陣撕裂的疼痛……
“啪!”又是一聲皮鞭響起來!
馬小理的背上似乎有一個大口子在不斷地流血,地上有了一灘血……
他大聲呻吟起來。
這呻吟聲,回蕩在臥室,響徹客廳。正當他大叫大嚷時,不知怎的,他竟然從夢中醒了過來……
原來,他躺在自己溫暖的被窩里。
原來,現在是在醫院的病房里。
雪白的窗簾,雪白的墻壁,雪白的床單,雪白的被褥……一股來蘇水的強烈味道,使他的意識在逐漸清醒。
這里,沒有女魔頭郭嘉,也沒有被鞭打的奴仆……
他的四肢是溫熱的。
他的背部,完好無缺,此刻,正緊緊貼著柔軟的棉質床褥上,平躺著,感受著床的支撐……
病房里,很安靜。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射了進來……
外面的月亮很圓。
渾圓的月亮,像一個大大的銀盤,散發著溫和的明亮的光澤。靜寂的夜里,沒有一點聲音,可是,馬小理的心,卻在狂跳不已!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好像再次回到了過去的某個時段……在那個時段,自己和郭嘉之間,曾經發生過什么!
依稀的記憶,使他難以自持。于是,他雙手撐著床,坐了起來,然后穿上衣服,站起身,光著腳,來回在病房水泥路面走著,走著……剛才夢中那一幕幕可怕的畫面,還在眼前回放,回放……
“這究竟是夢境,還是我曾經經歷過的往事?為什么,夢里的場景,那樣熟悉,那樣可感?”馬小理一邊走,一邊讓冰涼的地面,刺激他溫暖的腳心,刺激他還沒有徹底清醒的大腦。
走著,走著,馬小理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
這個動作,似乎很熟悉……
他一邊努力回想,一邊力圖讓不清醒的大腦,清醒起來……
女魔頭,不就是郭嘉嗎?
那只卑躬屈膝的奴才,不就是自己嗎?
……
皎潔的月光射進了屋里,地面上的水泥地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此時,趴在水泥地面上的馬小理,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哭了起來!
他用額頭觸碰地面,盡管額頭很疼很疼,可是比心中的疼痛卻要輕許多;
他用拳頭擊打地面,盡管手很痛很痛,可是手上的疼痛,不足以排泄他心中的苦痛;
他用身體撞擊地面,盡管身體的某個部位有種鈍痛,可是,這種鈍痛,難以宣泄淤積多時的煩悶……
在觸碰,擊打,撞擊中,他一遍遍的喊著郭嘉的名字:
“郭嘉,郭嘉……郭嘉,郭嘉。”
“郭嘉……你到哪里去了?”
“郭嘉……你為什么要離開我?”
“郭嘉,我今后該怎么辦?”
“郭嘉,我對不起你,我有罪!”
哭著哭著,冰涼的地面,陰森的涼氣,一陣陣從手掌心,膝蓋,腳踝灌進身體。而此刻馬小理的心,也是冰涼冰涼的,一直涼到了心里。
趴在冰涼的地面,額頭觸碰著冰涼的地面時,他想到了郭嘉,想到了那個曾經強大無比的強女人,他的老板。他想到了她曾經豐滿妖嬈的身體,她熱烈而忘我的吻,以及她瘋狂而無情的虐待……
他哭著,繼續喊著……
想著,怨著,恨著,悔恨著……
“那個女人,是我心中的一個無法解開的魔咒……”
“那個女人,即便上了天堂,還在折磨我,讓我痛不欲生。”
稍后,他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擦拭著眼淚。腦海中各種混亂的場景一股腦浮現……
他想起來了——
他獨自在家一個人睡覺時,經常會半夜爬起來,在地上爬行……
他也想起來了——
他患上了焦慮癥,曾經請心海診所的找黃醫生看病……
他接著回想起來——
他在診所和一個專家發生了沖突……于是,他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他做了多長時間的精神病院的病人,他不知道!
但是,他清晰的記得電擊治療時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感受!
——就像劇烈的山搖地動般的火車,轟鳴著駛過碾壓著自己的身體……
——仿佛是突然被投入深海的海底,使他無法呼吸幾近窒息……
他想起了每天一日三餐前,護士冷靜地看著他吃下一粒粒藥丸子;
他想起了給自己講故事的老作家,喜歡跑步的小女生……
他的意識逐漸清醒!
似乎比住進醫院以來的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我沒病。”他想。
“我根本就沒有病!”他頑強地對自己說。
“或者,我曾經有過病,但現在已經治好了。要不,我的大腦,此時為什么這樣清晰,所有的事情都讓我想起來了!”他又想。
“我要出院!”他對自己說。
“我不能呆在這個地方!”他喃喃自語。
“在這時間長了,我一定會真的發瘋。”他又開始哭泣了。
月亮銀白色的光澤,照射在他的臉上身上,這會兒,他終于感到了地上的冰涼……
手腳是冰涼的。
他的身體也是冰涼的。
渾身上下,都是冰涼的。
就連他的臉,還是冰涼的。
于是,他慢慢撐著地面站起來,再次躺回到了床上。
被窩里很溫暖。
再次躺在被窩里的他,試著開始設想自己的今后……
可是,這時,住院前的一切情形又被他想了起來——
別墅被封;
銀行卡被凍結;
烏泱泱的記者四處圍追堵截;
白天來看他的三個男人……
想到這些,他又有些泄氣了!
“現在,待在精神病院里,比在外面要安全的多。”他想。
“至少這里的護士、醫生不會允許他們胡來吧?”他思忖。
“至少這里不允許記者采訪吧?”他琢磨。
“可到了外面,我馬小理不就是一根小蔥,被他們一掐就完完!”他想。
“唉,我為什么不去死呢?”馬小理嘆了一口氣。
“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何況,疼愛自己的郭嘉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而且,一旦死了,就再沒有了愛恨情仇,種種煩惱……可以像郭嘉一樣,在天堂過瀟灑日子。”
第二天上午,林醫生又來找馬小理聊天了。
“馬小理,關于郭嘉,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林醫生笑容可掬,眼眸清澈,給人以安全感。
“林醫生,我想起來了。關于郭嘉,我有太多太多的話要對你說。”
這天上午,馬小理像變了一個人,滔滔不絕地和林醫生講郭嘉。
講他是怎么到郭嘉企業應聘保安的;
講他是怎么在電梯里遇到郭嘉的;
講他是怎么成為郭嘉的生活秘書的;
講他是怎么逐漸習慣郭嘉的霸道作風的;
講他是如何忍受郭嘉對他的精神折磨的;
講他是如何被郭嘉所引誘,又是怎么心甘情愿地成為了郭嘉的情人的。
“郭嘉太能干了。所有男人見到她,都要被她所引誘的。她長得漂亮出眾,又能干有本事,而且還很有錢,更重要的是,她很重感情……她有些任性,像是被男人寵壞了的小女孩;她也經常蠻不講理,可是,如果一個女人整天溫柔無比,男人不也會把她們不當回事嗎?”馬小理一旦開講,就不再停止了……
他講的很流暢,很少卡殼;
他講的很動情,講著講著,就會像個女人般流眼淚;
他講的很投入,仿佛自己身在其中,就在郭嘉身邊,看著她,跟著她,服從著她,聽命于她……
講到最后,他口干舌燥,已經講得喉嚨啞了,發不出聲了。
林醫生一直認真傾聽著。
他聽得饒有興致。作為一個還沒有經歷過婚姻的年輕小伙子,他覺得,馬小理口中的郭嘉,一定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女人。這個女人,將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上,又同時也受到男人的傷害……不管怎么說,馬小理能夠和自己敞開心扉談那么多,林醫生很高興。
他覺得,馬小理的意識應該已經清醒,否則,他不可能一上午講了那么多關于郭嘉的事情。同時,他覺得,馬小理其實可能精神分裂的病癥已經痊愈,是不是可以向關副院長匯報一下了。
所以,送走了馬小理后,林醫生找到了關副院長。
“關院長,我剛才和馬小理交談后,發現他意識清楚,思維正常,表達清晰,感情充沛,我覺得他的精神分裂可能已經好了。”林醫生說。
“哦。”關副院長正在電腦上起草一個向上級申請購買設備的報告,聽到林醫生的話,他顯得很高興。但是,并沒有馬上停下手中鍵盤的敲擊……
“你和他交流了幾次了?”關副院長一邊敲擊鍵盤一邊問。
“四次。第一次,他的意識比較模糊,記憶也不是很好。表達不是很流暢。第二次,稍微好了些,到了第三次,他似乎不太愿意談。但是剛才,就在剛才,我和他交談的很好,聽他講了兩個小時關于郭嘉的情況。”林醫生說。
“很好。這說明你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林醫生。所以啊,精神科大夫,也要懂一些心理學,這樣和病人聊天時,能夠有的放矢。你說是不是。”關副院長總算停止了敲擊鍵盤。看向林醫生,親切的說。
“這樣吧,鑒于你的建議,我明天組織一次會診,如果馬小理有病情好轉的跡象,我就請吳教授和他的弟子們來與馬小理交流。對他的焦慮癥做進一步的治療。”關副院長說。
“好的。院長,那我就去忙別的事了。”林醫生說完便告辭了。
望著林醫生消失在門外,關副院長給老同學吳教授打了一個電話。
“老吳啊,最近忙不忙?”
“哈哈,你是大忙人,就沒有不忙的時候。”寒暄完了,關副院長和吳教授說:
“在我們醫院住院的馬小理,最近病情穩定多了。據這幾天和他聊天的小林說,他的意識已經恢復正常,表達也很清晰……”說到這,關副院長停頓了一下。
“哦。”吳教授應答著。
“我準備明天對馬小理做一下會診,一旦確認他的病情好轉,穩定,就要邀請你和你的弟子,對他進行心理治療了。我記得,這是當初專家會診時,你的要求啊。”關副院長說。
“那就太好了。老關啊,畢竟是老同學,我就提了那么一個要求,你也記得清清楚楚。我要謝謝你啊。謝謝你對我的信任和支持。”電話中,吳教授情緒激動的說。
“你說哪里話啊,我們是同學,同窗,這種沒有任何厲害關系的友情,我是很珍惜的啊!況且,你老兄,那是心理學的泰斗級人物,我們要仰仗你,感謝你才對啊。”
兩個人在電話中聊了足足十分鐘。聊完馬小理,接著聊其他同學的軼事。
“老關啊,最近我們班的老牛去世了,你可知道啊?”吳教授問。
“什么,這么年輕,就走了?”關副院長有些動情。
他們這些同學,都已經六十歲上下了。現在,大部分同學已經退休,唯有吳教授和關副院長這類專家級人物,還在工作崗位。平時,醫務工作很忙,無暇他顧,每天忙忙碌碌,就很快過去了。似乎沒有時間靜下心來回想什么。可現在,同齡人中,已經有人因病離世,那怎么能讓他們不動容?
“聽說老牛患的是前列腺癌……”電話中傳來吳教授有些悲傷的聲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