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白天的時候還晴空萬里,誰也沒有想到,半夜卻下起了暴雨。
雨很大, 雨點落在地上, 發出了啪啪的聲音, 將睡著了的沈青耘,尹小滿全給吵醒了。
沈青耘起床,站在窗邊往外看了半天, 一臉愁容。生怕這雨不停,會耽誤明天修路的進展。
可尹小滿心里卻在偷偷的祈禱, 想讓這雨多下一會兒, 哪怕下到天亮,讓這人少出一個早操,也多少算是能歇會兒。
不管倆人心里怎么想, 這雨一直下著,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早上六點,到了平時起床的時間??捎陝輿]有一點減緩的意思。沈青耘起床看了一眼, 嘆了口氣, 又重新躺回床上, 閉上了眼睛。
可是,這一次,并沒有如尹小滿所愿, 讓他能夠偷一會兒閑。
剛躺下沒幾分鐘, 外面的屋門就被人拍得山響。
還傳來了一排長石磊的聲音:“營長, 營長,你開開門,大米不見了!”
一句話說的, 不僅沈青耘倏地坐起了身,連尹小滿也睜開了眼睛。
“怎么回事?”沈青耘快速的下了床,跑出去給石磊開了門。
尹小滿也緊隨其后。
石磊已經淋成了落湯雞,衣服頭發全都濕了。
他一臉緊張的對沈青耘說:“不知道!昨天晚上熄燈的時候他還在,結果今天早上起床就發現他不見了影。
一班長說他的被子冰涼冰涼,看上去離開的時間不短了。
營長,我檢查了整個宿舍,沒見人影不說,傘和雨披都沒少。我怕,怕那個小子是昨天晚上跑哪兒玩去了,一晚上沒回來!”
他這一番話,說得沈青耘和尹小滿全都炸了毛!
警備營宿舍是晚上九點半熄燈,雨差不多是快到十一點才下的。
大米一個小孩子,他能有什么事要在這樣的天氣,這么晚出門?
而且,還一夜不歸?
“營長,大米……會不會掉到海里,被浪給打走了?”石磊又說了一句。
說得尹小滿心里咯噔一聲,猛然疼了一下。
中山島是一個火山島,到處是當年火山噴發后熔巖凝結的大石頭。
整個島,只有一面是平緩的沙灘,其他地方全是嶙峋的山崖。
如果大米昨天晚上是在石頭那邊,一個大浪撲過去把他帶倒,然后摔進水里,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即便沒有浪,雨大地滑,萬一那小子自己沒站穩摔下去……
尹小滿打了個寒顫。
“還不給我派人去找?!”沈青耘大喝一聲,轉身就回屋換鞋。
尹小滿飛快的跑進去抓出來兩件雨披,塞給男人一件,另外一件穿在了自己身上。
沈青耘皺了皺眉。
“我也去。不然在家里亂想,心里更怕得慌?!币M語氣堅決。
沈青耘想了想,也沒有再攔她。
幾個人出了家門,尹小滿還特意從外面門給鎖上。生怕家里那倆娃聽見了,也溜出去跟著找。
那才是添亂。
臨走之前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專門去把大寶拍醒,特意再警告了幾句。
聽說大米哥哥丟了,大寶也擔心的很,也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添亂。
山崖趕緊拍胸脯保證自己一定在家待著,還會看好妹妹。
外面的雨依然很大。即使穿著雨披,頭臉也瞬間淋得透濕。
沈青耘這會兒已經顧不得尹小滿了,開始快速的布置任務。
全營的人都被他分成了小分隊,除了正常巡邏人員之外,其他全都各自領命,分散到了山里,海邊,還有一些環島沿著海岸線尋找。
沒有人給尹小滿分活兒,可她還是咬著牙跟著往山里去的小分隊沿著后山耐心的找。
冷靜下來之后,尹小滿已經不相信大米會掉進海里,被海水沖走了。
之前這小子獨自在這島上生活了大半年,她不相信他連這點安全意識都沒有。
只是,這小子到底能去哪兒呢?
他又去干什么了呢?
石磊是早上六點發現大米不見了的。六點十五,全營的戰士就分散開來尋找這小家伙了。
可是山高雨急,加上后山實在是沒有開發。平日里除了會覺得那些樹枝刮衣服,山石會把人絆倒之外,大家還沒有別的感受。
但這時候,那些就全都變成了阻礙。
樹林茂密,沒有太陽的情況下,到處都陰暗的很,能見度低就造成了會讓人覺得哪里都是藏得了一個孩子,又哪里都看不清。
而山石更是滑得厲害,上山的艱難程度比平時高上很多。
到十點多鐘的時候,尹小滿就被石磊給攔下來了。
因為他們要爬一個幾乎有六七十度的陡坡。
看著那直上直下的石頭坡,尹小滿很有自知之明的放棄了,她知道,這時候自己堅持就是添亂。
回到家,胡亂的換了一件干衣服,連頭發都沒有擦尹小滿就進了廚房。她想趕緊給大家做口熱乎的東西。
雖然炊事班肯定留人了,戰士們的飯不用她操心,可自己男人還在外面淋著呢!
還有那個讓人不省心的大米!
想到這個孩子,尹小滿都不知道是心疼多一些還是生氣多一些。
可不管是哪樣,她也已經下定了決心,以后再也不能讓他跟戰士們住在營里了。
這小崽子實在是太聰明了,那腦袋瓜子里不知道天天都在琢磨什么?
而他這個年齡正是覺得自己長大了,什么都會了,什么都敢去干,敢去闖,卻根本不懂得規避風險。
沒個大人盯著是真不行。
尹小滿到現在都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躲過晚上巡邏的戰士,自己從營區溜出去的呢?
她煮了姜糖水,還做了午飯,可是一直等到飯涼,那兩個人也依然沒有回來。
她整個人都慌了,腦子里開始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
雖然她和大米的接觸還不算多,可那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一個天天在她眼前晃的孩子!
她完全無法接受這孩子會遇到危險的可能!
在屋子里實在是坐不住,雖然雨依然在下,可一會兒功夫她還是跑到門口看了好幾遍。
二妞不知道大米出事了,一直以為是因為下雨他才沒來。
閑著無事的她在家里直哼哼,非要去營區找哥哥玩。
哼唧得尹小滿頭一陣陣發蒙。
大寶雖然不敢問,可心里肯定也慌。他敷衍著妹妹,可也時不時地要去瞥娘幾眼。
一臉的欲言又止。
家里的空氣都要凝固了。
大米是在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被沈青耘抱回來的。
當時的他已經昏迷了。
據說是石磊帶著的那個小分隊在后山一個石洞里找到的他。
那時候他發著高燒,蜷在一個被雨水打的透濕的芭蕉葉編的墊子上,人事不知。
被沈青耘抱在懷里的大米眼睛緊緊閉著,衣服全都貼在身上,小臉烏青烏青,嘴唇全無血色。
只有臉頰上有兩團顏色不正常的紅,顯示出他此刻身體的溫度有多高。
看到他這個樣子,尹小滿也顧不得別的了,抓起平日用的毯子,一把將他裹住,然后從沈青耘的手里接過來,放在了大寶的床上。
抱在手里的時候,那輕飄飄的重量,讓她的手一頓,這才深刻的意識到這個孩子到底有多瘦!
大寶都要比他更沉一些。
她把大米接過來之后,就催著沈青耘去洗澡換衣服,然后自己去廚房端來溫水,想要幫孩子擦洗。
結果剛將盆子放下,石磊就又趕了過來,手里拿著大米的換洗衣服,還有從營里拿來的退燒藥。
看他已經換過了衣服,尹小滿就沒有拒絕他提出的要幫大米擦洗的要求。
畢竟那孩子雖然看上去瘦小,可年齡卻比大寶他們大上了好幾歲,她幫忙換洗也不是很方便。
在石磊幫忙換衣服的時候,尹小滿終于問出了自己心里的疑問:“你們到底是在哪兒找到他的?這孩子怎么會大半夜的自己一個人跑到那地方去了?”
聽到她這么問,石磊嘆了口氣:“唉,也怪我事先沒有想到,昨天可能是大米父親的忌日。我也是找到他的時候才想到的,那個山洞離他爹埋的地方不遠。”
尹小滿頓時震驚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石磊是警備營唯一的一個當初跟著盧團長一起上島的人,也是最早發現大米的那一批人之一。
用他的話就是,當時他們發現大米的時候,這孩子死活不跟他們一起走,說是要留在這里陪爹。
通過詢問他們才知道,大米爹已經死了有大半年了,當初還是這孩子用手刨了個坑把父親給埋了的。
中山島的環境又潮濕又悶熱,當時那種情況下,實在是沒有辦法再將他父親的遺骸帶回去。
所以,在和孩子商量之后,他們將大米爹的墳修在了山上,一個背山面海,能夠遙望家鄉的地方。
時間太久,說實話石磊都忘了這件事了,更因為原本就對環境不熟悉,完全記不得大米爹埋的具體地方。
還是在那個小山洞里找到大米的時候,他無意間的一瞥,瞥到了不遠處當初團長親自為那人寫的墓碑,才想起了這件事。
而算算日子,現在正是曾經大米說過的,他父親去世的時候。
“哎,都怪我,要是早想起來,大米也不會在雨里泡那么長時間。”石磊一臉后悔的說。
尹小滿摸了摸小家伙滾燙的臉頰,心里知道,就算是石磊早想起來也沒用。
這孩子想做的事,是別人能夠攔得住的?
只怕他原本就打定了主意這晚要陪父親一宿吧?
更有可能,他那么痛快的答應盧平來這中山島就是存了陪伴父親的心。
想到這兒,她對大米的心疼和頭疼又各增加了幾分。
小孩子的活力是大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大米的燒看上去來勢洶洶,可吃了退燒藥,又被尹小滿伺候著喝了稀粥,吃了白面饅頭后,不過是睡了一覺,第二天就又生龍活虎了。
反倒是尹小滿,淋了那場透雨,足足感冒了好幾天。
為此,大米可能是有點心虛,之后的幾天明顯能夠感覺到他在繞著尹小滿走,不敢和她對視,不敢單獨待在她的身邊,可干活比起之前更要主動賣力許多。
但即使這樣,依然沒有躲過挨了沈青耘的一頓收拾。
在確定他徹底沒事了之后,沈青耘將他揪走帶回了營里。
也不知道那男人是跟他說了什么,反正回來的時候,他渾身被汗浸的透透的,衣服都能擰出半斤水。
身上臉上又是灰又是泥,狼狽不已。
可即使這樣,他卻難得沒有一點反抗的跟在沈青耘的身后,手里拎著自己帶上島的那個裝衣服的小包裹。
那垂頭喪氣卻又乖巧聽話的模樣,很明顯是在履行著什么承諾。
尹小滿沒有問,全當做什么也沒有看見,隨他們用男人自己的方式去解決。
果然,就在他們回到家沒一會兒,石磊就帶著幾個戰士,哈哈笑著扛來了高低床,三下五除二就把大寶的單人床給換了。
自此,大米徹底在沈家安下了家。
華老和寧工是隨著第一批的專家在一周后上的島,與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另外五個人。
其中一對看上去大概四十多歲的男女是夫妻,據說都是物理學方面的工程師。
而另外三個年輕一些的則是他們的助手。
那對夫妻和三個年輕人,都選擇了比較靠外面的宿舍,用他們的話說:“加班回來晚了,可以少走幾步路?!?br/>
而寧工和華老則如尹小滿想的一樣,選擇了和他們做鄰居。
兩位老人選擇了他們家前排的一套房子,那房子同樣是兩個臥室,倆一人一間,剛剛好。
那個房子在主臥的外面有一個小陽臺,陽臺是開放式的,有一個小門。
通過小門幾步路就能走到沈家。
尹小滿在這島上已經待了有些日子了,居然根本不知道這島上的火山下另有玄機!
如果不是這批專家上島,然后接連好幾天有船送設備過來,她完全不知道這山體是被挖空了的,在里面藏著一個非常非常大的倉庫。
具體有多大她也看不出,反正大概供給船一天運兩趟,每趟都會運滿滿一船的各種儀器,設備,物資,整整運了七天,那倉庫愣是沒有裝滿!
這已經讓她驚訝的連嘴都合不上了,可偶爾聽到寧工他們和沈青耘的閑談,居然聽他們還在遺憾,嫌建造的速度太慢,說以后這樣的倉庫還要再建造好幾個。
這些話聽得尹小滿內心無比激蕩。
雖然還沒有看到,可通過想象,也能夠想象的出,用不了多少年,這中山島就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到處都荒草叢生,一定會被建設的欣欣向榮,充滿活力。
這樣的想法,讓尹小滿對將來的生活也多了幾分憧憬。
專家們來了,她這個專屬的炊事員自然就要上崗開工了。
她也沒工夫想太多,一連幾天都埋頭在廚房里,做各種準備。
專家組成員們并不在營里的食堂就餐。
當初在港口一接到尹小滿,盧平就專門給她打過防疫針。
告訴她之所以要為專家們配備專屬炊事員,是因為他們的工作性質決定的。
他們到達島上之后工作會非常繁重,加班加點更會是常態。
為了保證這些國寶級人物營養能夠跟得上,不因為這些外在的因素影響工作,所以不僅要將飯做得好吃,開飯的時間也不能如戰士們一樣,一天只供應三頓。
盧平要求尹小滿,要保證無論什么時候爐子上都有熱飯;不管專家們幾點鐘要求加餐,都要在最短的時間保證供應。
所以,在安頓下來之后,炊事班長任平安來詢問她要把專家組的食堂安排在哪兒的時候,尹小滿果斷決定就安排在自己家。
只有這樣,她才能夠更方便的做到隨傳隨到。
所以,現在他們家所住的這個宿舍已經經過了改造。
住宿的地方沒有動,但是廚房擴建了。
面積擴大了不說,灶臺也由最初的單眼改成了雙眼。
不僅如此,任平安還貼心的又帶著炊事班的小戰士,在靠著廚房外沿的地方,幫她砌了一溜的小煤爐。
平時不用的時候,上面蓋塊木板就可以當做臺面用,真要是熬個湯,燉個東西,更可以隨點隨用。
除了廚房,任平安還帶人將他們家外面的空地按照尹小滿的要求,圍成了一個大院子。這樣,她在院子里辟出一塊地方,種點蔥蒜生姜,新鮮蔬菜什么的,摘起來會更趁手。
反正他家當初選擇的就是這一排最靠里的那套,也不存在會占了別人家走路的地方。
為了方便專家組的人吃飯,任平安他們在圈院子的時候直接將挨著的那套房子也圈了進去,并且把那個宿舍房間全都打通,變成了一個大單間。
這樣,屋子里可以同時擺下四個大方桌,供三十多個人一起吃飯。
當時看任平安他們將陣仗搞得這么大,尹小滿內心其實是有一點擔心的。
畢竟她只有一個人,唯一的助手大米還是個小孩兒,同時做這么多人的飯,會不會有點勉強?
可在這群人到了島上,忙活了幾天之后,她發現自己真是瞎擔心了。
這些人是真得忙。
別說七個人同時就餐了,除了最初那一日,寧工和華老來跟她敘了敘舊,順便在這兒吃了一頓飯,之后就再也沒有人來這新開辟的食堂吃過飯。
基本上每天都是到飯點兒了,她和大米將飯菜送到他們的研究室,或者由那三個年輕的助理中隨便的一個人匆匆的跑過來端。
而尹小滿之前苦心思索,列出的好吃又營養的菜單在被遞過去讓他們審核的時候,也被專家們全都給否了。
被他們換成了簡單扛餓,拿起來就能吃的干糧。
在看到被助理送回來的,改的面目全非的菜單,尹小滿的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對這群最可愛的人更加尊敬的同時,也下定了決心——
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保證他們的營養,還要讓他們在方便的同時吃得舒心。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曾經有機會去參觀過一個在山里的部隊彈-藥-庫。里面放的東西我就不說了,但當聽說那些全都位于山肚子里的,那么大,那么規整的倉庫,全是五六十年代的戰士們用鐵鍬,獨輪車一點一點將山挖空,挖出來的時候,我的內心是無比震撼的。咱們的戰士是真的了不起。
順便和大家請個假。因為今天有同學聚會,晚上可能會回來的晚,所以明天的更新大概會晚一點,我盡量在下午三點之前寫完。很抱歉,大家體諒一下啊。
感謝在2020-10-28 00:33:05~2020-10-29 00:39: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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