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二十五人，當日既然能煽動和組織得了五千多振武營士兵和他們一起軍變，想是口才和心計都不算淺。</br></br>蕭墨軒若是專門去幾萬人里面去挑這么些人，想來都不是那么容易。偏偏就是一場振武營軍變，倒是讓他眼前一亮。</br></br>振武營軍邊，雖然少不得克扣軍餉和平日里的欺壓這些引子，可和他們這些人的煽動也是大有關系。當日的振武營是一個火藥桶，今日的南洋諸國，被歐洲紅毛鬼騎在頭上，豈不也已經成了一個個火藥桶。</br></br>他們眼下雖然不敢擅動，最主要的當然是西洋人的軍事實力遠遠在他們之上；其次便是那些歐洲殖民者故意在他們國內引起紛爭，讓他們沒了主心骨。</br></br>如果他們知道，在遙遠的北方，強大的宗主國也把目光對準了他們。對于騎在他們頭上的那些西洋人，便會多了幾分心思。</br></br>上天是慷慨的，賜予了中原王朝肥沃的土地和數不清的資源。</br></br>可偏偏又是這些取之不盡的資源，養成了中原王朝內斂的個性，讓相對貧瘠的歐洲走到了前頭。</br></br>現在，這一切應該改變了。連年的入不敷出，讓曾經強大的大明朝迫切的需要白銀，糧食和巨大的財富。</br></br>已經被胡宗憲剿滅了的王直和徐海這些海盜，也曾經撩起了沿海居民無盡的渴望，指出了一條全新地道路。阻之不盡的走私，以及延續百多年倭患。也已經說明了這一點。</br></br>現在自己要做的，只是扇動一下翅膀，便可以在大洋上掀起一股強大的颶風。而自己眼下最需要的，便就是一群如同沙俄的西伯利亞開墾者，歐洲的地中海海盜一般的亡命之徒。</br></br>把眼前這些人徹底逼入絕境，又再給他們一條生路，便就是蕭墨軒的計劃中的第一步。</br></br>“紅毛鬼乘船馳騁四海，他們地船炮，威力已經都在我大明戰艦之上，我大明水師。一時倒也動不得他們?！?lt;/br></br>“也許要十年，二十年。”蕭墨軒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干澀，“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話，諸位便就是我大明的功臣?！?lt;/br></br>不知怎的，說這些話的時候，蕭墨軒不禁有些動容。</br></br>“總有這么一天，我大明戰艦抵達之處，便是我大明疆域所在。”不知道什么時候，蕭墨軒已經站到了剛才坐著的那塊青石上邊，慷慨激昂的發表著“演說”。</br></br>“興許。你們永遠也等不到大明水師抵達的那一天。”蕭墨軒高高昂起了頭，“那便是告訴你們。我已經死了，我也和你們一樣，再看不到那一天。”</br></br>“興許，你們會死在海上，會死在紅毛鬼地手里?？赡銈冊僖膊粫池撘粋€叛逆的罪名，你們是大明真正地軍人，是我大明朝無名的英雄?！?lt;/br></br>還沒正式做事兒，就滿口的死字，還什么無名英雄，無名頭的事兒誰愿意去做。陳曉明不禁在心里微微搖了搖頭，可是……為什么心緒會如此澎湃，如此難以平復。</br></br>直到過了很多年，陳曉明做到了一方總督。親自率眾馳騁在帝國新的疆土上的時候，他才漸漸明白：今天蕭大人所說的話，只是喚醒了自己心中的魂。而英雄的榮耀，屬于每一個人。</br></br>“我等愿為朝廷和大人效死?！辈坏钦裎錉I的二十多人，包括陳曉明和盧勛在內地一百多人，一起長身跪下。</br></br>“你們是從振武營里出身，振武營里，還有什么人有報效朝廷的決心，你們大可以舉薦?！笔捘幝晕⒋丝跉?，“只要是忠義得力之人，本官一應應允。”</br></br>“諸位此番前去，須得秘密行事，即便是家人也不得泄露。一應人等，皆由本官派人暗中安撫，發給六品俸祿，以資家眷日用。諸位替朝廷前往南洋經營所需的銀兩，本官自然也會安排。所獲之利，各人都可以拿走三分的份子?！?lt;/br></br>大明朝地官員，平常的日用主要靠的是迎來送往和火耗這些名頭，真正地俸祿并不算多。</br></br>所以即使是有個幾百號人，蕭墨軒也有法子暗中理平了帳。</br></br>又有立功機會，還可以發財，家眷也有人照顧，不但是那二十多人欣喜若狂，便就是陳曉明和盧勛，都不禁有些嫉妒起來。</br></br>可是……這么多人去南洋經營這么大一個場面，只怕需要的銀</br></br>是一星半點吧。這么多銀子，這位蕭大人該如何安</br></br>其實，蕭墨軒心里也早就做好了打算。當日離京之前，高拱的一席話提醒了自己。</br></br>添十萬白銀進太倉也是功，添百萬也是功，那自己一時之間，也不必那么拼命了。</br></br>逐年逐月的增加上去，給朝廷點甜頭，再加點盼頭，卻又總喂不飽。這樣朝廷才會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支持自己，自己在朝廷里的位置也才會更穩當。</br></br>海面上的風浪那么多，多沉個兩條船，想也是沒法子的事情吧。至于那兩條船是不是沉了，誰還能查的清楚？</br></br>—</br></br>二十五人都換上了百姓的衣服，由蕭墨軒派人引著在城外潛了下來。</br></br>“陳指揮，今個的事兒……”蕭墨軒抬起眼來，看著陳曉明，嘿嘿的笑了兩聲。</br></br>“末將隨著蕭大人，處決了二十多名亂軍?！标悤悦餮巯码m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是能做到三品指揮使的，也絕不是等閑之輩，所缺少的也無非是機遇而已。</br></br>這回遇到蕭墨軒，陳曉明頓時也是眼前一片光明，尋思著自己的好日子興許就要到了。</br></br>“不錯?！笔捘帩M意的點了點頭，“便是見著李遂李侍郎，便也是這么說?！?lt;/br></br>做些事兒，和朝廷里那些老夫子商量著說，不但太多拖沓，最后能不能答應還是個問題，不如自己私下著先做。自己唯一不想瞞的，便就是裕王爺。嘉靖老人家眼看著年頭也不多了，只要等到隆慶帝登基的那一天，便就沒了這么多顧忌。</br></br>“末將明白，末將明白?！标悤悦饔行┛簥^，看來蕭大人是把自己當成了自己人。</br></br>其實，陳曉明的心思，蕭墨軒也是看了個明白，所以才敢這么放心的把事兒交給他去辦。</br></br>要經略南直隸和浙江這么大個攤子，自己身邊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br></br>自己那個老師，張居正雖然算是自己人，可未必什么都會幫著自個。</br></br>至于譚綸，難保不會有什么其他的心思。戚繼光自己前段日子幫他在朝內吆喝過一陣，眼下倒是有崛起的跡象，自己若是再拉攏一下，興許倒是可以信任。</br></br>“蕭大人若是沒其他吩咐，末將就先行去了?！标悤悦鞒捘幑笆值?。</br></br>“嗯?！笔捘廃c了點頭，“小心從事便是，要來的干凈利索些?！?lt;/br></br>“末將明白?！标悤悦饔昧Φ狞c著腦袋，退了出去。</br></br>申時，振武三衛。</br></br>與那二十五人不同，振武營里五千多名軍士的武器并沒有發還。</br></br>一個個懶洋洋的躺在營房里，百無聊賴的閑聊著，嘀咕著。</br></br>申時的陽光，已經不甚強烈，照在營房前的地面上，仍是火熱熱的，但是朝天上望上去，卻又覺得慘慘的。</br></br>衛所四周，新搭起了幾十座帳篷，里面住著其他衛所派來的士兵。</br></br>每日常有振武營的士兵晃悠出來，大大咧咧和外面的衛兵打著招呼，即使被趕回去仍都是嬉皮笑臉的。</br></br>“經略府有令，經略府有令，立刻將振武諸兵聚到校場上去。”南京城中，馳出幾匹快馬。馬上的騎士手執令書，大聲喝道。</br></br>“起來，起來?！钡玫矫?，守在外面的士兵絲毫不敢怠慢，立刻由將官領著沖進了衛所里的營房，驅趕著還躺在地上的士兵。</br></br>已經沉寂了好些天的振武營，一下子哄了起來，一個個士兵心里忐忑著站起了身。</br></br>“張得三。”陳曉明手里抓著一份名單，冷冰冰的看著校臺下黑壓壓的人群。</br></br>“王武勢?！?lt;/br></br>每報出一個名字，便就有幾個侍衛沖進人群，將報到名字的人揪了出來，押到在一邊等候著的囚車上。</br></br>難道是蕭大人反悔了，想要殺人？振武營的士兵們，頓時一個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br></br>那些被報到名字的，幾乎個個都是衛所里拔尖的武士。</br></br>可是看到旁邊一排排火銃和弩箭，微微騷動了一下，又立刻平復了下去。</br></br>很快，被報到名字的八十七人，就被全提了出來。</br></br>“哐！”的一聲，最后一輛囚車的門被鎖上，立刻又有一隊人擁了上來，在二十多輛囚車上都蒙上了黑布。</br></br>“子謙，子謙，你如何能用坑殺？”經略府里，張居正火急燎燎的沖了進來。</br></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