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們先是驚嘆了一下她的身材。</br> 剛才束著?銀腰帶時,他們就覺得這位舞者的腰很細,哪曾想,她居然還在腰帶里?堆疊了布料,這會?兒才完全露出她真?實的腰圍。</br> 這就是芭蕾舞者的身材!</br> 細腰下是一雙大長腿,完美地撐起了長裙,她只要站在臺上,就是一副藝術品。</br> 然而大家很快又憤慨起來,他們想起這個舞者的音樂遭到了破壞,停下又響起,給她造成?了雙重打擾。而她竟然能不受影響地跳完了全舞,這份堅韌又格外惹人憐惜。</br> 等她跳完全舞,對著觀眾席鞠躬之后,評委會?主席奧菲莉亞·萊斯特在觀眾鬧起來之前,暫停了比賽,從評委席走上臺,對她說:“瓦爾納大賽是一場公平的比賽,絕不允許有人在比賽過程中做手腳。你別著急,我以主席的名義?保證,一定會?幫你弄清楚是怎么回事。”</br> 她不關心選手們在比賽之外的小動作,但不能放任有人如此囂張地破壞比賽公平。</br> 這會?兒萊頓也從觀眾席跑上來了,他是個感性的男孩子,幾乎要哭出來:“沈小姐,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說,磁帶怎么會?斷呢?可是說實話,哪怕配樂變成?了這個樣子,我竟然覺得和你的舞蹈搭配得很完美!”</br> 這話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鳴。許多人覺得即使是現在這樣,她的舞也比前面好幾個首席更出色,甚至在她的舞蹈下,那個音樂好似都沒什么問題了,就像是一場渾然天成?的完整演出一樣。</br> 沈嬌寧看上去還算從容,雖然剛剛那一段情緒激動的舞蹈讓她的眼眶還有些紅,但整個人還保持著?鎮定。</br> 她對萊頓微微點頭,沒說什么,只是跟著?萊斯特主席和好幾個評委一起,去找負責播放音樂的工作人員。因為她沒法跟萊頓說,什么搭配完美,不過是她臨時改了動作,在斷了又接上的音樂里?即興發揮了兩次。</br> 她內心的憤怒比起觀眾只多不少,只是在這樣的場合,她把情緒都隱藏在了平靜的外表之下,沒有表露出來。</br> 萊斯特走過去,一把拎起一個青年的后衣領,他手里?還拿著一盤磁帶正在搗鼓:“克萊夫!你都干了些</br> 什么好事!”</br> 那個叫克萊夫的青年正興奮著?,完全沒意識到大家的臉色不對:“萊斯特女士,我剛剛把音樂接上了,是不是特別棒?”</br> “天哪,你是在邀功嗎?你知道這個音樂給舞者造成?了多大的困擾嗎?你把磁帶弄斷了又接上覺得自己很厲害嗎?”</br> “你這是什么意思萊斯特女士!”克萊夫也激動起來了,“不是我弄斷的,是這個磁帶質量有問題,自己斷了,我是看到舞者還沒下臺才抓緊時間把音樂接上。”</br> 奧菲莉亞·萊斯特道:“長點腦子好嗎,愚蠢的克萊夫!舞者都往后跳了那么久了,你從前面接著?播,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對好嗎?”</br> 沈嬌寧在旁邊安靜地聽著,直到聽到這里?,覺得重點偏了,才說:“不是從哪里接上的問題,磁帶質量沒問題,不會?無緣無故斷。”國內都知道她是要出國比賽,作為國家派出的第一名芭蕾選手,一定會?給她用質量最好的磁帶。</br> 克萊夫拿出磁帶,把斷開又用膠布接上的地方指給她看:“這樣的斷痕就是自然斷裂的,人工弄斷的斷口很平整。”</br> 沈嬌寧也不多說廢話:“可以請人檢測故障原因嗎?”</br> ……</br> 此時,國內正是晚上,汪部長在聽下屬的報告。</br> “之前進?口的那批磁帶,經過檢測,確實存在嚴重質量問題。在抽查過程中,有一半以上的產品存在易斷帶、磁頭錯位、毛氈墊松動等問題。”</br> 汪部長淡淡道:“以后不用再進?口了,咱們國家已經有了自己的盒式錄音帶,不比人家的差,就用咱們自己生產的。”</br> 那人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告訴他:“可是,沈嬌寧同志出國比賽,她帶的那盤磁帶,正好用了有問題的這一批。”去年,他們國家正式擁有了自己研發的盒式錄音帶,且質量頗佳,但因為重視這次出國比賽,就給她用了進?口的。</br> 沒想到,偏偏就是這批進口磁帶,出了問題。</br> 汪英毅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猛砸了一拳桌子。他關注著?那邊比賽的進?程,當然知道她就是今天參加第二輪比賽。</br> “現在是那邊幾點?”</br> “他們現在是夏令時,下午四點多。估計,</br> 她已經比過了,可能那邊正好沒出事。”</br> 汪英毅道:“什么可能不可能,還不快聯系她!”</br> “沈同志這會?兒肯定已經去賽場了,我們怎么聯系她……”</br> 汪英毅自己拿過電話機,撥出號碼,吼道:“讓酒店找人去比賽場地告訴她!明白了嗎?!”若非他不會?英文,早已自己聯系了。</br> 下屬被他嚇了一跳。汪部長向來和藹可親,極少有如此動怒的時候,不敢再磨蹭,快速地跟酒店前臺溝通完,放下電話,小心翼翼地看著?他。</br> ……</br> 賽場內,沈嬌寧要求對磁帶進行檢測,看是否有人為破壞。</br> 克萊夫見他們都懷疑是自己弄斷磁帶,十分氣憤地嚷嚷著:“根本不需要檢測,你看這個牌子,他們剛剛爆出了丑聞,而我,克萊夫,是一位正義的好青年!”</br> 萊斯特主席站在沈嬌寧這邊,她已經當了好幾屆瓦爾納大賽的評委會?主席,下一屆就要換人,著?實不愿意在這一屆鬧出什么事來。</br> 她正準備讓人把那盒磁帶拿去檢測,突然有個小姑娘神色著急地闖進賽場,過來找沈嬌寧。</br> 沈嬌寧不認識這個小姑娘,但看她神色應該是真的有急事,對他們說了聲抱歉,走過去跟那小姑娘低語幾句。</br> 她聽完,臉色變了變:“謝謝你來告訴我。”</br> “那個人說,把消息告訴你,你就會給我錢的。”</br> “好,等會?兒就給你,你去對面的咖啡店休息一會?兒,我等下過來替你結賬,也會?給你報酬。”她現在還穿著演出服,自然拿不出錢來。</br> 小姑娘好像有點擔心她賴賬,但是看了看她艷麗的裙子和不俗的容貌,最終還是選擇相信她,期期艾艾地走了。</br> 打發走小姑娘,沈嬌寧著?實有點懵。</br> 國內給她遞了一句話,“磁帶或有故障”。她已經親身經歷了一遍,這個“或有故障”,就是從三分之一處直接斷了啊。</br> 等她重新過去時,萊斯特主席已經安排好了人,要加急把她的磁帶送去檢測。</br> 沈嬌寧差點繃不住,眼圈一紅,又狠狠咬著唇忍下了,把磁帶拿回來,走到萊斯特主席面前。</br> “主席,抱歉,雖然磁帶出現了一些問題,但其實即便沒有出現問題</br> ,中間那段舞蹈也是靜默無聲的。我就是想用這樣的聲音對比,來放大這一段舞的感情,讓觀眾聚焦舞蹈本身,不被音樂分散注意力,并在最后重新接上開頭的音樂。”</br> 她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編出這些話來的,但在別人看來,她確實是十分冷靜地敘述著?:“所以克萊夫先生的操作沒有失誤,感謝你幫我接上了磁帶。剛剛的表演就是我原本設計的演出效果,請評委們按照剛剛的舞臺表現給我打分。至于造成?了比賽的暫停,我十分抱歉。”</br> 奧菲莉亞·萊斯特覺得事情不是這樣的,但她看著?這位亞洲選手的樣子,猶豫了一會?兒,轉過身跟評委們小聲商量了一番。</br> 最后她說:“好吧,既然如此,就按你說的來。但是音樂中斷之后,我們沒料到你會?繼續,后半部分的舞蹈沒能認真?審慎地觀看,所以決定按現場錄像給你打分。”事實是他們當時只顧著?驚艷了,要是現在直接打分,會?是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分,得照著錄像找找毛病再打分。</br> “好的,謝謝您。”</br> “嗯,明天就會給女生獨舞的獲勝者頒獎,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過來。”</br> 沈嬌寧都應下了。</br> 評委們重新回到評委席,比賽繼續。</br> 沈嬌寧走進更衣室,這里?沒有了人,她終于不用再強撐著?,痛苦地把額頭抵在冰冷的衣柜上,閉上眼睛,感覺身體有些缺氧,甚至發泄般地撞了一下額頭,疼痛感讓她清醒了一點。</br> 她醒過神,換下演出服,把自己的東西都裝好,今天連后面選手的比賽現場都沒心情看,拎著東西就準備走。</br> 走出后臺前,黛芙妮攔下她:“你這個樣子,該不會?以為自己要輸了吧?自信點,我看了你的舞蹈,雖然有點意外,但還是非常優秀。何況你是自編舞,可以加分。”</br> “謝謝,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敘。”</br> “沈嬌寧,你不能認輸,否則輸給你的我,還有什么臉面當倫敦舞團的首席?”黛芙妮聲音不小,好幾個舞者都聽到了,黛芙妮曾經輸給沈嬌寧。</br> 沈嬌寧勉強笑著?拍拍她的肩:“真?的謝謝你,不過你沒有輸給我,我們只是交流,沒有輸贏。”</br> 她</br> 說完,轉身離開,背影灑脫,有幾分隱士高人的意味。</br> 跟黛芙妮認識的幾位舞者過來問她:“她真的贏過你?怎么以前沒聽說過她?”她們都來自不同國家,各國的頂尖舞者就那么幾個,很多人都互相臉熟。</br> “你們剛剛沒看到嗎?她的彈跳可以媲美我們團里的萊頓,只是他們國家的舞者跟國外交流少,所以你們不知道。”</br> 黛芙妮心里?默默想,幸好自己在她之前跳完了,否則真?是每看一次,去年一起跳《天鵝湖》的碾壓感就上來一次。</br> ……</br> 沈嬌寧先去對面的咖啡館,幫那個來傳話的小姑娘結了賬,然后給了她一筆傳話費,看著?她開開心心地跑遠了。</br> 她在小女孩兒剛剛的位置上坐下來,看著?窗外各色各樣的行人發呆,直到咖啡館的服務生過來問她:“小姐,需要點咖啡嗎?”這才回過神,對他搖搖頭,走出咖啡館。</br> 再不滿,她還是要給國內報信。</br> 汪部長從知道磁帶有問題開始,就沒離開辦公室,一直在等沈嬌寧的消息:“比賽怎么樣?”</br> “不確定,磁帶斷了,后面有一部分是即興發揮。”</br> 汪英毅在辦公室默默吸了口煙。到底還是出問題了。</br> 要是換個人來說不確定,他可能覺得正常,但她是曾經說過有十成?把握拿獎,要去就是沖著金牌去的。現在那十成?把握變成了不確定,他聽著都覺得心痛。</br> 穩拿的獎牌可能要因為這種原因擦肩而過,這感覺不亞于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br> “這是我們國家第一次出國比賽,就當去積累經驗了。”他緩了緩,安慰道,“你還年輕,明年蘇聯也有比賽,后年又是瓦爾納的下一屆比賽,只要你愿意參加,國家是全力支持你的。你不想從政我也不逼你了,以后在總政掛個閑職,然后調回南方軍區,作為舞蹈專家指導他們。”</br> 言下之意是不要她當普通文藝兵了,職位掛在總政,只是被派去部隊指導文藝兵,以后還能參加國際性的個人比賽。</br> 她明白這是汪部長給她的補償。</br> 說起來這事也不能怪汪部長,畢竟不是他錄的磁帶,而幫她弄磁帶的人全是出于好心:“謝謝汪部長,等明天這邊頒</br> 獎結束,我就回國。”</br> 結束和汪部長的通話,她的情緒依然有些低落,實在提不起勁繼續練功,捧著酒店的電話機,半躺在床上,最后還是撥出了顧之晏辦公室的號碼。</br> 已經是當地時間六點多,夏令時和國內有五個小時的時差,這個點他應該不會?在辦公室,只是她無事可做,便撥了這個號碼。</br> 她聽著話筒里?一聲一聲綿長的聲響足足有半分鐘,最后終于聽夠了,準備掛斷時,對面傳來一道磁性而沉著?的聲音。</br> 沈嬌寧愣了愣,他這么晚還沒睡?</br> 顧之晏接起電話,一直沒聽到對方有聲音,差點以為是有人打錯,正想掛斷,忽然福至心靈:“嬌嬌?”</br> “嗯,是我。”</br> “你……你怎么這么晚還沒睡?出什么事了嗎?”</br> 沈嬌寧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跟他說過要出國比賽的事,他恐怕還以為自己在京市。</br> “我來瓦爾納比賽了,現在我這里?才六點多,街上還很熱鬧。”沈嬌寧說,“你知道嗎,這里?的晚上都是明亮的,路上有路燈,還有人在街邊賣小吃,或者進?行街頭表演。”</br> 顧之晏安靜地聽她描述異鄉的風景。</br> “最漂亮的是沙灘和大海。這里?的海面特別平靜,看著?就覺得安逸;白天的沙灘像鍍了金,晚上又像鍍了銀。你知道曹禺先生寫?的《原野》嗎?里?面有一句,‘去那黃金子鋪的地方’,這里?的景色總讓我想起那句話。”</br> 顧之晏聽她絮絮地說了很久,她極少說這么多話,但是很好聽,他喜歡聽她這樣溫溫柔柔地說話。</br> 可是他知道,她今天的情緒很不對勁,等她停下來不再說什么,才問:“是比賽出什么事了嗎?”</br> 她沉默了好久才說:“我可能拿不了獎了。”</br> “因為這個不開心?”</br> “嗯。”</br> “你那邊才六點多,商店還都開著?,出去買一盒巧克力,吃了就會開心了。”</br> 說到巧克力,沈嬌寧道:“我不想吃巧克力了,上回你給的那一盒,吃得我反胃。”</br> “你該不會?空腹一口氣吃了吧?”</br> “嗯,吃完還看了沈首長的信,反正可難受了,再也不想吃巧克力。”</br> 顧之晏道:“那就是那封信的</br> 問題,你偏要怪我頭上。乖乖的,出門去買點好吃的,喜歡的衣服也買兩身,要是回來不方便保管,你全寄給我。”</br> 沈嬌寧忽然又哽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知道了,我這就出門去,給你帶巧克力回來,讓你也嘗嘗那難受勁兒。”</br> 她掛上電話,默默走上街頭,一家店一家店地向店員詢問有沒有當地好吃的巧克力。</br> 另一端,顧之晏聽著話筒里?的忙音嘆氣。</br> 他想了很多遍,等她找自己的時候,一定要讓她知道這么長時間不找自己,他非常生氣。結果等她真的找自己了,什么情緒都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就只剩下欣喜。</br> 何況她是要出國比賽,那一定非常緊張、非常忙碌,沒回信再正常不過。</br> 顧之晏自己給她找好了理?由,又想到她這次比賽不順利,不知道該有多難過,忍不住心疼。</br> 他頓了頓,重新處理?起公事,等忙完,開始想辦法了解國際芭蕾比賽。</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3-2623:58:31~2021-03-2720:00: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魚子醬2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