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出了南京城以后，是在京口一帶收到譚綸的書信</br></br>從京口到紹興，騎馬正好是一整天的路程，所以蕭墨軒抵達紹興的時候，已經是過了酉時。</br></br>到了紹興，蕭墨軒并不認得徐渭的住所，見路邊有幾個土人坐在樹陰下閑聊，便命盧勛叫過來問。</br></br>“請問幾位，可知道徐文長徐先生所在。”蕭墨軒坐在馬上，對百姓問道。</br></br>“徐文長？”幾個土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竟是一起連連搖頭，只說不認識。</br></br>“當真不知道？”蕭墨軒總覺得這幾個人的眼神有些怪異，不禁多問了一句。</br></br>徐渭也算是一方名士，這紹興城里的人，如何竟是不知道。</br></br>難道……這一天了，徐渭那里又發生了什么事情？想到這里，蕭墨軒不禁略微皺了一下眉頭。</br></br>“大人，大人……”見蕭墨軒一副不悅的樣子，幾個土人頓時有些慌了神，“小的們和那徐渭家里，確是半點關系也沒。”</br></br>“本官聽說徐先生身體不適，專程從南京趕來探望徐先生的。”蕭墨軒聽了這話，心里才明白過來。</br></br>這幫子人，興許是把自己當成來捉拿徐渭的人了。</br></br>“大人……大人不是來拿文長先生的？”幾個土人見蕭墨軒偌大一副派頭，光身后的護衛便就好幾十個。徐渭即使是天下名士，來捉拿他，也斷是用不了這么這么大的官來。</br></br>況且，之前也已經有一群衙門里的人過去了，也是很關切的樣子。</br></br>“那是自然。”蕭墨軒笑著點了點頭，“本官還準備再請文長先生出山呢。”</br></br>“文長先生的住所。便就在前面地大乘弄。”土人轉過身來，對著前面指著，“那座叫榴花書屋的院子便就是。”</br></br>“榴花書屋，好名字。”蕭墨軒微嘆一聲，對著幾個百姓說了聲謝，便拔馬向前奔去。</br></br>眼見著轉過了大乘弄，院門就在前面了，卻又立刻停下馬來。吩咐侍衛將馬匹約束好了，自己帶著幾個人步行過去。文長先生此時定是經不得吵鬧，還是安靜些從事的好。</br></br>徐家的院門口。已經站定了幾個武士，把住了院門。突然看見又是一位二品大員走了過來，連忙恭敬的站定了問候。</br></br>“直浙總督譚大人在此，請問大人的尊號。”</br></br>盧勛聽這幾個武士朝蕭墨軒問話，頓時板住了臉，就要上前訓斥，卻被蕭墨軒抬手止住。</br></br>“本官姓蕭。”蕭墨軒呵呵笑著回了一句，腳下也不停步，直接朝著院子里面走了進去。</br></br>門口武士，見蕭墨軒要進門。也不敢攔，只是直愣愣的呆了一陣。</br></br>“蕭？浙江地方上。有哪位大人是姓蕭的呢？難道是朝廷里來的？”</br></br>蕭……蕭大人，朝廷新派來的蕭經略？幾個武士地臉色，頓時便就變了。忙不迭的彎身行禮，卻見蕭墨軒已經走進了門去。</br></br>“蕭大人。”蕭墨軒剛走進了門，便看見譚綸迎面走了過來，“適才有人來報說，外頭又來了一隊人馬，我猜便就是你了。”</br></br>一年多前，譚綸私底下見了蕭墨軒，都是一口一個賢侄的叫。眼下卻是已經改了口。</br></br>估計眼下敢見了蕭墨軒開口就叫賢侄的，除了內閣里面那幾個閣老，裕王府里幾位老師，還有吳山那幾個老家伙。天下間也就沒其他人了。</br></br>“譚大人，文長先生現下如何？”蕭墨軒也不和譚綸客套，直接進入主題。</br></br>“實在是命大。”譚綸似乎也是心有余悸的嘆道。“那把斧頭都已經卷了刃，竟是沒劈入腦中。徐先生的骨頭，可真是硬。”</br></br>譚綸雖是文人出身，可也是性情剛烈，不但精通用兵之道，而且打起戰來身先士卒，親自揮刀殺敵。仔細算起來，卻是個比蕭墨軒更愣頭青的愣頭青。也正因為這點，譚綸總覺得和蕭墨軒有些惺惺相惜。得知徐渭自殺的消息，他便第一個趕了過來，順便還叫上了蕭墨軒。</br></br>譚綸雖然是第一個趕來，可他并不是第一個得知消息的。只是其他人即使知道了消息，也不敢做出些什么，眼下胡宗憲剛下了大獄，和他扯上關系的事情，能躲多遠就躲多遠。</br></br>而且即使自個過去，又能做什么？</br></br>但即便是譚</br></br>剛烈個人，見了徐渭眼下地狀況，心里也是不禁一陣</br></br>上陣殺敵的時候，自然有一股氣勢，眼下見了熟人如此自殘，心里地感覺自然是不一樣。</br></br>“可是能進去看看？”蕭墨軒心里略松一口氣，朝著譚綸問道。</br></br>“這……”譚綸看了看蕭墨軒，不知怎的，竟是有些為難。</br></br>“若是徐先生已經歇下了，就等明天也不遲。”蕭墨軒倒也不急，“稍后不如我等一起在這附近尋個地方住下，也好敘一下浙江的事兒。”</br></br>“那敢情是好。”譚綸臉色頓時也寬了一些，“只憑蕭大人決斷便是。”</br></br>—</br></br>“眼下蕭大人不方便進去探望，倒也不全是礙著文長先生。”譚綸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只是下官今個來的時候，有幸請到一位名醫一起同來。那位名醫的脾氣卻是古怪的很，診斷用藥的時候，不許無關人等在場。”</br></br>“蕭大人不見。”譚綸也是苦笑一下，“下官也只能在那前廳里候著。”</br></br>“名醫？”蕭墨軒聽見這么個詞，倒實在是很開心。</br></br>到了大明朝以后，蕭墨軒眼下啥都不擔心，就擔心生病。</br></br>眼下沒有什么外科手術，即使生個闌尾炎，也是能要人命。</br></br>蕭墨軒不缺吃穿，也不少權勢，可如果連命都沒了，其他的便都成了空，更何談什么理想，什么大志。</br></br>京城里的那幾位名醫，蕭墨軒也都見過，說實話，蕭墨軒只覺得他們的手段一般地很。</br></br>如果能尋到幾位真正的名醫，倒是能心安上幾分。</br></br>還有另外一個念頭，蕭墨軒更是藏到了心底，輕易絕不會和旁人說起。裕王爺，也就是以后的隆慶帝，眼下已經成了自己的妹夫，可在歷史上，他可是個早逝地命，只活了三十六歲。如果有法子可以多多保全他，蕭墨軒更是不惜任何代價。</br></br>“便就是李時珍，李太醫。”譚綸見蕭墨軒并沒有絲毫不悅的樣子，倒是有幾分驚喜，雖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著什么，但是也不至于心里不快。</br></br>“李時珍，竟然是他？”蕭墨軒不禁脫口而出。</br></br>“蕭大人和李太醫相熟？”譚綸抬起頭來，好奇的問道。</br></br>李時珍確實在京城地太醫院里做過一年多太醫院判，可那已經是九年前的事情了。</br></br>京城里邊，時時都是風云跌宕。九年的時間，足夠把一個人在京城里的痕跡完全掃清。而九年前的蕭墨軒，似乎才十歲出頭吧？又怎會對一個醫生的名字記憶如此之深刻。</br></br>“不……不不。”蕭墨軒的腦袋搖的像撥浪鼓，“我從未見過此人，只是耳聞而已。”</br></br>“哦，原來如此”譚綸心里邊雖然覺得有些古怪，倒也不想多問。如果只是耳聞，又如何會聽見李時珍的名字就如此激動。</br></br>“李先生……李先生什么時候可以出來？”蕭墨軒不自主的搓了搓手。</br></br>想來蕭墨軒也真是有些沒心沒肺，大老遠的跑來，說是來探望徐渭的，可眼下聽說李時珍也在這里，便忘了徐文長先生還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br></br>“已經好一會了，中午的時候，已經清理過傷口，也上過了藥。眼下這一回，卻是只需再換一次藥便就好了。”譚綸只更是愕然。</br></br>醫生的地位，在大明朝并不算高。李時珍若不是曾經當過太醫，也斷不會在朝野中有如此高的聲望。</br></br>“外面可是有位姓蕭的大人？”蕭墨軒和譚綸剛靜了下來，在外面等著，卻聽見里院里傳來一陣呼聲，只聽那聲音，絕對不是徐渭的聲音。</br></br>“有，有。”蕭墨軒連忙上前幾步，開口應道。</br></br>“文長讓你進來。”屋里的聲音又說道。</br></br>這一句話，竟不稱大人，更不用“請”字，說話的語調，也是絲毫不客氣。便就是譚綸聽了，也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br></br>徐先生是身體不適，請蕭墨軒進去說話并沒什么不妥，可讓你傳個話，竟是如此不客氣，也未免太過無禮了。</br></br>“就來。”蕭墨軒似乎毫不在意的樣子，樂呵呵的應了一聲，拔腿就向著里院走了過去。</br></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