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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我不知道

    “唔……”嘉靖帝仰下頭來,長出一口氣,過了許久,才又轉(zhuǎn)過來看著蕭墨軒。</br></br>“幫著朕描一幅丹青。”嘉靖帝的口氣,聽起來竟像是在和蕭墨軒商量一般,“去送給裕王。筆紙這些東西,只管讓黃錦幫著準(zhǔn)備便是。”</br></br>“微臣遵旨。”蕭墨軒應(yīng)了一聲,見嘉靖帝手掌輕抬,才站起身來。</br></br>據(jù)《北故宮時錄》所載,蕭墨軒一生,一共為嘉靖帝做過三幅畫。</br></br>第一幅是自始至終都籠罩著一種神秘色彩的《萬壽帝君圖》,最后一幅是現(xiàn)藏于北京南熏殿的《世宗坐像》。兩者之間的這幅,便就是大明嘉靖四十二年,蕭墨軒在西苑萬壽宮所作的這幅。</br></br>但是這三幅畫中,最鮮為人知的,偏偏就是這其中的第二幅。</br></br>據(jù)說隆慶帝得此畫后,閉門于內(nèi)書房旬夜。一夜間,門外聞微泣未休。此后此畫一直為隆慶帝親藏。一直到多年后,隆慶帝駕崩,臨終前遺命將此畫從乾清宮取出隨葬,司禮監(jiān)才有幾個經(jīng)手的太監(jiān)得幸偶見。</br></br>有和這幾個太監(jiān)相好的人曾經(jīng)從他們的嘴里聽到過一些關(guān)于這幅畫的描繪。這幅畫并不像平常的帝王像那樣,或威嚴(yán),或莊重。仔細(xì)說起來,上面畫的根本就是一個慈祥的父親。眼里含著和藹的目光,無限深情的朝畫外看著。</br></br>更為奇特地一點,就連那幾個太監(jiān)說起來,也有些含含糊糊的不肯明說。只是說拿燈照了看時。光線直射時,畫像的眼睛的部位像是沾上了點水漬,如果光線不是直射,倒也不礙畫上的容相,興許是隆慶帝拜看時不小心弄上的。</br></br>水漬,還得用光直射時才看得見,還是隆慶帝拜看時不小心弄上的?這幾句話說出來,似乎比沒說更令人好奇。</br></br>隆慶帝拜看時,肯定是把畫掛了起來,即便是淚滿衣襟。也不容易沾了上去,而且又這么巧,偏偏就落在了眼睛的部位上。況且隆慶帝如此珍重的東西,又怎會輕易弄污?</br></br>再說,就算是沾上了水漬,看的時候也不會非要用燈光直射時才看得見。</br></br>最大地可能便就是,這個痕跡是蕭墨軒在畫的時候就使用了一些特殊的材料和技巧,故意加上去的。那個痕跡也不是什么水漬,而是淚痕。</br></br>嘉靖帝和隆慶帝雖然都是一代帝王,可追究起來也是一對父子。一個父親含淚的微笑。包含著一個“二龍不相見”的魔咒。一個無法言明的秘密,說不清楚嘉靖帝到底是為了自己的兒子。還是只是為了自己。</br></br>許多年后,當(dāng)后人走進(jìn)北京西北郊外天壽山腳下的明帝陵群的時候,如果有心便就可以發(fā)現(xiàn),永陵和昭陵兩座帝陵,正背靠山脈相對遙望,只是中間一條神道,又將兩座帝陵遠(yuǎn)遠(yuǎn)隔開,絲毫無法連接。而明穆宗隆慶帝地昭陵,正面面對的方向,恰恰就是明世宗嘉靖帝地永陵。</br></br>這其中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這許許多多的秘密已經(jīng)隨著兩位皇帝和蕭墨軒的那幅畫一起,長眠于地下。</br></br>這兩位皇帝所處的年代,正是中國近古史上變革最為劇烈的一個時期。也正是在這個時期,泱泱東方大國。終于找準(zhǔn)了自己前進(jìn)的方向。所以作為明帝陵中最神秘,包藏秘密最多的兩座陵墓,曾經(jīng)多次有人提議過進(jìn)行考古挖掘。</br></br>可提議的結(jié)果。卻總是和提議對另一個神秘的地方進(jìn)行考古發(fā)掘一樣,遭到無數(shù)人的反對和指責(zé)。甚至有人憤怒地聲稱,發(fā)掘者會受到上天的懲罰。</br></br>害怕上天的懲罰,聽起來倒像是一種特殊的敬畏。其實不然,其中更多地,并不是敬畏,而是尊重。尊重我們的英雄,獻(xiàn)上一束鮮花,然后靜靜的走開,不要去打擾他們。更不要去問,他們到底去了哪里。</br></br>也許,這些地方就是我們東方地圣地。</br></br>東安門,蕭府,側(cè)書房。</br></br>蕭墨軒依著嘉靖帝的旨意,將畫像送到了裕王府之后,親眼看著裕王把自己關(guān)到了書房里頭,門縫里頭,隱隱的傳來一陣陣低泣。</br></br>“蕭大人,王爺心里頭藏的,你我怕是都不明白。”臨行前,李芳的一句話,卻是差點讓蕭墨軒的眼淚也要奪眶而出。</br></br>揚(yáng)的大雪,在茫茫的夜空下,鋪天蓋地的向著大地上</br></br>—</br></br>從裕王府到蕭府的這一段路程,蕭墨軒根本沒有乘坐轎子或者馬車,一路上撒足狂奔。</br></br>事后京城里頭的人評論起蕭墨軒的這一“壯舉”,有的說是蕭墨軒眼見著裕王爺要繼位了,心里暢快著;也有的說,是因為徐階和高拱的原因;更有人說,蕭墨軒雪中狂奔,只是一個風(fēng)雅的舉動。</br></br>略有些松軟的積雪和路上的薄冰被踩在腳下,“咯吱咯吱”的響個不停,在腳后面拋出一片片冰屑和破碎的雪花。偶爾踏到被車輪軋過的痕跡上,踉踉蹌蹌的也不肯慢下腳步。</br></br>追出王府想要相送一番的周牛山等人,只能是目瞪口呆的看著那略顯單薄的身影孤獨(dú)的消失在那一片夜色和漫天的飛雪之中。</br></br>蕭府的門房如果不是因為門崖上的燈籠照著看見了迎面的面孔,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個迎面沖進(jìn)來的雪人,竟然是會自家少爺。</br></br>一路沖到側(cè)書房,一頭扎了進(jìn)去。眼角的淚痕已經(jīng)在寒風(fēng)中化成了冰,睫毛上融化的冰雪,卻已經(jīng)化成了淚。</br></br>“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蕭墨軒不敢放聲大哭,只能是伏在案前然淚下。</br></br>我如何不明白了?我比誰都明白,可是又有誰能來為我明白。你常說你羨慕我,可又知道,我也羨慕著別人。</br></br>生我者父母,養(yǎng)我者父母。你還能抱著一幅畫像放聲大哭,你還能知道你父母所在,哪怕是到了最后,也還能盡人子之孝,獻(xiàn)上清香牲祭相祭。</br></br>可是我連哭,都沒地方哭;我連哭,都不敢放聲來哭。二十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豈是一個簡單的思念,就可以寄托的。眼淚,只能從指縫里滲出來。</br></br>“軒兒。”一聲暖暖的喚聲,充滿著關(guān)切,從身邊傳了過來。</br></br>“爹……爹爹……”抬起袖子遮住眼睛,不敢去迎上那兩道目光,“你怎是來了?”</br></br>“這書房的門,你且是沒關(guān)上。”一只厚實而有力的手掌,輕輕的放在了蕭墨軒的肩膀上,帶著幾分暖意,輕輕的像是要拂去蕭墨軒肩膀上的雪水。</br></br>“我兒苦累了。”蕭天馭的腮邊,微微的鼓了一下,又上前一步,竟是將蕭墨軒攔到身前,“若是累了,是想要哭了,且就哭罷了。”</br></br>“即便是天塌了,也有爹爹撐著。”蕭天馭攬著兒子的腦袋,緊緊的貼在胸前。</br></br>“爹……”蕭墨軒終于壓抑不住,伏在爹爹胸前放聲大哭。</br></br>既然不能說出來,那么就讓我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吧。不要去想為什么,更不要去想后果。哭過之后,抹干眼淚,仍然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br></br>很奇怪,在那一瞬間,蕭墨軒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了許多鏡頭。其中讓蕭墨軒自己都感到奇怪的,居然是三個人的影子:嚴(yán)嵩,嚴(yán)世蕃,嚴(yán)鵠。</br></br>“爹爹……”過了許久,蕭墨軒才收住了聲,從爹爹懷里抬起頭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爹爹一眼睛。好歹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如果是拿以前活的來算,都是“奔三”的了,還是朝廷的二品大員,卻哭得像個孩子。</br></br>蕭墨軒低著腦袋,抬起手來在臉上來回摩挲著,思量著若是爹爹問了起來,自個該如何作答的好。</br></br>“可是幾位閣老委屈你了?”出乎蕭墨軒的意料,爹爹倒是直接問出了另外一句話。</br></br>“幾位閣老?”蕭墨軒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如何為難孩兒了?”</br></br>“木已成舟,只怕……”蕭天馭微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只怕這朝廷里頭,又要不太平了。咱家蕭家,且又是要卷進(jìn)去了。”</br></br>“爹爹已是知道了?”蕭墨軒身子猛得一個激愣,突然就想起了高拱和郭樸那幾道冷冷的目光,像是包藏著什么。</br></br>“到了眼下,卻如何還瞞得住。”蕭天馭又是一聲苦笑,“皇上昨個夜里便就傳了徐階去萬壽宮,商量著要傳位于裕王的事兒,吩咐他幫著擬旨宣詔。可一直到裕王進(jìn)宮前,其他幾位閣老卻都是絲毫不知曉。”</br></br>“和他一起擬旨的,只是你那另一位師傅,張居正。”蕭天馭意味深長的看了兒子一眼。</br></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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