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寧讓黃彩悅蹭了熱度,倒也不是全無好處。</br> 原本她全國巡演只有各地劇院提前幾天放出消息,進行售票,并沒有特意宣傳,即便這樣舞劇門票也能賣完,不用擔心銷路。黃彩悅這么一來,讓這次全國巡演的報道突然熱烈起來,全國上下無人不知她正在巡回演出。</br> 剩下二十余個劇院的門票賣得更快了,哪怕是要大半年后才能過去演出的地方,門票也已經售罄。</br> 沈嬌寧看了報紙,很多家庭是家長帶著孩子一起去看,從小對孩子進行愛國教育,要不是門票有限,有的學校甚至想組織學生集體前往觀看。</br> 很快,各地劇院紛紛聯系舞團,問能不能加演,另外提高門票價格——因為門票太少,已經有黃牛開始倒賣門票賺差價,與其讓黃牛賺錢,不如自己賺。</br> 沈嬌寧思考了一會兒,她為了防止團員們在巡演過程中出現水土不服、過度勞累等情況,其實行程安排得比較寬松,每個地方停留四五天,讓大家熟悉舞臺和環境,只演出一場,有不少時間耗費在路上。</br> 劇院想讓他們加到三場,沈嬌寧考慮實際情況,有些劇院同意加到三場,有些地方是兩場。舞者們也要休息,太累了會崩潰,影響演出狀態。</br> 另外她打電話問了洪高朗省會那邊學校的翻新情況,聽說已經差不多了,便讓他先收拾出一個大排練室,然后從舞團里有意轉舞蹈老師的人中挑出三個,安排他們過去教其他想學習舞劇的團體。</br> 這三人本來就想以后當舞蹈老師,讓他們回去沒什么不愿意的,可是他們擔心自己教不好:“團長,我們以前沒有教過人啊,直接就讓我們去教整部舞劇……是不是太相信我們了啊?”</br> “之前排練過程中,你們不就在旁邊學習了怎么指導舞者嗎?動作你們也全會,舞臺和道具設計讓洪高朗跟他們說,還有哪里有疑問?”</br> 三人說不出具體哪里有疑問,但總覺得教學生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更何況他們要教的不是普通舞蹈學生,還有文工團和全國芭蕾舞團呢。</br> 沈嬌寧沒辦法,又專門抽出一天時間,大家排練的時候拎出這三人,讓他們實踐了一天,從旁指導。</br> 最后沈嬌寧告訴他們,既然選擇當舞蹈老師,就從現在開始鍛煉。這次過去學習的舞者確實起點都很高,但他們是芭蕾學校的第一批老師,未來將會培養出更優秀的舞者,桃李滿天下。</br> 三個即將成為舞蹈老師的人被她說出了幾分豪情壯志,一咬牙,坐火車掉頭回省會,準備教舞蹈去了。</br> 等他們走了,沈嬌寧才打電話給季老師,讓她這段時間幫忙照顧一下芭蕾學校。</br> “團長,你明明還拜托季老師,怎么不告訴他們呀。”翟小凡問。</br> “不給他們點壓力,他們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自己教學生,季老師當年一從臺上退下來就當教員了,他們為什么就不行?”沈嬌寧說,“拜托季老師只是保險起見,真有什么應付不了的,至少有她幫忙鎮場。”</br> ……</br> 南方芭蕾舞團演出完,高高興興走了,隔壁等著辦演唱會的黃彩悅也很高興。</br> 她名氣雖然大,但也只是明星,跟沈嬌寧這樣的藝術家沒法比,送一束鮮花起到的作用比她想象中還要好,連帶著她的地位仿佛都上升了一個檔次。</br> 不高興的人只有沈依依,偏偏黃彩悅真心實意地喜歡沈嬌寧,她一說到沈嬌寧不好的話,就會被呵斥,只好強忍著,回到自己房間便又吐了一口血。</br> 等黃彩悅結束了在長沙的演唱會,沈依依便提出辭職。</br> “依依,你想清楚了?上次我把你帶出來,你就已經得罪了白老板,離開我這邊,白老板很可能會繼續找你麻煩。”黃彩悅道,“我聽說那個趙嘉石,因為你這事現在挺慘的,要不是有四哥,連我也要跟著遭殃。”</br> “謝謝彩悅姐,我已經想清楚了,這段時間多謝你照顧。”她不可能跟著一個仰慕沈嬌寧的人,也沒法再看著沈嬌寧繼續風光下去,既然說服不了黃彩悅對付沈嬌寧,她只好換人。</br> 黃彩悅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好再勸什么,讓她走了。</br> ……</br> 黃彩悅在長沙的一束鮮花,讓她收獲了眾多的頭條報道,等沈嬌寧到下一個劇院演出時,一下子上來好幾個明星,拍電影的、唱歌的都有,是學著黃彩悅想給自己蹭點熱度。</br> 一個黃彩悅沈嬌寧還懶得管,一下子來這么多個,沈嬌寧不得不發聲,下一場演出時就跟劇院說好了,不需要有人送花。</br> 她不知道的是,經過黃彩悅那一茬,能上來給她送花的名額是大家在演藝公司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只有頂級公司里的頂級明星能上來給她送花,劇院壓根不敢真攔這些當紅明星。</br> 沈嬌寧只好在一次演出結束后公開說:“謝謝大家的熱情,但是我覺得鮮花更應該送給真正的英雄。他們為祖國付出了很多,乃至于生命,但是有很多英雄,我們卻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br> “這部舞劇叫《玫瑰與我的祖國》,有很多人進行了分析,認為玫瑰是戰士守護的家鄉少女。其實它還有一種含義,是從少女的角度去看,她也是想給戰士獻上一束玫瑰的,不管他是在明亮的一側,還是黑暗的一側,我覺得我們的英雄值得更多的鮮花與掌聲。”</br> 明亮與黑暗,是生與死,所以一側紅玫瑰,一側白玫瑰。活著的英雄有贊譽,逝去的英雄更需要被銘記。</br> 她讓道具隊在舞臺上鋪玫瑰的時候,本就有向英雄們獻花的含義。</br> 明星給舞團送鮮花的行為終于停止。</br> 次日便有社論發表文章,號召大家向英烈學習。學校開展活動,組織學生前往烈士陵園掃墓,向前輩們致敬。</br> 南方芭蕾舞團的聲望更高,因為大家覺得,他們的舞蹈有靈魂,是真正想講述戰士的故事,想為那些英雄們發聲。</br> 國外和香港傳進來的節目雖然新鮮,卻比不上這樣用心講述的故事。里面飽含著創作者的真誠,從舞蹈本身,到舞蹈之外的表現,都讓觀眾們折服。</br> 明星和藝術家的區別就在這里。</br> ……</br> 沈嬌寧的全國巡演原定一年內完成,最后在不斷加場的情況下,正好用了一年,又花了半年時間出國巡演。</br> 這部舞劇在國內實在太有名氣,如今國際交流增加,自然而然地傳到了國外,又應邀去了美蘇英法等國家演出。</br> 不是只有這些國家邀請,而是舞團在外演出這么久,實在太累了,精神和身體都已經十分疲勞,全靠團長給他們灌輸“全球巡演”帶來的興奮感撐著,沈嬌寧最后只挑選了幾個國家去演出。</br> 好在這個時候,國內已經有其他團隊可以演出這部舞劇,高陽導演的電影開始上映,盛情難卻的觀眾們紛紛轉向電影,為高陽導演創造出他迄今票房最高的一部電影,打破國內票房紀錄,甚至超越了香港片。</br> 高陽趁機把影片推向國際,賺了一大筆費用,跟舞團分成。</br> 演出門票加上電影票房,南方芭蕾舞團未來二十年的開銷都有了。</br> 沈嬌寧定的全球巡回演出最后一站是倫敦。</br> 時隔五年再次到這里,倫敦民眾對他們的態度跟上一次天翻地覆。不但有倫敦劇院派來的人員接機,還有舞迷自發組織到機場,只為看一眼從東方過來的舞者。</br> 當年沈嬌寧一家一家報社地請人來觀看演出,如今他們還沒演出,報社便爭先恐后地進行報道。</br> 從綠裙小精靈,到玫瑰少女,倫敦民眾們都還記得她。</br> 五年前在這里的優秀表現,針鋒相對下的堅持與反擊,當時打下的基礎,不但造福了未來舞者,沈嬌寧此時自己就深有體會。</br> 在倫敦的演出結束后,電視臺和報社再三請求她接受采訪:“五年過去了,倫敦人非常關心您,您是大家心中永遠的小精靈,就采訪一次吧。”</br> 沈嬌寧最后同意了電視臺、倫敦周報和舞蹈雜志三家的采訪,時間有限,只能一起采訪。</br> 上一次她來倫敦時,不過十九歲,已經初具舞蹈家氣質,現在二十四歲,更為明艷大方,仿佛當年的東方綠寶石歷經五年打磨,不再需要折射太陽的光芒,因為她自己就是光源。</br> 電視臺來采訪的女記者仍是之前那一個,她當時采訪完沈嬌寧,便開始研究中國文化,還去劍橋進修,現在是整個電視臺最了解東方文明的人,采訪的機會自然落到了她頭上。</br> 不過這回其實用不上多少古代文化知識,因為她這次講的故事,是和平。</br> “您覺得這次的舞劇為什么能獲得這樣的成功?”女記者問她。</br> 舞劇成功的因素,那可實在太多了,不過最重要的是:“我覺得大家都和我一樣,向往和平,所以這部舞劇能打動人。”</br> 大家又圍繞舞劇問了許多專業性問題,問得差不多,舞蹈雜志的溫莎主編突然說:“沈小姐,您的事業非常成功,請問您跟您丈夫的感情還好嗎?你們真的是我見過最般配的一對,他對您非常深情,讓我十分羨慕。”</br> 其他兩位記者都沒想到要問她感情問題,也不知道溫莎是哪里得來的消息。畢竟沈小姐是藝術家,跟那些靠緋聞出名的人不一樣,但溫莎既然問了,大家也便好奇地看著她。</br> 藝術家的感情生活,向來很能引起人們的興趣。</br> 沈嬌寧大大方方地把那枚墜小金花的金戒指亮給他們看:“謝謝大家關心,謝謝溫莎女士的吉言,我們很好。”她可沒忘記溫莎在文工團領導面前,突然祝她百年好合,十分驚心動魄。</br> 倫敦周報的記者仿佛被帶得八卦起來,忽然問:“是不是當年那位先生,他花了一大筆錢,讓我們答應去看你的演出。后來《森靈》太火爆,我們又把錢都退回去了,還給了他一筆感謝費,他讓我們搶到了首發!”</br> 沈嬌寧當時就知道,倫敦周報那么爽快地答應,一定是顧之晏做了什么,沒想到他居然是簡單粗暴地給錢。</br> 她微笑著應了:“應該是他。”</br> “沈小姐,那他一定十分愛您,愿意為了您出那么多錢!”記者道,“祝你們幸福!”</br> “謝謝。”</br> 采訪的最后,電視臺記者給沈嬌寧送了一幅畫。</br> “沈小姐,您還記得有一位觀眾,看了《森靈》之后說要重拾夢想嗎?他在得知您要再次過來演出時,特意聯系了電視臺,我才知道他如今已經成為一名畫家,這是他專門為您畫的,感謝您當年的舞蹈,讓他重新擁有了追求夢想的勇氣,而您的新舞劇也給他帶來了靈感。”</br> 沈嬌寧接過畫,那是她在《森靈》中穿著綠裙子的形象,她身后是巍峨高山,身前是清澈溪流,大片大片的紅玫瑰開滿山坡與田野。</br> “我非常喜歡,請代我謝謝他。”</br> ……</br> 采訪結束后,沈嬌寧回到倫敦劇院,去兌現諾言。</br> 她跟萊頓與黛芙妮約好,將會在1980年左右邀請他們去自己國家,合作《灰姑娘》。現在正是1980年12月,她在這一年結束之前,對兩名倫敦舞者發起了邀請。</br> 在舞團即將結束整整一年半的巡回演出回國之時,一位懶洋洋的英國富豪前來送別。</br> “沈小姐,你還記得我嗎?”藍眼睛的紳士說,“你是我的幸運女神,自從那回我被老板夸獎之后,連連升職,現在我自己開公司了。”</br> 沈嬌寧笑起來:“恭喜你。”雖然他的外貌有了一些變化,但她仍然記得,他是自己當時第一家去的小報記者。他當時對舞劇并無多少興趣,卻還是同意過去觀看。</br> ……</br> 終于結束巡回演出,沈嬌寧帶團回國,第一件事就是回家。</br> 他們新婚兩個月,之后就開始了長達一年半的分別。顧之晏本來以為只要一年,后來又要再延長半年,他實在等不了了,都準備請長假過去看她,然而沈嬌寧告訴他,她已經出國了,正滿世界地跑……</br> 沈嬌寧當然聽出了他當時得知自己在國外時的憋悶,匆匆跑回來想給他一個驚喜,推開門,卻見他坐在餐廳,面前攤著一張信紙,神色怔忪。</br> “顧團長,怎么了?”</br> “元靜竹給你寄了一封信。”</br> “她說什么了?”沈嬌寧忙問,“沒出什么事吧?”</br> “她說,她找到程佑了。”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