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年年在去總部路上換衣服,  她出現(xiàn)必須得體，她一邊換衣服一邊聯(lián)系徐萌和大橘，她們那邊出了狀況。
    徐萌沒時間跟劉年年多說,  發(fā)了條消息就再也聯(lián)系不上，應該是遭到了襲擊。
    徐萌的消息很簡單：祝寧還在里面。
    祝寧果然沒出來，為什么？她的監(jiān)護人到底怎么做的判斷？
    這種情況竟然要留祝寧一個人在意識體云端。
    劉年年給出的指令是切斷意識體所有自動程序，把整個鮑瑞銘的大腦完全隔離。
    意味著創(chuàng)世科技從今天起停止對鮑瑞銘云端的所有服務。
    他的意識體云端斷網(wǎng)了。
    劉年年這個做法可以阻止自動程序攻擊祝寧，但也有個顯而易見的弊端，她把祝寧和鮑瑞銘關(guān)在同一個籠子里。
    她沒有拯救祝寧，只是推遲了祝寧的死亡。
    劉年年下車,  門口有人專門等待迎接她，劉年年看都沒看，快步走向地下室機房。
    她看見了鮑瑞銘的大腦。
    一顆大腦泡在營養(yǎng)液中,  上面所有的輸送管都中斷了，現(xiàn)在只剩下最后的能源供給,  保證這位VIP客人還活著。
    旁邊的污染濃度一直在攀爬,  現(xiàn)在已經(jīng)達到70%,  因為自動程序關(guān)停，所以他的腦子還在。
    劉年年出來的太早，不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  鮑瑞銘意識體云端的污染越來越嚴重。
    安全部門主管名叫孫杰,  他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剛才他得到劉年年的指令關(guān)閉了所有自動程序。
    這絕對是他從業(yè)以來干過去離奇的舉動，搞不好他工作就沒了。
    孫杰擦了擦額角的汗，遞給劉年年一個平板，“陸小姐，需要你的虹膜,  還有簽字。”
    劉年年需要補充一些手續(xù)，劉年年垂眸輸入自己的密鑰，錄入虹膜，并且簽上了自己的姓名。
    陸鳶。
    她一筆一劃寫著這兩個字，終于落成時愣了會兒，她真實姓名就是這個，她每次看到這兩個字都覺得是別人。
    簽下名字后，她將會成為第一負責人。
    孫杰找到了背鍋人，一切都好說了，橫豎都有大小姐在前面擋著。
    孫杰：“我們找到了入侵的痕跡，剛提交了報告給陸總，里面人的身份還在核實……”
    “不用查了。”劉年年突然打斷了孫杰的話，“我會出具完整的報告。”
    劉年年這么說，孫杰也沒完全放心，他剛提交的報告里，檢測到了陸鳶的鑰匙，大小姐去過鮑瑞銘的意識體云端。
    “他到底怎么了？”孫杰壓低聲音問。
    劉年年：“他是污染物。”
    孫杰愣了，久久說不出話，“這、這不可能……”
    劉年年明白孫杰的震驚，她當時進入鮑瑞銘的意識體感覺自己從小建立的相關(guān)知識體系全部被粉碎，意識體云端上竟然住著一個污染物，要不是劉年年親眼所見，她甚至都不敢相信。
    劉年年只需要跟陸堯匯報，沒必要跟孫杰多說，劉年年問：“現(xiàn)在知情人有多少？”
    孫杰：“包括我在內(nèi)有六個，已經(jīng)按照你的要求管控了。”
    這件事要是披露出去絕對是丑聞，他們從來沒遇到這種情況，VIP客人從不精神崩潰，現(xiàn)在污染濃度已經(jīng)到達75%，更可怕的是污染濃度還在增長。
    一旦被其他客人知道，創(chuàng)世將會迎來信用破產(chǎn)。
    叮——
    劉年年的副腦在震動，打過來的人是陸堯，他按理說現(xiàn)在還在開會，應該是中途終止了會議。
    劉年年記得自己在火鍋店出事兒那天，親妹妹失蹤甚至沒有耽擱陸堯的行程，他只是派了裴書去找劉年年。
    那天陸堯應該是見了永生藥業(yè)的人。
    劉年年很少見哥哥會終止自己的工作，證明這件事非常嚴重。
    劉年年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好表情之后才按了接聽。
    陸堯的臉出現(xiàn)在屏幕上，他穿著西裝，背景是某間辦公室，整個人散發(fā)著不悅，眉頭壓著，“陸鳶，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劉年年心跳得很急，說話的時候依然鎮(zhèn)定，“我是為了哥哥好。”
    屏幕中的劉年年臉色很差，因為剛從浴缸里出來狀態(tài)并不好，但她這么匆忙都衣著得體。
    很好，捅了天大的簍子也沒崩潰，倒下了也要重新爬起來收拾殘局，自己犯錯了自己要認。
    這才是陸家人。
    陸堯挑了下眉，“我不知道你跟這件事具體是什么關(guān)聯(lián)，現(xiàn)在我們要討論解決方案。”
    劉年年反應速度很快：“知情人控制了，我已經(jīng)切斷了鮑瑞銘的意識體，把他單獨隔離，他不會污染到其他客人。”
    陸堯已經(jīng)拿到了報告，提前知道消息，這就是目前最好的做法，陸堯問：“很好，你接下來要干什么？”
    接下來？
    劉年年一路趕過來，最初只是想立即制止意識體的自動程序，現(xiàn)在她確實制止了，浮沙島的末日因此而暫停，但祝寧和鮑瑞銘一起被困。
    為什么祝寧不選擇退出？
    “我會派人協(xié)助你，”陸堯問：“我能信任你嗎？”
    劉年年僵硬地點了下頭，她感覺到這次事件后自己會更靠近陸家的核心，陸堯應該有什么事兒要安排給她做。
    陸堯：“殺了鮑瑞銘的大腦。”
    從外部殺了鮑瑞銘的大腦可以直接處理這件事，但也會直接弄死祝寧。
    劉年年愣了，陸家沒有直接殺死客人大腦的先例，這個判斷只能是陸堯來下。
    她還以為起碼要緩一緩，研究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陸堯給出的指令太簡單直接了。
    陸堯按著手下的報告書，他知道鮑瑞銘的意識體云端里還有其他人，那個人應該就是劉年年的同伴。
    陸堯：“你來動手。”
    劉年年遲遲未動，陸堯是要讓劉年年殺了祝寧？
    劉年年用余光看向鮑瑞銘的主機，營養(yǎng)液里泡著一顆大腦。
    大腦表面溝溝壑壑，上面有一粒小黑點，劉年年皺了皺眉，大腦上竟然長出了一顆藤壺。
    意識體污染很快就要蔓延到現(xiàn)實世界。
    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考慮，她都應該執(zhí)行陸堯的命令。
    劉年年深吸一口氣，問：“可以給我五分鐘嗎？”
    五分鐘不長，鮑瑞銘的意識體已經(jīng)完全隔離出來，他不會污染到其他人。
    陸堯問：“你要干什么？救她？”
    劉年年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只要祝寧凈化鮑瑞銘的腦子，污染消失，劉年年會想方法帶祝寧出來。但前提是祝寧能做到，而她甚至無法給祝寧傳遞消息。
    劉年年定定看著陸堯，目光非常堅定，“時間一到，我會親手殺了他。”
    五分鐘，這是她給老板爭取的最后機會。
    ……
    意識體云端內(nèi)。
    天色一片暗紅，一顆隕石已經(jīng)接近大海，巨大的沖擊波掀起海浪，很快就會發(fā)生海嘯。
    預想中的末日沒有到來，隕石落地應該具有巨大的慣性，在現(xiàn)實中不論什么科技或者異能者都不可能終止。
    但這里不是現(xiàn)實，而是意識體云端。
    隕石在霎那間停止，表面分裂成無數(shù)細小的方塊，數(shù)據(jù)條在不斷抽動。
    不僅是隕石，整個意識體云端皆是如此，像是一臺卡機了的游戲，教堂、海灘、末日已經(jīng)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教堂都變成了抽動的數(shù)據(jù)條，同樣坍塌了一連串的代碼。
    之前有所裝飾，意識體云端可以做的比現(xiàn)實還真，現(xiàn)在裝飾失效，無比清晰讓人意識到正處于數(shù)據(jù)的世界。
    【意識體自動防御程序已暫時關(guān)停】
    【相關(guān)服務已停止，正在檢修】
    內(nèi)部系統(tǒng)冰冷地通報，天空中出現(xiàn)檢修中的字樣，血紅的字正在閃爍。
    鮑瑞銘立即明白了，有人從服務器方面切斷了供應，創(chuàng)世發(fā)現(xiàn)了他。
    他的長鉗收回，砰地一聲，祝寧的身體倒地。
    這是一場游戲，像是兩個人面對面抽牌，他們信息完全不透明，在不斷抽出對方的底牌。
    第一局，祝寧三人進入意識體云端刺殺。
    第二局，鮑瑞銘反殺，找到她們的驅(qū)殼所在位置，殺死身體。
    第三局，祝寧那邊切斷了意識體云端供應。
    鮑瑞銘笑了，“你真的有點意思。”
    難怪可以入侵他的意識體云端，祝寧那邊有個外掛，鮑瑞銘認栽。
    祝寧腹部受傷，后背全都是血，她看向窗外，隕石竟然停下了，大橘做不到這個地步，應該是劉年年做的。
    劉年年給她爭取了時間。
    鮑瑞銘看著閃縮的紅字，說：“他們把我們困死了。”
    鮑瑞銘就是一等公民，太明白這些人的思考方式，以陸堯的性格，他在察覺之后會從外部殺死自己的大腦。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直接弄死一了百了，這時候收拾好殘局甚至不會留下痕跡。
    腦子在別人手里，鮑瑞銘會被真正殺死，當然也包括在他大腦里的祝寧。
    鮑瑞銘不傻，他判斷出形式后就認命了，他不怕死，活了九十年了，為了這個事業(yè)他付出了一切，他已經(jīng)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只是有些可惜。
    他還以為自己會親眼看到神降，只剩下九天。
    鮑瑞銘像是個老教授一樣，“看來你的朋友想讓我們一起死。”
    現(xiàn)在祝寧和鮑瑞銘命運共生，鮑瑞銘一死祝寧也活不了。
    祝寧滿身都是血，隕石沒有落下來，但她也沒有可以反殺的機會。
    系統(tǒng)道具依然黑的，天賦無法使用，她手里的刀也沒了，甚至沒有一把武器。
    鮑瑞銘真的是個狠人，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完全沒有惱羞成怒，而是瞬間就接受了事實。
    祝寧腹部有個洞，鮮血正在身后暈開，她躺倒在血泊里。
    劉年年不在，沒人給祝寧解釋現(xiàn)狀，祝寧很費勁兒地理解鮑瑞銘的話，應該意味著出口被堵住，霍文溪現(xiàn)在想讓祝寧退出都做不到。
    祝寧錯過了最佳撤退時機。
    霍文溪到底為什么要讓祝寧留下，為了給鮑瑞銘陪葬？小神婆這次判斷失誤了。
    鮑瑞銘居高臨下看著祝寧，“沒想到陪我一起死的是你。”
    祝寧的臉陷在血泊中，抬起眼看他，這時候都不服軟，“你要不離我遠點，咱倆各死各的。”
    鮑瑞銘笑了下，祝寧竟然很嫌棄他。
    鮑瑞銘問：“要不我送你一程？”
    祝寧聽到這句話都肉疼，鮑瑞銘當反派真的很合格，一直惦記著送祝寧去死，他一定會讓對手死在自己前面。
    祝寧不死，鮑瑞銘不舍得閉眼。
    鮑瑞銘拽起祝寧的頭發(fā)，沾血的長鉗從背后伸出，對準了祝寧的心臟。只要殺死心臟，祝寧就死了。
    祝寧沒掙扎，她真的沒力氣全身都疼，霍文溪想讓祝寧繼續(xù)。
    祝寧已經(jīng)累得不想繼續(xù)了，她能有什么辦法？
    祝寧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距離死亡這么近，問：“我都快死了，能不能給我個痛快？”
    鮑瑞銘好像在思考怎么下手更方便，聽到這句話眉頭都沒皺一下。
    祝寧：“你為什么選擇林曉風？”
    鮑瑞銘還以為祝寧會問機械海洋館的內(nèi)幕，不過就算她問了鮑瑞銘也不會說出口。
    有些事兒他會帶進棺材里。
    但祝寧的這個問題對他來說無傷大雅，“好看。”
    “好看？”祝寧嘴角都是鮮血。
    祝寧要死了，鮑瑞銘比平時大方點：“就像一出戲，我海選了一個女主角。”
    對于鮑瑞銘來說，機械海洋館事件像是一出盛大的舞臺表演，他需要一個完美的女主角，林曉風就是他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的。
    他跟林曉風聊天聊了好幾個月，確定好每一處細節(jié)，他比林曉風父母還了解她。
    這個小女孩的父親太□□了，林曉風在家里非常壓抑，感受不到絲毫的愛意，只能在網(wǎng)絡上袒露自己的內(nèi)心。
    小孩兒是很難斗得過大人的，她很容易被引誘，鮑瑞銘只是送了她三張票。
    果然，在那天，林曉風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創(chuàng)造出了一場盛宴。
    機械水母，小女孩還有游客，他們的生命彼此相關(guān)，命運的序幕就此拉開，鮑瑞銘是站在幕后的上帝。
    這種感受很少有，很多人的樂趣是金錢與權(quán)力，但對鮑瑞銘來說，真正的享受是戲劇。
    搭建出一個舞臺后，就在最后一瞬間達到高／潮，緊接著演員謝幕，這個故事會深深留在每個人心中。
    這才是最奢侈的享受，因為演員是一次性的，人死了就死了，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林曉風失去了自己的母親，她睡覺的時候還總是做噩夢，夢到機械海洋館那些泡發(fā)的尸體，她還會夢到機械水母在水中蠕動的觸手，無數(shù)水母人向她走來。
    祝寧雖然跟林曉風不常見面，但她們住在一起，她見到過林曉風突然半夜驚醒。
    所以她一直到現(xiàn)在都是透明的，裴書說什么時候她想被人看到就會被人看到。
    但是林曉風不愿意被人看到，她喜歡當個透明的人。
    她太小了，甚至不知道命運為何降臨，這個傷痛可能要伴隨她一生。今天祝寧有了機會，她可以當面詢問始作俑者。
    為什么？
    鮑瑞銘的回答是：好看。
    因為好看，所以被看重，出演了一臺自以為好看的戲劇。
    祝寧無法理解他的樂趣，只感到憤怒。
    鮑瑞銘看到祝寧胸膛在起伏，人有時候很難掩飾自己的情緒，她應該不太高興。
    以鮑瑞銘對祝寧這類人的了解來說，祝寧可能會奮起殺人做最后的掙扎，趁著鮑瑞銘最放松的時候給出致命一擊。
    鮑瑞銘很警惕，祝寧的反擊絕對會落空，到時候鮑瑞銘會干脆利落地殺了她。
    但祝寧沒有，也許是過分虛弱，導致她都沒有什么反抗的力氣，也許是她已經(jīng)認命了。
    祝寧問：“這個島也是一臺戲嗎？”
    島上長著魚鰓的人，藤壺長到建筑和汽車下方，天黑后下起了人頭魚。
    這里的人過著一種輕松安穩(wěn)的生活，每個人都沒有煩惱，他們輕易接受自己的命運。
    這里有一條食物鏈，這也是鮑瑞銘構(gòu)建出來的？
    鮑瑞銘以前是機械海洋館的館長，他的工作就是帶人參觀，如果把意識體云端比作一個展覽館，祝寧她們是第一批前來的客人。
    噗嗤一聲，鮑瑞銘的長鉗已經(jīng)戳破了祝寧的胸膛，她跳動的心臟就在下方。
    鮑瑞銘特地放低了聲音，好像在給祝寧做死亡安撫，“不，浮沙島真的存在。”
    在墻外有一個小島存在這樣的生態(tài)，人和魚類的基因完美融合，只有上帝才能創(chuàng)造出食物鏈，鮑瑞銘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