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川在祝寧讓他跑的時候就跑了,  他動用了自己可憐的人脈，求爺爺告奶奶的，拿到了一張通行證,  雖然不是什么好區(qū)，但他成功躲過了一劫。  李念川剛離開的時候還將信將疑,  幸虧自己有犬類基因，很忠于祝寧的告誡。  等他剛到９0區(qū)，后腳就在網(wǎng)上看到了霍文溪的公開宣言,  說103區(qū)下方有個巨大的污染物。  李念川看新聞如遭雷擊,  原來這就是祝寧說的要出事,  祝寧這個預(yù)言帝，他要是下次見到她，想跪下來給她叫姐。  但他很快反應(yīng)過來,  趕緊去聯(lián)系在103區(qū)的幾個親朋好友，通行證搶瘋了,  精神愈合劑都買不到。  李念川僅剩的人脈都用完了，賣他通行證那人還覺得很驚奇,  “你這小子挺有本事,  幸運值頂天了吧？”  李念川人在外，心在103區(qū)，他幾次聯(lián)系祝寧都打不通，發(fā)消息也沒人回，徐萌也是,  真挺奇怪的,  隊長怎么也聯(lián)系不上了？  港口封鎖了，李念川想進去也進不去，神降那天,  好多人都在關(guān)注103區(qū)的動靜，普羅米修斯的轉(zhuǎn)播只會給神國人看，他們幾個小嘍嘍什么都不知道。  只不過傳出來的消息還挺奇怪的，103區(qū)就是個燃料堆，他們這些底層人都是燃料。  這次是103區(qū)，下次就是別的區(qū)，我們被神國欺騙了，這些消息不脛而走，憤怒一下被點燃，他們密切關(guān)注103區(qū)的動向。  和103區(qū)相近的區(qū)域派遣了偵察機過去，他們能看到外圍畫面，李念川當(dāng)時廣場大屏幕看的，其他人沒他那么關(guān)注，簡直像看什么大型表演，還有人帶著燒烤來看。  沒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不知道著急，李念川心跳都快從嗓子眼出來。  鋼鐵之穹破裂，一級防護墻破損，神國將會動用熱武器轟炸，冰冷的消息延遲傳遞過來。  李念川忘了自己那天怎么過得了，好像就是個尸體，茫然地在廣場上站著。  后來大屏幕黑了，其他看客陸陸續(xù)續(xù)都離開，還剩下李念川一個人，那天挺冷的，他感覺不到冷，感覺好像跟103區(qū)一起死了，他難以想象，只是瞬間，他所在乎的人都被掩埋，有點后悔一個人逃離。  “我就說不能反抗神國吧，”旁邊有鍵盤俠指點江山，“這就是下場。”  “103區(qū)也挺倒霉的，這么大一個污染物怎么贏？”  對啊，怎么贏？  李念川遲鈍地在想這件事，神仙來了也贏不了，后來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從他身邊走過，大屏幕熄滅之后沒有再繼續(xù)報導(dǎo)103區(qū)，開始播放廣告。  “改變你的基因，創(chuàng)造你的未來。”  永生藥業(yè)的廣告在輪播，上面有個當(dāng)紅小鮮肉代言，李念川萬念俱灰，挪動著兩條腿，發(fā)現(xiàn)自己走路都不會走了。  他惡心得想吐，不知道為什么贏不了，神國那么惡心人，身邊這些人竟然要繼續(xù)給神國下跪，同伴死亡了，但無人哀悼，只冷眼旁觀。  李念川感覺自己心里有什么東西死了，他連走路都走不動，在廣場附近的公園長椅上坐著，第一次對自己的無能有了實質(zhì)性的了解，真無能啊。  嗡嗡嗡——  過了一個多小時，他的手機振動，他剛開始沒想理，但那陣振動真的太煩人了，他打開副腦，消息像是雪花一樣飄來，不同區(qū)域的媒體都在報導(dǎo)。  新聞標(biāo)題不同，但主題很一致，103區(qū)勝利，人類首次戰(zhàn)勝污染物。  李念川捏緊了副腦，差點把副腦捏碎，他臉上冰冰涼，大
    顆大顆的眼淚順著下巴滾下來，李念川哭得像個狗一樣，他在心里想，勝利了。  他們真的勝利了。  后來103區(qū)港口開放，還是很多人想出來，進去的人少，李念川第一批進去，他背了滿滿一包的精神愈合劑和營養(yǎng)劑，準(zhǔn)備去災(zāi)區(qū)支援。  落地之后，他看到了滿目瘡痍，戰(zhàn)爭比他想得殘酷多了，李念川甚至一時間不敢走。  李念川當(dāng)了志愿者，以前認(rèn)識的人死了一大半，每天都在接受新的消息。  再后來，103區(qū)慢慢恢復(fù)了秩序，鼓勵先發(fā)展餐飲業(yè)，民以食為天，他們太需要吃東西了，李念川才想起來自己的魚莊沒開門，當(dāng)時他都裝修好了，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沒食材。  他真幸運，103區(qū)到處都被轟炸了，他店面所在的那條街竟然沒受什么嚴(yán)重的襲擊，就是玻璃碎了，他需要重新修補。  李念川又一頭扎進去，忙前忙后，再簡單裝修一下，重新采購食物，他今天才開業(yè)第一天，前期沒宣傳，選址有點偏僻，人們也不知道這兒有家店。  李念川剛開門半個小時，發(fā)愁一個客人都沒有，他在網(wǎng)上開通了賬號，給自己磕磕絆絆做了宣傳，主打一個經(jīng)濟實惠，今天來的半價。  李念川把消息發(fā)出去，突然想起來，他邀請了徐萌和祝寧來吃飯，李念川本來想讓清理者小隊第一個來吃的。  但李念川知道徐萌死了，連個墳都沒有，只有一個賽博墓碑，李念川只能去酒店門口放上一朵花，無聲悼念。  祝寧更別說了，已經(jīng)成了神仙，要么就是惡魔，李念川不敢上去相認(rèn)，甚至不知道祝寧到底是死是活，祝寧要是活著，肯定很多大事兒要忙，沒空來應(yīng)一個吃魚的承諾。  李念川嘆了口氣，看著冒著熱氣的湯鍋，突然開始犯傻。  他還是更喜歡在清潔中心掃垃圾的日子，祝寧加入之后，他們的任務(wù)兇險程度起碼提高了一倍，但李念川長了很多見識，他被兩位姐姐保護著，明白了自己志向是開飯館，算是人生最傳奇的經(jīng)歷。  以后他都想寫進自己的光輝歷史里，他這輩子干過最牛的事兒，給兩位姐姐當(dāng)小弟，李念川也是有故事的魚老板。  “老板，今天開門嗎？”  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他不斷跑偏的思緒，李念川一抬頭，看見有個人走進來，她看上去特別平凡，穿著一身樸素醬色上衣，年紀(jì)大概四十左右，屬于扔在人堆里眨眼間就消失的那種。  李念川才反應(yīng)過來，“開！您是我第一個客人。”  李念川理了理自己頭頂?shù)陌咨珡N師帽，一下子就緊張了，這可是他職業(yè)生涯的第一單生意，不能搞砸了。  女人仰著頭看招牌，似乎經(jīng)濟很拮據(jù)，需要仔細思索才能決定吃什么。  她想了想，說：“來一份招牌沸騰魚，中辣。”  “好嘞！”李念川喊了一聲，“您找個地兒先坐著，等會兒來。”  李念川說完掀開簾子鉆進后廚，他沒看見背后一直有人看他，祝寧看了李念川好一會兒，感覺他是一直沒怎么變，清潔隊A70265三個人，起碼有一個人實現(xiàn)了夢想，祝寧過來就是為了確定李念川是不是還好的。  祝寧找了個邊角的位置，背對著李念川坐下，還是有點怕被人認(rèn)出來。  過了一會兒，李念川端來一鍋熱騰騰的沸騰魚，下面的爐火打開，沸騰魚咕嘟嘟冒著水泡，別說還挺香。  李念川放下魚，但沒走，一臉期待看著祝寧，祝寧被他看得都不自在，這也太熱情了，他是不是認(rèn)出自己了。
    >  祝寧吃了一口，燙得她一個哆嗦，她怕打擊李念川自信心，說：“還挺好吃。”  李念川握了握拳，看上去沒什么夸張動作，祝寧猜測他內(nèi)心給自己比了個耶，李念川特別像熱血笨蛋小狗。  李念川壓抑不住嘴角的笑，“您慢慢吃，這頓給你免了。”  祝寧端著的是一副年長姐姐的架子，“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李念川脫口而出，“我本來第一頓就是請人吃的，今天要來吃的人有事兒來不了，您吃著吧，免單免單。”  李念川說完就走了，肩膀上垂著一塊兒抹布，走到自以為祝寧看不見的地方，握拳低聲悶笑，“耶！”  祝寧：“……”  少年，你真的很好懂，而且也很好騙。  祝寧老跟人精打交道，冷不丁遇到李念川都覺得這孩子單純過分了，簡直一片空白。  祝寧低頭吃魚，沸騰魚的霧氣升起，祝寧隔著霧好像看見了徐萌，他們?nèi)齻€第一次吃飯，也是最后一次，是吃火鍋，那天李念川請客。  徐萌一直在試探自己，祝寧說自己是宇宙第一甜妹，說不甜嗎？  徐萌笑吟吟回答自己，說很甜。  祝寧想到這兒，喝了一點酒，她現(xiàn)在學(xué)會喝酒了，喝的不多，酒精和霧氣共同作用下，徐萌的影子更清晰了，她笑吟吟望過來，眼睛里藏了很多秘密，像是一只神秘的黑貓。  祝寧一邊吃魚一邊慢慢喝著，漸漸的，眼前好像不止坐著徐萌，還坐著宋知章，后來空曠的大堂里人越來越多，祝寧還看見了曹瑋、付醫(yī)生，也許該叫他付白，可祝寧叫付醫(yī)生叫習(xí)慣了。  死去的人陸陸續(xù)續(xù)走進了這家店，祝寧這桌坐滿了，就坐在其他桌上，其他桌坐滿了，就站在大堂里。  一時間大堂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這些都是祝寧能夠回想起來的，自己認(rèn)識的，他們犧牲在那場戰(zhàn)爭里，永遠不會回來了。  還有一些人祝寧不認(rèn)識，在戰(zhàn)場上打了個照面，或者在犧牲者名單里見過他的名字和照片，像個虛影一樣漂浮著。  現(xiàn)在，他們仿佛齊聚一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沒有人是悲傷的，人坐在一起就熱鬧，人聲鼎沸，死去的人聚在一起吃沸騰魚。  祝寧不知道這世上是不是有鬼魂，大概還是只有污染物，但她總想著，這些人真的在，只不過在另一個地方，他們擦肩而過時能感覺到。  祝寧背對著李念川，在他看不見的角度，舉起酒杯，說：“敬未來。”  她無法致敬單獨某一個人，只能敬未來，他們舉起酒杯，高聲致敬，酒杯用力碰撞，里面的酒灑了大半。  后來，有其他客人進來，真實的活人填補了空位，祝寧的想象被沖散了。  “老板，兩位。”  她恍了一下，像個夢中泡影一樣一戳就碎，祝寧搖了搖頭，很認(rèn)真地吃完了一鍋魚。  祝寧起身結(jié)賬，站在招牌下還看了一會兒，這家店叫幸運沸騰魚莊，好土的店名。  李念川看到祝寧要走，從后廚探出頭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對祝寧大喊：“慢走，下次還來啊！”  祝寧一回頭，感覺死去的人也在跟自己招手。  “走了，祝寧。”  “走了！勿念！”  他們退場時跟自己擊掌，很輕松地說，他們要走了。  祝寧跟他們告別，她看向遠方，燈火通明的，一條布滿裂痕的路在她面前展開，后面的路，祝寧會繼續(xù)走。
    r>  ……  未知的破舊房間內(nèi)。  “阿爾法系列實驗宣布成功。”身穿白大褂的女人對著電腦說完最后一句話，文件自動保存，她關(guān)掉了電腦，然后收拾了桌面，把一支鋼筆插在上衣口袋。  女人回過頭，他身后站著一個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一臉的斯文敗類，身后還有四個異能者。  女人淡淡說：“楚教授。”  站在她身后的正是楚清，楚清不愧是一等公民的頂尖人才，也是永生藥業(yè)新一批研究員中的佼佼者。他僅僅憑借猜到祝寧的身份，就順藤摸瓜找到了自己。  楚清十分尊敬，“祝遙女士，我們該走了。”  阿爾法系列實驗，負責(zé)的研究員失蹤了，她的真實姓名叫祝遙。  祝遙現(xiàn)在不是研究員了，不然楚清應(yīng)該叫她一聲老師，楚清認(rèn)出祝寧之后消沉了很久，根本不管103區(qū)接下來的發(fā)展，相比較實驗品，他更在意活著的研究員。  祝遙雙手插兜，冷冷地看著楚清，“我猜測我沒有拒絕的權(quán)利？”  楚清：“這里并不安全。”  他說得很婉轉(zhuǎn)，但祝遙知道自己沒余地拒絕，她躲了這么久，還是被人找到。  祝遙走出昏暗房間，她所在的位置是廢舊大樓，不止大樓是廢的，整個城市都一片衰敗，遠處喪尸潮水一樣涌過來，他們聞到了人血的氣息。  楚清都有些佩服祝遙，她竟然躲在墻外，建立了一個自己的實驗基地，而且就在污染區(qū)域附近，污染區(qū)域不斷擴張，馬上就要輪到這棟大樓，這個城市都快被喪尸形態(tài)的污染物占據(jù)了。  直升機懸在樓頂，旋轉(zhuǎn)的螺旋槳刮起旋風(fēng)，祝遙身后跟著四個異能者，防止她出事兒也是防止她逃跑，留給時間也并不多，背后的人催促她走快點，等會兒怪物會爬上樓頂。  祝遙在上直升機時回頭看了一眼，只是隨意一瞥，看的位置很虛無，甚至眼睛都沒有對焦，像是透過空氣看向了另一個時空。  祝遙并不知道這一幕被記錄下來，永遠留在其中一個時空片段里，祝寧會因為這一個片段拼盡全力來找她。  .w.co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