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尹小滿努力的想著怎么組織語言, 好讓周班長暫時不要將這層關系透露出去的時候,周班長卻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臉上興奮的表情也凝滯住了。
他愣怔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什么問題, 然后表情由最初的激動喜悅變成了濃濃的沮喪和愧疚。
他望向尹小滿,抱歉的說:“小滿, 咱們的這層親戚關系暫時不能往外說。”
尹小滿被他說得一愣。
而她這短暫的愣怔看在周班長的眼里, 則被他理解成為了失望。
他連忙解釋:“小滿,你現在身份不同。”
他用手指了指上面:“你現在的工作性質……咱家的成分會拖累你的。”
說到這里,他輕輕的笑了下, 笑容里全是苦澀。
“你和營長, 你們一家子能有那么一個安身之處不容易, 不能因為咱家的這點事兒把你們的前途再給耽誤了。
你們在島上好好的,營長肯定能前途無量。只要你們日子過得好,認親不認親其實也沒那么重要。”
說到這里, 他嘆了口氣, 重新坐在凳子上往尹小滿的粥碗里又添了一些:“不過你放心, 你這個妹妹我是一定認的,以后只要你在營里待一天, 吃飯這方面我肯定給你照顧的妥妥當當。就是在外人面前咱注意點,都不要外傳吧。”
聽他這么說, 尹小滿的鼻子忽然就酸了。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 頓時覺得愧疚極了。
她囔著鼻子叫了一聲:“哥。”
“哎!”周班長頓時高興的咧開了嘴巴,那張原本就有點娃娃氣的臉,此刻看上去更顯得年輕。
尹小滿揉了揉鼻子,問道:“哥,僅憑一個刺青你就認我……真的不會太草率嗎?”
她擺了擺手:“你別多想,我不是不認你, 我就是覺得,會不會搞錯了?”
“不會。”周班長回答的極為篤定。
“不瞞你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面善,可是怎么想也想不出咱們能在哪兒見過。
可這會兒我明白了,你長得應該像你媽,也就是我小姑。而爺爺那兒有一張小姑姑小時候的照片,是她十六歲時拍的。他老是拿出來看,我看過不止一次。
以前是沒對上號,現在想想,你和照片上的小姑姑長得一模一樣!”
說到這里,他的眼圈又紅了,也鬧不清楚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
“我真想讓爺爺也能見你一面啊!要是他老人家活著的時候,能見你一面也能瞑目了。”
說完,他垂下了頭。
好一會兒才抹了一下臉,重新抬頭看向尹小滿:“對不起,我這會兒情緒有點激動,我得緩緩。
小滿,你現在身體最重要,別的什么也別想,有我在,想吃啥喝啥你盡管開口。只要你說,哥一定想辦法去給你弄。不說都能弄來,至少也會比別人的把握大很多。”
這么一會兒功夫,他在屋子里又是哭又是笑的,搞得尹小滿也跟著他情緒忽起忽落。一時間還能想到什么吃的呢?
看她一個勁兒的搖頭,什么也不說,周班長想了想,問:“雞蛋羹吃不吃?中午給你蒸個蛋羹吧?”
尹小滿想了想,因為島上封閉了那么久,無論是錢還是各種票證都攢了不少,估計有一部分都快要作廢了。
既然表哥有能力幫忙買到吃食,那也沒必要搞什么矜持。
于是點了點頭:“哥,你要是有辦法,就把青耘給你捎過來的錢票都用了吧。存東西再怎么說也比存票強。至少別作廢了。”
聽她這么說,周班長一臉的不以為意。
“不會作廢的。我們炊事班每天也得買不少東西,不用交待我也會先緊著你和小喬同志的票券先用完。
至于要帶回島上的東西,等你們確定出院日期了,我再準備。到時候想要什么你們告訴我,我專門去給你們買。”
說到這里,他又解釋了一句:“咱團部就在市里,無論去糧店還是供銷社,或者菜市場都很方便。天熱,食堂不存菜,我們每天早上都要出去采購。
幫你們買東西就是順帶手的事兒,不費什么勁兒。你也不用太早去想,到時候臨時說都來得及。”
解釋完這些之后,他的話題再次轉回了午飯上。
“中午給你燉個雞蛋羹,再蒸一碗白米飯,行不行?”
“行。”尹小滿點了點頭。
看她答應的如此痛快,周班長也高興了。收拾了她用過的餐具,不顧她一連串的拒絕,全都拿到外面給洗干凈 ,這才笑瞇瞇的離開。
結果他剛剛離開沒一會兒,喬麥就走了進來。
“小滿,早上炊事班給你送棗糕了嗎?我的天,團里居然還有人會做這個,太好吃了!”她一臉的激動難耐。
甚至說著話,還小心翼翼的打開了手里捏著的手絹,尹小滿這才看到,她的手絹里還包著一小塊兒和自己之前吃的一模一樣的棗糕。
“我留了一塊兒,你吃了吧。小孩子需要的營養多,你一定要多吃點。”喬麥將棗糕舉到了她的跟前。
尹小滿看了看她。
在她的眼里看到的全是真誠。
她知道這姑娘真是個實心眼子了。
不熟時,她一副拒人千里之外,不好相處的樣子;熟了之后,就掏心掏肺的對你好。
尹小滿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劉暢,只覺得錯過了喬麥這樣的姑娘,實在是太可惜了。
她嘆了口氣,用下巴指了指床邊桌子上放著的飯碗,此刻碗上還蓋著一塊兒洗干凈了的紗布。
“那里面還有呢,我吃不下,你一起吃了吧。”
聽她這么說,喬麥一愣,然后有點不敢相信的走過去揭開了紗布。
在看到里面果真放著兩塊兒連動都沒有動的棗糕時,并沒有表現出欣喜,而是氣壞了。
“小滿,你怎么不吃啊!這么好的東西你就這么撂著,不怕放壞嗎?你別任性,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還得吃呢!營養不良了,那將來萬一跟我一樣可怎么辦啊?”
喬麥說著,自己來了脾性,她將手里的手絹包往桌子上一放,就要過來扶她:“小滿,我扶你起來,你把它們吃了,吃完再睡。”
“哎,你別動我。”尹小滿郁悶的想捶墻。
她也不好意思跟喬麥說,表哥給她拿來的可不是兩塊兒,而是一小飯盒。
因為用的是她帶過來的小米,表哥人實誠,生怕她會吃虧,把做好的一蒸籠,除了給了喬麥兩塊兒之外,其他全都給她送來了。
她被他監視著吃了大半碗粥,還吃了好幾塊棗糕,這會兒要是再吃,可就真要吐了。
“你可饒了我吧,我確實吃飽了!”
尹小滿一臉無奈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病床,看向喬麥:“少吃多餐你知道嗎?醫生都不讓我吃多。還有,你這么倒著睡睡試試,看你還能不能吃得下!”
聽她這么說,喬麥才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她想了想,明顯還是很不甘心。
索性將自己帶來的棗糕也放進了飯碗里,然后重新幫她把紗布蓋上。
這才說:“那就少吃多餐吧。反正你稍微感覺到一點餓,就吃一塊兒。這么三塊,一小會兒就吃完了。”
說罷,還生怕她不聽話,又語重心長的補充了一句:“這東西好,補血。”
“補血你才應該多吃。”尹小滿瞪了她一眼。
可喬麥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把好吃的留給她,不管她怎么說,那姑娘就是堅決不碰碗里的東西一口。
看到她這個樣子,尹小滿實在忍不住了。
她真的覺得這么好的姑娘,不說給劉暢就可惜了。
雖然她覺得自己并沒有做媒婆的潛質,可是,萬一呢?
從以前的樣子看,他們倆也不是沒有一點交集的吧?
至少從劉暢那兒能夠看得出,他對喬麥還是很在意的。
而經過這么長時間的相處,尹小滿覺得劉暢的人品也是沒問題的。
她斟酌了半晌,終于問道:“喬麥,我有點話想問問你,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問。按理說不應該這么八卦的,可我就是覺得……”
“你想問我和劉暢的事兒吧?”喬麥笑著打斷了她的話。
尹小滿沒有想到,喬麥居然會這么坦蕩,一臉震驚的看向她。
看到她這個樣子,喬麥反倒笑了。
“你干嘛這么看著我啊?哎呦不是,小滿,你不是想給我們倆做媒吧?可別。”
喬麥既然這么說了,尹小滿到了嘴邊的話也只能咽下去。
她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
“不是就好,我們兩個沒可能的。”
經過喬麥解釋,尹小滿才知道,原來她和劉暢還真的有過一段淵源。
從小她和劉暢都是在一個院里長大的,兩家大人也都認識。
小學到初中都在一個學校,還坐過同桌,關系很不錯。
只是到了高中之后,劉暢成績太好了,只上了半年就參加內招,早早地去上了軍校,之后兩人的路就不再相同,也沒有怎么再見過面。
如果事情到此結束,那么兩個人也算是發小,再見面時至少可以敘一下同學情誼。
可后來劉暢畢業回了海城,還被安排到了海城的軍醫院工作。
一個兩家都認識的阿姨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要給他們做媒。
而且那阿姨還是個性格開朗的。
她可能認為喬麥與劉暢是天作之合,再也沒有比他們更相配的了,所以媒還沒有做成,就宣揚的好多人都知道了。
而喬麥則是這批知道的人中,最后的一個。
那時候她剛剛因為貧血被外婆從鄉下接回來,在家里養病呢,平時除了去醫院連門都不出。
所以外面都傳翻了天,她卻一無所知。
直到有一天,她一個關系不錯的同學跑過來義憤填膺的說,要幫她出氣,要去找劉暢理論,她才知道原來外面都在傳——
說是他們家看上了劉暢,托關系去說親。結果人劉暢家嫌棄她是個病秧子,怕耽誤了人家的下一代。
又不好直接拒絕讓她沒面子,只能讓劉暢放棄了海城軍醫院的工作,調到南方一個很偏僻的小城去做了軍醫。
外面的人現在說什么的都有,但總得來說指責喬麥的更多一點。覺得是她害了劉暢,耽誤了他的前途。
喬麥聽完同學的訴說,那感覺——就像是七月飛雪!
她趕緊去問外婆,外婆則告訴她,那個阿姨跟她提要說合的事兒,結果被她給拒絕了。
外婆覺得喬麥年齡還小,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要治病,談婚論嫁什么的暫時不用考慮。
但外婆也鬧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好好解釋了的,最后外面為什么會傳成那樣?!
“我外婆因為這件事一直覺得對不起我,一直到死都耿耿于懷。可其實不管是我還是我們家,還真的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去攀他們家的高枝兒。”
喬麥笑了笑,笑容里卻帶出了幾分悵然。明顯是想到了自己的外婆,想到了那些讓他們一家子糟心的往事。
“那時候他軍校畢業,前途一片大好,可我的身體,以后怎么樣根本就說不好。那個阿姨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可……我們自己又怎么會沒有這點兒自知之明呢?
尹小滿看著喬麥,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她不知道當年的事兒之間又什么內幕,可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可能并不一定真的如喬麥所說。
因為崔燕之前跟她說過,劉暢去先鋒營的事兒,是他們家早早就定下的,絕對不可能是因為要躲避什么女孩兒的臨時決定。
以劉暢那樣的家庭,這么毀前途的事兒他們肯定不會做。
而劉暢那小子,對喬麥也顯然并非她所說的完全沒有一點感情。
只是,喬麥已經說到這樣了,足以證明他們兩個之間的鴻溝絕非一兩句話就能解釋得清的。
這種事一定要兩廂情愿才好,一頭熱永遠不會有好結果的。
而拉郎配這種事兒,尹小滿肯定不去做。
所以,她主動扯開了話題。
“你今天檢查的結果出來了嗎,怎么說啊?”
“還沒有。醫生說有一些化驗咱們醫院做不了,要拿到寧城人民醫院去。要過幾天才能出檢查報告。”
說到這里,喬麥原本還有些沮喪的臉忽然多出了幾分興奮。
她將頭湊過來,問:“小滿,你知道寧城人民醫院在哪兒嗎?我跟你說,來之前我打聽了,就在他們這兒最大的百貨大樓旁邊!
那百貨大樓據說有四層樓那么高呢,比海城的百貨大樓還高一層!
哎呀,我特別想去看看,你想去嗎?你說咱能不能有這樣的機會啊?”
尹小滿搖了搖頭。
她對于什么百貨大樓的沒有興趣,反正她也沒見過。
要論高樓,他們現在待的團醫院也挺高的。
而且一想到出門,她立刻就會聯想到昨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情景,有再多的興趣也會立刻打消了。
她哪兒都不想去。
可看喬麥那一臉的渴望,尹小滿也不想打擊她。
想了想問道:“你有什么特別想買的東西?剛才周班長來送飯的時候說,讓咱有空的時候把想買的東西列出來,他可以提前幫咱買了。不過這兒的天也熱,東西放的時間不能長,所以最好臨走之前再買。”
聽她說周班長答應幫忙買東西,喬麥的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又立刻使勁的搖了搖手:“不行不行,那兒哪兒能讓他買。”
“周班長人不錯,其實托他帶是可以的。”尹小滿再次勸道。
聽她這么說,喬麥看了她一眼,然后撲哧一下笑了起來:“小滿,是不是除了吃的,你的腦子里就再也裝不下別的什么了?我是要買……”
她將臉湊到了尹小滿的耳朵邊:“我要買內衣呀!”
說著,還怕她不懂,用雙手在胸前畫了個弧度。
尹小滿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不知道這種東西也能買?!
在她的意識里,這種東西不都是自己做的嗎?難不成,還會有人把它放在全城最大的百貨商店里賣!
一想到那個場面,尹小滿就覺得尷尬到腳指頭都要縮起來了。
看她一副恨不得要鉆到地心去的樣子,喬麥笑的直抹眼淚。
“不是吧,這有什么好害臊的?你是不是以前沒有見過?”
她想了想,自己點了點頭,像是想通了什么,然后有點心疼的瞥了尹小滿一眼:“你媽媽去世太早了。”
尹小滿實在不明白這內衣和娘去世早晚有什么關系?
可都輪不到她提出質疑,喬麥就伸出手,愛憐的在他火辣辣的臉上揉了揉,然后沖她眨了眨眼睛:“你等著,我給你看看你就明白了。”
說完緊張兮兮的在屋子里轉了一圈,直到確定從窗戶外面根本看不到屋里的情景之后,又跑到門口將病房門反鎖上。
再然后她跑了回來。
坐在尹小滿面前的凳子上,很是大方的將身上穿的襯衣高高的撩了起來。
那雪白的-胸-脯-子毫無遮掩的就露了出來。
完全沒有防備的尹小滿被這一幕嚇得整個人都懵了!
然后整個人都要暴躁了!
首先,她完全被喬麥“豪放”的態度給驚呆了。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這姑娘會做出這樣的事。
再有一個,她也確實沒有見過她穿著的那個東西。
尹小滿此刻身上穿的,還是之前在先鋒營的時候,和崔燕一起買布做的碎花小背心。
雖然她懷孕已經好幾個月了,可是身材變化并不是很大。那背心穿著還合適,所以也沒有再做新的。
而喬麥身上穿的這種小小的,只是兜在胸-前的東西,是她上輩子這輩子,兩輩子都沒有見過的。
望著喬麥露出的,那鼓鼓囊囊的兩團,她猛然閉上了眼睛,快速的將頭側向了一旁。
“你快點把衣服放下來,這穿的是什么啊?!這成何體統!”
她羞的連自己說什么都要不知道了。
看她一副羞急了的樣子,原本也有點不好意思的喬麥反倒放松了。
她將衣服整理了一下,走過去將病房門打開,這才回來跟她說:“小滿,這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兒,你不用害羞。
我外婆從小就跟我說,女孩子發-育期的時候,內-衣一定要頂頂注意,不舒服了,小了,穿垮了就立刻要換。絕對不能因為害羞或者嫌麻煩而不吭聲。她說這樣對發-育不好。”
說著,她還用手在胸前又比劃了一下。
然后她看了看尹小滿:“你現在這種情況,不穿內-衣是不行的。光穿一個小背心,一點支撐力都沒有,萬一將來下垂了可怎么辦呢?”
盡管再不想聽她說這些,可是在喬麥這句話說完,尹小滿的眼前還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之前她先鋒營的時候,去黑市時見過的一些老年婦人的樣子。
因為先鋒營所在的那個地方也很炎熱,大姑娘小媳婦穿衣服還講究些,那些中老年婦人就沒有那么多顧忌。
她想到了自己曾經看到過的一個人,像兩個布袋掛在胸前的情景,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她也顧不得羞臊了,抬眼看向喬麥:“這東西……有用?”
“當然有用。”喬麥回答的理所當然。
可是說完,她又露出了一副苦惱的表情:“可這東西只有百貨商場才有賣,還得是大點的百貨商店。小城市都不一定有,更別說咱島上了。”
說著她又盯著尹小滿瞧了瞧,臉上的表情更加的為難:“而且,這東西也是分尺碼的,你的胸可比我的大多了,不去試,我的尺碼你也穿不上啊!”
聽她就這么把大啊小啊的掛在嘴邊,尹小滿真的是連話都接不上了。
她氣得沖著喬麥直瞪眼:“我以前怎么沒有瞧出來,你居然是個這么不知道害臊的!”
可喬麥這會兒也跟她熟了,聽了這話一點也沒有在意,反倒笑著懟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你居然是個這么封建的。我聽李芳說你也是讀過高中的,難道你們住校的時候,女生間不聊這些嗎?”
尹小滿想了想,一點也想不起來原主曾經跟別人聊過類似的話題。別說聊了,在今天之前,她甚至根本不知道有內衣這種東西存在。
看她這副表情,什么也不用說喬麥就猜到了。
“小滿你不用害臊,真的,這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兒。以前我們好朋友間私下里都會聊的。包括這次來,李芳還托我看能不能幫她帶兩個回去呢。”
說到這兒她顯然是又想起了好友的囑托,再次為難了起來。
“明天我去問問護士站的小護士,看她們能不能幫咱去買一下,如果不行,那就瞅機會。萬一咱回去之前能自由活動一天呢?”
她嘴上說著自我安慰的話,眼睛里卻全是希翼。
可尹小滿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并不大。
不說喬麥,她現在可是被重點關注的對象,連住的病房都是被隔離的。
即便過幾天她被允許不這么倒躺著了,可想出團部大門,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其實不要說她,連這姑娘出去的機會也不大。畢竟她也是從島上下來的,而且她還和身為專家組成員的父母住在一起。
她現在住的病房是不是隔離的,尹小滿沒有去看過,沒法說。但估計想和別人接觸,也是很困難的。
可是看小姑娘一臉的憧憬,她實在不想打擊她。更何況尹小滿也被她展示的內衣所吸引,也有點蠢蠢欲動。
她思量了一下,問:“你除了身上穿的,還有多的嗎,要不你給我拿一個過來看看?”
“看什么?莫不是,你準備照著做一個?”喬麥驚訝極了。
“嗯,我想試試。”尹小滿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小滿,你會做呀!”喬麥頓時激動了起來。
“我外婆也會的,我之前的內衣好些都是我外婆做的。只是后來外婆走了……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給你拿!”
說完,喬麥就像是腳下安了發條,蹭地一下就跑出了門。
結果她走了沒有一會兒,外面就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尹小滿還以為是她回來了,連頭都沒有抬,就應了一聲:“進來吧,門又沒關。”
結果再抬頭時,看到的卻是門口站著的一個二十七八歲,剪著□□發型,看上去精神又干練的年輕婦人。
那婦人穿著一件藍色的工作服,袖子高高的挽起,手里拿著一個很大的鋁皮飯盒。
她站在門口,有點局促的沖著尹小滿笑了笑:“你是小滿吧?我是呂麗,周天成的媳婦。”
“嫂子?”尹小滿驚訝的連忙就要坐起身。
看到她這樣,呂麗連忙跑過來,將手里的飯盒往桌子上一擱,就過來按住了她:“你可別動。就這么躺著,嫂子過來就是看看你,和你說說話。”
在確定尹小滿又躺了回去之后,她才有點兒不好意思的的解釋道:“你哥原本不讓我來的,說這事不能往外說。可我憋不住。再怎么說你這也是到家了啊!就算不能回去,我這做嫂子的也不能裝糊涂,不管不問吧?”
說到這兒,她朝外面望了望,然后又再次安慰道:“小滿你別怕,沒事的。我是咱團里的軍工,現在就在炊事班干活。以后我每天給你送飯,保證沒人能說出來點什么。對了,今天樓上小喬同志的飯就是我送的,以后我送你們兩個人的飯。”
尹小滿重重的點了點頭。
她沒有想到,不過是出島住個院,居然還能認了一門親。更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夠感受到來自于大家族的溫暖。
在此之前,她覺得能有一個小家,全家人能夠相親相愛,都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而現在,看著呂麗有點黧黑的臉,和臉上毫不遮掩的關心,她只覺得自己一顆心都好像是泡在溫水里,暖和和的。
呂麗也不等她說話,自來熟的轉身打開了帶來的飯盒,遞到了她的面前。
“小滿,這是嫂子自己種的黃瓜,我給你帶來了一點兒,你放在這慢慢吃。屋子里熱,吃一點心里可能會舒坦點。”
所以說,女人才更理解女人。
看著那幾根洗的干干凈凈的黃瓜,尹小滿比之前看到棗糕還更饞一點。
說起來團醫院的樓建筑的很敦實,墻壁比一般的都厚很多,烈陽都沒有那么容易曬透。
剛剛進來的時候,還會讓人感覺到一絲的涼意。
可是天氣太熱了啊!
就算是躺著不動,那汗也是一身一身的流。有時候用不了半天,衣服都能汗濕了。
這種情況下,幾根黃瓜對她的吸引力可就太大了。
“謝謝嫂子。”
尹小滿喜得嘴角都翹起來了,說完毫不客氣地拿起了一根,咬了一大口。
這黃瓜應該是提前被呂麗放在井水里浸泡過了,涼絲絲脆生生的,一口吃下去,只讓她覺得煩暑盡消。
她沖著呂麗甜甜的笑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看她吃的歡快,呂麗的臉上也帶出了笑容。
“小滿,我把我的都給你拿過來了,你看看你能做哪個?”
就在這個時候,門又一次被人從外面推開,喬麥說著話埋頭就往里面沖。
因為尹小滿這屋,除了護士,每天過來的人并不多。現在不是打針的時候,所以喬麥沒有想到此刻屋子里居然還會有別人。
待看到呂麗之后,明顯愣了一下。
呂麗連忙站起來,沖喬麥解釋:“喬同志你好,我還說待會兒就去你那呢,你就過來了。我們家小周說天太熱,讓我給你們送點黃瓜過來清清口。我正說給尹同志送完就給你送去。”
“沒事沒事,你送到這兒也一樣,也別兩邊跑了,我們倆一起吃就行。”
喬麥說著,將頭湊向了飯盒,然后表情也和尹小滿一樣,充滿了驚喜。
她伸手拿了一個,這才轉頭看向呂麗感激的一笑:“謝謝你了呂同志。也麻煩你幫我們謝謝周班長,你們真是太好了,太感謝了。”
聽她這么說,呂麗笑了笑,沒有接她的話茬,反倒是將目光落在了她手里提著的那個布袋子上。
“喬同志,你們這是,商量著做什么呢?”
喬麥沒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呂麗全聽到了不說,還問了出來,頓時有點尷尬。
她下意識的將手里的袋子攥得更緊了緊,眼神有點飄忽:“沒什么,一點小東西。
呂麗抿了抿嘴,側頭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尹小滿,眼神里隱隱的帶出了一點不贊成。
然后也不顧喬麥的不樂意,堅持道:“尹同志現在的身體不適合做針線,你看她連坐都不能坐起來。我做活兒還行,要不,你拿出來我看看,沒準兒我也能做呢?”
尹小滿閉了閉眼睛。
她知道嫂子這是開始履行“家長”的指責了,她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去做那個內衣的。
其實尹小滿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她也沒準備現在就做。她就是想看看,然后琢磨琢磨。
她的身體再也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其實已經沒什么事了。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干點簡單的活是沒有問題的。
她這是剛剛住進來沒法說,可也打定了主意,等明天所有的檢查結果都出來之后,就要和醫生說一說,再也不這么倒著睡了。
可這事,醫生不發話她就沒法說,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
喬麥沒有想到呂同志居然會這么說,可她的個性原本就不是一個會拒絕別人的。看她一直盯著自己,一副如果自己不拿出來,她就不離開的模樣——
喬麥只得無奈的將袋子打開。
“我們就是商量著看能不能自己做個內衣穿穿,我們出去買東西不方便。小滿這個樣子,我也不會讓她做的。”
聽她這么說,呂麗的表情里閃過了一絲詫異,然后也變得不好意思了起來。顯然她沒有想到,這兩個人討論的居然是這么私密的東西。
她并沒有往喬麥手里的袋子里看,而是對她說:“你想買什么樣的,尺碼是多少你跟我說,我去幫你買。我們家在團部外面住,我每天都可以回家。”
聽她這么說,別說喬麥了,連尹小滿都大喜過望!
“真的嗎?呂同志你能幫我們去買?”喬麥更是激動的用雙手攥住了她。
呂麗點了點頭,卻將目光再次轉向了尹小滿。
“尹同志,你的就別買了吧。”
她的目光在她的胸前轉了轉。
“你這還會長大,現在買了,很快就會不合適了。你的我給你做,我的手藝雖然一般,可做幾個這東西還是沒問題的。”
說完,她甚至都沒給尹小滿拒絕的機會,就走過來,用手在她的身上丈量了一番。
“行了,我知道尺寸了,回去先做一個給你看看,你要是覺得可以穿,回頭我多做幾個給你。”
呂麗量完,沖著已經被她摸地驚滯到面無表情了的尹小滿丟下了這么一句話,就離開了。
一直到她都走了好久了,尹小滿都沒有緩過勁兒來。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嫂子居然做出了那樣的舉動!越想,越讓她感覺到抓狂!
她這副模樣把旁邊看著的喬麥笑到差點蹲到了地上。
應該是呂麗回去和周班長說了喬麥和尹小滿關系不錯,所以中午送飯的時候,她們兩個的飯菜就沒有再分開,而是放在了一起。
其實這也是尹小滿的意思。
別人不知道,她卻知道自己從來就不缺吃食。即便是在島上最苦的時候,她空間的小屋都放著吃不完的點心。
更別說現在,立春每天想盡了各種辦法給她做營養餐,只差把她當做佛爺一樣供起來了。
對于徒弟的照顧,尹小滿都接受了,也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安。
畢竟身為御膳房的掌事嬤嬤,現在立春的權利已經很大了。別的不說,試個新菜品,開個小灶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
這對于別人來說很麻煩的事兒,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那家伙因為她提供的面霜,手霜方子,還有之前的海鮮,早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不顯山不顯水的也已經算是京城數得著的有錢人了。
所以,她愿意供養著自己,用這樣的方式表示感激,尹小滿就隨她去。
有了空間里那些吃不完的營養品之后,對于周班長送來的這些,其實她是有點可有可無的。
但對于喬麥來說,這些卻是她在別的地方根本吃不到的好東西。
而她那病,說來說去原因還是吃的太不好了。所以尹小滿很愿意把這些東西都先緊著她吃。
只是這樣的想法,她只能放在心里。
原本還想慢慢找機會塞給喬麥一些吃的,而現在,表哥表嫂幫她把愿望達成了。
今天中午呂麗送來的是雞蛋羹和白米飯。
雞蛋羹蒸的水水嫩嫩,表面光滑的就好像是一面鏡子。
“嗯,好香!”一打開飯盒,喬麥就驚呼一聲,還陶醉的閉了閉眼睛。
呂麗沒有說話,可眼神里也明顯帶著驕傲,不用說,這蛋羹肯定是她男人親自蒸的。
“小尹,你吃。”呂麗說著,拿起她碗邊的勺子,自作主張的舀了一大勺放在了她的米飯上。
而她這一勺子挖下去,尹小滿才發現,原來那碗蒸蛋羹里面居然另有乾坤!
從外表看,那就是一碗蒸的很好的蛋羹,并沒有什么出奇。作為被領導重視的病人,偶爾吃上這么一碗病號飯,也沒人能說得出什么。
可是在蛋羹的下面,卻不為人知的藏著一塊兒差不多有小半碗那么大的蒸肉糕!
那肉糕是和菜脯一起蒸的,里面還夾雜著切成了小粒的蝦干。
粉白,青綠還有一點點紅,不僅又香又滑,好出奇的好看。
這一看就是先將肉糕蒸熟,然后才在上面又重新蒸了雞蛋。
尹小滿不知道周班長是怎么做到的,這樣兩樣東西蒸到一起,表面不僅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不妥,還能蒸的那么平如鏡面……
她仔細的想了想,覺得以自己的能力,也很難一次性就做的這般好。
喬麥盯著那放在下層,明顯是避人眼目的肉糕,驚慌的站起身朝旁邊讓開了兩步。
然后才緊張的看向呂麗:“呂同志,這不行!這樣,會給周班長惹麻煩的。”
看她說得真誠,呂麗的眼神頓時變得柔和了很多。
她安撫的拍了拍喬麥的胳膊,又指了指凳子:“坐吧,趕緊吃,沒事的。”
說完她又看了看尹小滿,這才解釋道:“你們兩個人的情況都特殊,昨天團長已經找我們家小周談過話了,說要在能達到的條件下,盡最大可能為你們提供最好的伙食。
你們兩家人都托他把糧票,錢還有肉票,副食票帶了過來,給你們做點好吃的這是應該的。之所以這么做……”
她朝肉糕蛋羹努了努嘴,無奈的笑了一下。
“團里的情況有點復雜……你們明白吧?雖然真論起來,誰也說不出什么,可小周的意思是能別給團長找麻煩就別找麻煩。
這不是針對你們,是他心細。
所以你們也不用往心里去,花的都是你們自己的錢票,所以只管吃,沒事的。”
雖然話是這么說,可兩個人怎么會不明白呂麗是故意在淡化其中一些復雜的矛盾?
只是已經做出來了,再推脫也沒什么意義,兩個人只能心懷不安的在呂麗的注視下,將飯菜都吃得干干凈凈。
她走了之后,兩個人好久都沒有說一句話,心里的那種感覺讓她倆都有點不是滋味。
“咱們是不是給團長還有周班長他們惹麻煩了?”
好一會兒,喬麥才有點不安的問道。
尹小滿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想了想才說道:“所以咱們都要好好的配合治療,早點把病治好,早點回去。”
只有回到島上,心里的不安才會徹底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也不能老吃啊,小滿這種性格,得有人帶著她學會打扮。
要把自己變得美美噠。
感謝在2020-11-28 23:06:15~2020-11-29 22:07: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愛喝紅茶 5個;胖豆花、香雪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拾柒 66瓶;其鹿 60瓶;□□de206、趕工的咕咕 50瓶;每天都在想休假 30瓶;蛀書蟲子、琨羽 20瓶;公子游、41271334、笑出鴨叫、想飛的魚、庭庭、二兩上頭、是星星呀 10瓶;y_na 6瓶;遙遙xyc、老天使 5瓶;難捱、黛月兒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