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醫院六樓，葉千盈坐在窗邊，金色的光芒透過平滑如鏡的玻璃，大片大片地灑在她包裹了重重紗布的臉上。
    過了良久，她才緩緩抬起手來，遮擋了一下面前刺目的陽光。
    眼前的景色、照在掌心里的溫度、以及手指觸碰到的一切……乃至于她毀容的臉和殘廢的雙腿，一切都是這樣的真實。
    已經三天了，葉千盈還是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竟然回到了十五歲的時候。
    至于她重生的原因……
    葉千盈在心里默念道：“你究竟是……什么？”
    自葉千盈重生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和這個聲音進行溝通。
    一道合成電子音在葉千盈腦海中響起：“宿主您好，學習系統已與您完成最高綁定，竭誠為宿主提供服務。”
    “學習系統？”葉千盈的眼中終于浮現出一絲疑惑，“你們怎么連復活重生的功能都有啊？什么時候點讀機的業務范圍都這么廣了，現在市場有這么難做嗎？”
    學習系統：“……并不是點讀機呢，謝謝。”
    葉千盈要是不提還好，一聽她提到“復活重生”，學習系統不免有一肚子的話想問。
    “宿主，您之前為何要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聽到這個問題，葉千盈眉頭一聚，下意識想起了自己推著輪椅，一步步滑進海中的情景。
    她記得海水沒過胸口時的冰冷溫度，記得鹽水的嗆苦和咸澀，也同樣記得自己無聲無息沉沒入海之時，張開眼睛隔著海面看向人世間的最后一眼。
    ——金紅的朝陽自東方升起，破曉時濃艷的朱砂赤紅燦燦灑滿了海面，透過澄凈的水波，隱約可見海鷗白色的影子劃過藍紅交織的天際。
    她當時以為那是一場訣別。
    誰知道……
    學習系統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很快改口道：“不過，幸好學習系統早就綁定了宿主您，動用了讀檔功能，令您重回了十年以前！”
    說到這里，系統的電子音里似乎都染上了一絲盈盈笑意：“自從綁定了學習系統，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一不小心就作死了~”
    葉千盈：“……”怎么著，不由分說就給她套了個復活甲，這系統還挺驕傲的？
    學習系統十分善解人意地說：“我知道，宿主您會做出那樣的決定，大約是有某種心結。不過不用擔心，您已綁定學習系統，只要宿主愿意刻苦學習，接下來就一定能夠走上人生巔峰。”
    雖然是合成的電子音，但它的聲音聽起來并不讓人覺得古怪，只覺得像是一串清脆的鈴鐺搖響，十分動聽。
    葉千盈下意識地自嘲一笑，她低頭看向自己不能動彈的兩只廢腿，聲音里浸染著某種說不出的古怪。
    “你覺得，我還能怎么‘走’上人生巔峰？”
    學習系統在人性化上終究還是差了一籌。對于這個問題，它老老實實地根據模板進行了回答。
    “學習系統可以使您功成名就，名揚四海！”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情況。”葉千盈懶洋洋地說。
    “各路娛記從我母親備孕的時候就開始打聽消息、我誕生的消息登上各大娛樂新聞頭條、滿月酒是當年最為炙手可熱的商業聚會，換而言之——我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已經世人矚目。”
    學習系統聞言安靜了三秒，顯然沒料到葉千盈還能這么不按常理出牌。
    “這個，”學習系統結巴了一下，才繼續照著模板往下念：“學習系統可以令您升官發財、榮華富貴。”
    “實不相瞞，從我三個月大開始，父母就為我辦理各路信托資金，購置地產珠寶。至今為止，我名下已經有萬貫家財。”
    說到這里，葉千盈下巴一點，非常誠懇地和系統說：“比如這家療養院吧，我家的產業，十八那年直接轉到我的名下了。”
    學習系統：“……”
    不怪我方太無能，實是宿主太強大，這個宿主的先天條件未免也太好了吧！
    系統的電子音緩緩趨于嚴肅，似乎想鄭重地和葉千盈展開一場談判。
    “既然如此，我也就和宿主您坦白了。因為系統加載完畢的時候，您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我只好動用了讀檔功能，讓您回到了現在這個時間點上。”
    “嚴格來說，您本來已經是不存在于這個時代的人。”
    學習系統十分沉重地說：“所以，您必須定時向系統繳納一定數目的積分作為您的生存租金，如果您交不上的話……”
    “交不上怎么樣？”葉千盈若有所思地問：“弄死我？”
    系統沒有說話，顯然它是覺得這個答案非常難以啟齒，只好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是的，如果它的宿主不能繳納上這筆積分，那她就會……
    它本以為，在聽到這個消息后，一直不動如山的宿主總會有些反應。沒想到，葉千盈的回答依舊出乎它的意料。
    “呼——”葉千盈吐出一口長氣，十分放松地靠進了自己的輪椅里。
    學習系統有點摸不準她的脈：“宿主，您……”
    卻見葉千盈喜氣盈盈地拍板做了決定：“沒事，不用收租金了，快帶走我，就現在，趕快的。”
    她這一套超神操作，早把可憐的學習系統連擊到徹底懵逼，只能呆呆地“啊？”了一下作為回應。
    葉千盈嘆了口氣：“我真的不是沖動自殺，我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這個決定的。”
    “結果之前死都死一半了，你非要把我復活一遍。”
    “好了，現在和你談完心了，快點放我去死。”
    學習系統終于扛不住葉千盈的硬核，連完美悅耳的電子音都出現了崩裂。
    “您這種宿主、您這種要求，我真是聞所未聞啊！”
    自閉少女，在線尋死。這樣的話可讓它怎么接！
    系統覺得，自己現在完全能理解葉千盈當初迫切跳海的心情了。
    一般來說，人類只要相信了它們的存在，就會愿意聽從系統的指導，至少也會和系統結成合作伙伴。
    誰知道……人類當中還有葉千盈這樣的奇行種啊。
    “等等，宿主您等等，先不要著急放棄生命。”學習系統喃喃道：“有點亂，您讓我捋捋。”
    葉千盈很有耐心：“可以，你慢慢捋，我等你。”
    系統默不作聲地打開后臺，先對宿主的情況做了一番檢查。
    一般來說，為了不侵犯宿主的個人隱私，它們通常只開啟交流和獎勵兩項功能。
    至于宿主的身體健康、心理狀態、腦內活動等等，如非必要，學習系統絕不輕越雷池。
    畢竟，它們的存在是為了讓宿主向上，讓人類變好，為世上點亮更多科技點，而不是想要做偷窺狂啊。
    它之所以會用名聲、金錢和權勢來勸導宿主，也是因為人類最在意這三種東西。
    但既然葉千盈不在乎那些……
    學習系統閱讀著葉千盈新鮮出爐的體檢報告，終于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宿主，學習系統作為宇宙黑科技，同時具備治愈功能和變美功能……您想要試試嗎？”
    此言一出，葉千盈一下就愣住了。
    她下意識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被層層紗布包裹的皮肉卻沒反饋給她一絲知覺。
    有生以來，葉千盈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聲音如此奇異陌生，像是從異次元層層傳來。
    “治愈和……變美？”
    “是的！”學習系統的聲調一下子上揚起來，“有60秒的試用裝，您要試試嗎？”
    “當然！”
    系統歡快地答應了一聲：“好的。下面將為宿主隨機抽取三道習題。只要宿主能把三道習題完成，您便即將獲得試用裝！”
    葉千盈：“？？？”
    聽到還要做題，葉千盈瞬間由恍惚回到現實。
    該怎么說呢，自從得知系統的存在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這么切實地意識到，這的確是個學習系統，一點兒也不摻水。
    下一秒鐘，一個瑩瑩的光屏自動在葉千盈眼前展開。如果換做平時，她一定會為此驚異一下，但是此刻，她心里只有迫切的激動。
    下一秒，葉千盈眼前的光屏已經呈現出了具體的題目。
    第一題是默寫一篇《茅屋為秋風所破歌》，葉千盈毫不猶豫地落筆就寫。
    第二題更簡單，給出一個句子要求漢譯英。
    這題對葉千盈來說簡直毫無難度，別說英語，就是用法語、德語、意大利語乃至希臘語翻譯都沒有問題。
    “第三題，”光幕上浮現了新的語句，同時還附贈了一個圖像。
    “如圖，△abc中，點e在中線bd上，∠dae=∠abd.求證：（1）ad^2=de·db(2)∠dec=∠acb”
    “……”
    凝視這道數學題，葉千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學習系統感覺到了葉千盈的卡頓，連忙解釋道：“宿主，所有習題都在高一以前的范圍內抽取，和您現在的年紀吻合，絕無超綱。”
    葉千盈的心態十分復雜：“非常感謝……你要是能不特意提醒我抽題范圍的話，我就更感謝了。”
    數學這個科目，該怎么說呢……
    不提葉千盈其實算是個文科生，就單說幾何學。要是它當真十分日常，那高考也不會被許多人自嘲為一生的智力巔峰了。
    葉千盈和這道數學題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三分鐘。
    片刻之后，她果斷地抬起手來……搖響了床前的呼喚鈴。
    不到三十秒的時間，溫柔可親的護工小姐就敲響了葉千盈的房門。
    “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嗎？”
    葉千盈直截了當地問她：“請問你是什么學歷？”
    女特護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有rub大學康復醫學與理療學的碩士學位。”
    葉千盈點了點頭：“我家雇你照顧我，給你的薪水是日結還是月結？”
    “日結，小姐。”
    “那好，這里有道數學題。只要你幫我做出來，今天給你開雙倍工資。”
    女特護當即欣然應許。
    在葉千盈的腦海里，學習系統已經整個統都驚呆了。
    “宿主，”它喃喃地說：“一般來說，這種任務，我們都默認是要用您自己的能力來完成的……”
    哪怕您找個家庭教師來給你手把手講課呢，也比直接找個替做要強啊？
    葉千盈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回答道：“這就是我的能力，我的鈔能力。”
    學習系統：“！！！”
    這個宿主！不是它說，她路子真的好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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