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鴻煊觀察著她?的神色,斟酌著開口?:“寧寧,你?是不是還在?生爸爸的氣?啊?那天你?姜阿姨戴的項鏈,真不是你?媽媽的,你?媽媽留下的東西,爸爸誰也不讓動,將來都是給?你?的。”</br> 寧寧一定是還在?生氣?,所以?才不愿意讓他幫忙弄進部隊。</br> 沈嬌寧回憶了一下,想起?來這是一年?前原主義憤填膺去下鄉的導.火.索。</br> “當然都是我的,她?又沒有別的孩子。”書里原主死后,這些東西最后都被沈依依和繼母生的小弟沈聰瓜分了,原主要是知道這一根把她?氣?得下鄉的假項鏈,本就是沈依依的計謀,估計能氣?得又活過來。</br> 這一次,她?會守好母親留下的東西,其他人休想染指。</br> 沈鴻煊點點頭,他覺得以?寧寧的功底,要自?己考進部隊文工團,恐怕還有些困難,但顧忌著孩子自?尊心強,便沒說出口?,只道:“你?要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反正有他在?,還能幫得上忙。</br> 沈嬌寧聽到他的話,目光閃了閃,最后還是問了:“你?們這么著急趕過來,是以?為我出了什么事?”</br> 看沈首長的臉色,確實?是大病未愈的樣子,一般的事不至于讓一位首長聽了之后暈倒,還急匆匆地從京市趕到南方小縣城來。</br> 該不會是以?為她?死了吧?</br> 沈鴻煊輕描淡寫:“鄉下幾個宵小作祟,之晏沒有防備,被他們聯手騙了,已經都處理好了。”</br> 沈嬌寧想了想“之晏”這個名字,終于和書里的那位顧上校對上了號。看書里的描寫,他是一個挺厲害的軍人,居然還會被人騙了?</br> “所以?是顧之晏出事,你?們誤以?為是我出事?”</br> 沈鴻煊愣了愣,沒想到她?這么誤會了,一想,也沒反駁:“你?們沒事就好。”那些糟心事就不用讓她?知道了,“你?先安心在?這里跳舞,之前下鄉的村子也不要再回去了。對了,剛剛說市里要來看演出,你?表演什么舞蹈啊?”</br> 在?他一貫的印象里,這些表演,女兒一定是最出彩的那個。</br> 沈嬌寧說得挺無所謂:“噢,因為我之前檔案動不了,所以?我的舞被取消了。沒關系,等?下次再跳。”</br> 沈首長一聽,又是生氣?又是心疼:“我知道了。”他摸摸身?上的口?袋,空空的,什么也沒有,“你?去把你?姜阿姨喊過來。”</br> 沈嬌寧:“呵。”跟他說了兩?句話,就覺得自?己好使喚了?</br> 沈鴻煊無奈:“我沒帶錢,都在?她?身?上,你?一個人在?外面,沒有錢怎么行?你?下鄉的時候什么都沒帶,你?跟爸爸生氣?也別跟自?己過不去啊。”</br> 要給?錢啊,那倒是可以?,正缺著呢。</br> 沈嬌寧去隔壁把姜玉玲喊過來,毫無心理負擔地看著沈首長讓她?把錢給?自?己。</br> 姜玉玲在?沈鴻煊面前不敢表現出心疼,裝作很大方的樣子,從錢包里數出一半給?她?。</br> 沈嬌寧見了,淡淡地說:“姜阿姨是要把另一半留給?姐姐和小弟嗎?那干脆別給?我了,全給?他們吧,反正那個家我也不回去了,全是他們的,我不爭。”</br> “寧寧,說什么呢,那里永遠是你?的家!這些錢本來都是給?你?的,”沈鴻煊瞪了一眼姜玉玲,“還不快給?她?。”</br> 姜玉玲心在?滴血,這么多錢啊,給?一半就已經夠多了,沈嬌寧還真有臉,居然全要。</br> 這一趟他們其實?是趕來給?沈嬌寧收尸的,因此帶了很大一筆錢,準備用來喪葬,結果人還活得好好的。</br> 還本來就是給?她?的,她?的喪葬費嘛,確實?是給?她?的。姜玉玲惡狠狠地想,有命要錢,那也得有命花。</br> 沈嬌寧最后把所有錢票全收下了,就給?他們留了個回去的車票錢。</br> “寧寧,你?在?這里保重好自?己,回去練功吧,我們也準備走了。”沈首長見她?收下了錢,放心了一些。</br> 沈嬌寧略一點頭:“既然事情都辦完了,那封信就不用看了,你?收到就撕了吧。”她?一瞥旁邊的姜玉玲,“我知道你?想幫他撕,不過這忙你?還真幫不了,我直接寄去部隊的。”</br> 說完,大步走了出去,毫無留戀。</br> “老沈,你?看這……小寧是不是在?鄉下被帶壞了啊,小時候明明可有禮貌了。”姜玉玲實?在?有些繃不住。</br> 沈鴻煊擺擺手,示意她?別再說了:“你?去讓隔壁的人都過來吧。”</br> ……</br> 沈嬌寧知道姜玉玲不痛快,估計免不了還要上上她?的眼藥,但她?無所謂。</br> 她?數了數,光是錢就有整整五百,她?要的時候沒想到有這么多,但拿了她?也不心虛,她?不拿也會被姜玉玲他們私吞,干嘛不拿呢?</br> 沈嬌寧先去了一趟銀行,存了四百,然后去百貨大樓,痛快地給?自?己買了一塊時興的梅花手表。</br> 手表價格不到一百,還剩下的錢,就去找李叔,讓他幫自?己訂了一個月的商品奶,還給?了一點辛苦費,以?后李嬸每天早上把雞蛋和牛奶一起?給?她?。</br> 做完這些,她?覺得空氣?都清新了起?來,一個高興又跑回了排練室,一圈一圈地練習揮鞭轉。</br> 芭蕾真的太適合表達愉悅的心情了,轉的時候只有單腿足尖和地面接觸,做到了最小摩擦,另一條腿與雙臂,和空氣?產生動力?,這是她?能體會到最接近起?飛的感覺。</br> 只要練得足夠好,能飛好一會兒。</br> 她?暢快地轉了一會兒,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珠,又開始彈腿跳。</br> 當她?給?自?己喊到“三二三四”的時候,排練室里來了人。</br> 她?背對著門口?,以?為是和她?一樣來練習舞蹈的,便沒理會,跳完八個八拍才轉身?看了一眼。</br> 來的竟然是張愛英老師。</br> “我相信你?有芭蕾功底了,否則不會有這么快的進步速度。”而且也不可能憑空自?己就會了,“廖主席在?演出名單上加了一個節目,把你?放在?中?間最好的時間段出場,我覺得你?不一定還想跳《飛天》,所以?來問問你?。”</br> 果然,她?輕甩麻花辮:“跳紅色娘子軍,吳清華獨舞。”</br> “我得提醒你?,團里沒有吳清華的服裝。”</br> 沈嬌寧怎么猶豫,就說:“我自?己準備。”</br> “那好,我去跟樂隊溝通,再過兩?天就要跟樂隊合練了,你?做好準備。”</br> “嗯。”</br> 沈嬌寧等?老師走了,才興奮地捂住臉,怎么也克制不住笑聲。她?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這么快就可以?上臺跳芭蕾了!</br> 她?穿著紅舞鞋,繞著大排練室的邊緣,一步一步地,走了整整三圈,才勉強冷靜下來。</br> 對,服裝,先去找人做服裝!</br> 沈嬌寧去男生宿舍把董喬喊了下來,問他知不知道哪里有裁縫。</br> “你?要縫補,還是要做衣服?”</br> “張老師剛剛答應讓我跳芭蕾了,我準備跳吳清華,就是演出的服裝需要自?己準備,打算找個裁縫做。”她?說起?來,都是帶著笑的,眼里的喜悅怎么也藏不住。</br> 董喬也為她?開心:“我就知道你?能行,你?告訴我服裝要什么樣子,我來幫你?做。”</br> “別了,還有十來天就要演出了,你?自?己也要練功。還是找個裁縫吧,人家全天都能做,也快一些。”</br> “那行,我知道一個裁縫,以?前幫戲班子做戲服的,你?這肯定也能做。”</br> 董喬七彎八拐地帶她?進了一個陰暗潮濕的小巷,門很小,只容一人通過,推門進去,是一間破敗的屋子,地上散亂地堆著些茅草。</br> 沈嬌寧跟著董喬進去,見到了生活在?這里的兩?位老人。</br> 老太太躺在?床上,似乎病得很重,老頭兒有些佝僂,不過精神狀態似乎還好,里里外外地照顧著老太太。</br> “錢爺爺,錢奶奶。”董喬喊道。</br> 老頭兒看了他們一眼,把他們帶到屋外,和董喬頗有默契地蹲在?墻角小聲說話,沈嬌寧見狀也跟著蹲了下來。</br> 董喬問:“您還接活兒不?”</br> “做誰的衣服?”</br> “不是做戲服,給?這個妹妹做一身?跳舞的服裝。”董喬指指沈嬌寧。</br> 老頭兒思索了一下:“要什么樣的?”</br> “樣板戲里吳清華的那種。”</br> 可惜老頭兒沒看過這出樣板戲,這就得沈嬌寧自?己來說了。</br> 她?被兩?人感染,也壓低嗓子:“大紅的,布料輕快一點,上衣領子是盤扣的,收腰,褲子九分長,褲腿要寬一點兒。”</br> 那老頭聽著,隨手撿了根茅草,就著地面上一個小水坑里的水,幾筆在?地上畫了個形出來:“是這樣的不?”</br> 沈嬌寧心里嘖嘖稱奇,連道:“是這樣,就是這樣。”</br> “能做,不過我不方便去買布料,得你?們自?己去買。”</br> 沈嬌寧答應了,和董喬一起?出來買布。從姜玉玲那里拿來的一堆票券里,也有布票,做一身?衣服綽綽有余。</br> “董喬,這個錢爺爺畫畫真厲害,我就那么一說,他居然兩?筆就畫出來了。”</br> “裁縫多少都會畫點畫,不過錢爺爺是在?京市上過大學?的,專門學?的戲曲服裝,崔鶯鶯、祝英臺、林黛玉,每個人的服裝都能做。以?前他們家可風光了,要不是我們老班主跟他認識,還請不動他做戲服。”</br> 沈嬌寧懂了,沒再問下去。無非是這兩?年?,各大戲班都沒了,加上他也算是知識分子,日子應該不好過。</br> 小院里,錢奶奶壓下嗓子里的癢意,虛弱道:“你?別折騰啦,我這身?子,治不好了,你?要是被人發現,咳咳,偷偷給?人做衣服……咳咳咳……”</br> “我有數,你?別多想,安心睡會兒吧,啊?”</br> 錢爺爺拍著她?的背,做了這件衣服,就有錢給?老婆子買藥了。</br> ……</br> 沈嬌寧和董喬買好了布回去,付了做工費,約好三天后過去拿衣服。</br> 因為錢爺爺之前露的那一手,她?對這身?衣服期待極了。</br> 等?把事情辦完,天色已經很晚,他們各自?回了宿舍。</br> 甄雪差不多是頭幾個知道京市大首長來團里的人,她?還在?心里想著,也許自?己能見到首長呢,誰知道首長居然就見了沈嬌寧一個人!見完沒多久就直接走了!</br> 這可把她?氣?壞了,文工團那么多人,憑什么就見沈嬌寧呢?沈嬌寧既不是資歷最久的,又沒有什么過人之處,在?甄雪看來,首長見自?己,或者宗小琴、譚小秋都能理解,就是接受不了他見沈嬌寧。</br> 結果刀哥居然還跟她?說,可能因為沈嬌寧是團里最好看的,甄雪差點沒跟刀哥絕交。</br> “哎沈嬌寧,今天首長都跟你?說什么了呀?”甄雪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來了,旁敲側擊。</br> 譚小秋和宗小琴也很好奇,紛紛豎起?耳朵聽。</br> 沈嬌寧側首,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說:“你?猜?”</br> 甄雪氣?急:“該不會是誰跟他說了你?是我們團里最好看的吧,我告訴你?,這件事我堅決不承認!”</br> 沈嬌寧呆了一下,隨后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里的人想法可太有意思了。</br> 甄雪什么都沒從她?這里問出來,但大首長見沈嬌寧的事整個文工團都知道了。</br> 尤其是最后定下來的演出單,比原本計劃中?多了一個節目,還是在?最中?間,那一排“芭蕾獨舞:《紅色娘子軍》吳清華片斷,演出者:沈嬌寧”格外醒目。</br> 那天見了首長的人,很清楚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一致對沈嬌寧的身?份守口?如瓶。大家不知道沈嬌寧的身?份,只能猜測是她?跟首長見面的時候說了什么,才讓演出直接多了一個節目。</br> 沈嬌寧自?己也覺得應該是她?走了之后,沈首長又跟廖主席他們說了什么,不過也不排除廖主席自?動領會首長意思的可能性。</br> 在?原主記憶中?,從小開始,她?就享受了一切贊譽,無論?什么演出或者比賽,她?都被安排在?最好的出場順序,每次總是受到表揚最多的那個。</br> 但是她?知道,原主得到的這些獎其實?是有水分的,她?的天賦極好,可是練習并?算不上勤奮,那些安排未必是沈首長打了招呼,大家知道她?是首長的女兒,自?動就這么去做了。</br> 沈嬌寧搖搖頭,靜下心來,無論?如何,以?后她?會讓自?己的實?力?配得上任何夸獎。</br> 今天她?照常自?己練習,張愛英偶爾會過來看看,但她?不是芭蕾老師,真的就是看看而已。</br> 解散后,張愛英喊住她?:“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br> 沈嬌寧不明所以?,跟著去了。</br> “這個你?拿回去。”張愛英把一個袋子塞進她?手里。</br> 沈嬌寧一看,是她?上次送的麥乳精:“張老師,這是給?您的,您不收就是還在?生我的氣?。”</br> 張愛英笑著搖頭:“本來是真有點生氣?,但是現在?已經不氣?了。其實?我觀察了你?好幾天,你?那天沒有說大話,你?練功非常勤,一天的練習量可能有其他人的一倍,所以?我覺得你?需要補充營養,老師家里還不缺這么一罐麥乳精。”</br> 沈嬌寧有點為難了,她?還從來沒有把送出去的東西收回來過。</br> “快拿回去吧,你?的心意老師心領了,以?后每天自?己記得喝一杯,睡覺前做好肌肉放松,不然以?你?的訓練量,很可能會抽筋。”</br> 沈嬌寧只好收下。</br> 她?抱著麥乳精,快要走出辦公室,聽到張愛英的聲音從背后傳來:“選擇了芭蕾就好好跳下去吧,爭取這一次就去市里。”</br> 沈嬌寧轉過身?。</br> “我知道我們市的文工團里有一位非常厲害的芭蕾舞老師,不比部隊那邊差,你?要先去市里是對的。”張愛英說,“老師提前恭喜你?。”</br> 對沈嬌寧來說,張老師的這番話,是對她?最大的認可。</br> 她?眼睛泛酸:“張老師,謝謝你?,真的。”</br> ……</br> 沈嬌寧抱著麥乳精回了宿舍,她?從來沒喝過這種東西,打開沖了一杯,嘗嘗味道。</br> 譚小秋也在?,這還是她?們當時一起?去買的,簡單解釋了一下張老師不肯收下,便給?譚小秋分了兩?勺。</br> 沈嬌寧喝了一口?,甜甜的,帶點麥香和奶香,味道還行。如果是前幾天,她?也會覺得這個東西金貴,但她?現在?每天都有鮮奶,倒也覺得一般了,就當個補充吧。</br> 她?們正喝著,甄雪回來了,一看就說:“你?們背著我吃什么好東西呢?”</br> 她?眼睛一瞄,鼻子一嗅:“哎呀,沈嬌寧,見過首長就是不一樣了啊,終于舍得吃你?這罐麥乳精了?我還以?為你?要放到過期才舍得喝呢。”</br> 甄雪之前聯手宗小琴翻了她?的東西,見過她?有麥乳精,但并?不知道沈嬌寧送老師這回事,只以?為她?是沒舍得喝,就那么放著,每天看著解饞。</br> “對啊,首長都見過了,喝個麥乳精怎么了。”沈嬌寧一邊喝,一邊慢悠悠地說。</br> 甄雪被她?們倆喝得饞蟲都上來了,也想喝,可是她?跟沈嬌寧不對付,眼巴巴地看著又不好意思說。</br> “好了,你?別看了,喝不喝,要喝就把杯子拿來。”沈嬌寧沒想到甄雪這么天天大嗓門叭叭的人,居然還有不好意思說的時候。</br> “你?愿意分給?我?”甄雪有點驚喜,又怕她?是逗自?己玩兒。</br> “嗯。”</br> “真的啊?”</br> 沈嬌寧又開始不想說話了。</br> 甄雪終于聰明了一回,不問了,把水杯往她?那里一遞:“一點兒就行,我就解個饞。”</br> 沈嬌寧給?她?也是一樣的兩?勺。</br> “哇,芭蕾妹,你?可真大方!”甄雪興高采烈地拿熱水沖上,“我終于明白首長為什么要見你?了,首長見了你?,我們能有這種福利啊!”</br> 沈嬌寧剛想應下,突然覺得哪里怪怪的:“你?剛剛叫我什么?”</br> “芭蕾妹啊。”</br> “這是什么?綽號?”沈嬌寧不能接受自?己有這么難聽的綽號。</br> “對啊,節目單上不是寫著,你?跳芭蕾獨舞嗎,大家現在?都叫你?芭蕾妹呢。”甄雪喝了一口?麥乳精,嗓音更亮了。</br> 沈嬌寧頭疼:“誰想出來的,也太難聽了吧。”</br> “這是我們以?前戲班的慣例啊,演旦的就是小花旦,舞大刀的就是刀哥,你?知道以?前董喬叫什么嗎?”</br> “叫什么?”</br> 甄雪還沒說出來就開始笑:“他是小花臉兒,哈哈哈哈哈哈。”</br> 董喬以?前居然是唱花臉的。不過沈嬌寧知道,以?前越劇班里,連生角都是由?女性扮演的,男性一般做幕后工作,或者奏樂,董喬是上臺演戲的,演花臉也正常。</br> “甄雪,你?們給?我換個綽號吧。”</br> “換個綽號啊,行吧,看在?你?請我喝麥乳精的份上,我想想啊……小芭蕾,怎么樣?”</br> 沈嬌寧勉為其難:“行吧。”總比那什么芭蕾妹好多了。</br> “那我明天去跟大家說說你?的新綽號,別給?你?喊錯了!”</br> 她?們正說著,宗小琴也回來了。</br> 沈嬌寧對她?,就沒有對甄雪那么好了。她?直接起?身?把麥乳精放進了衣柜里,然后面色如常地喝著。</br> 甄雪見此也沒說什么,她?自?己占了便宜就行,沒有要幫宗小琴也占便宜的意思。</br> 過了幾天,甄雪給?了沈嬌寧幾顆奶糖,這回說是從她?親哥那里弄來的:“向來只有別人吃我們家的,我不能白喝你?的麥乳精。”</br> “那我收下了。”</br> 甄雪猶猶豫豫,終于把心里的疑問說了出來:“我以?為比起?宗小琴你?更討厭我,為什么你?愿意給?我喝呀?”</br> 沈嬌寧想都沒想:“我用了你?們家的團扇呀,又沒用她?的團扇。”</br> 甄雪沒料到是這個原因,在?心里算了算,最后發現她?虧了。早知道是因為團扇,她?就不用再給?奶糖了啊。她?就說沈嬌寧怎么可能突然變得這么大方!</br> 其實?沈嬌寧是感謝那天甄雪拉開她?的床簾和被子,讓光明照進她?的世界。而宗小琴,她?永遠不會原諒。</br> 不過這些,她?自?己知道就好。</br> ……</br> 到了約定好去拿演出服的那天,還是董喬和她?一起?去的。</br> 錢爺爺很靠譜,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把衣服做好了。</br> 沈嬌寧一看,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樣,甚至還要更好看一些,她?忍不住幻想自?己穿著這身?衣服在?臺上跳舞的樣子。</br> 他們怕久留會給?錢爺爺錢奶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拿上衣服就趕緊走了。</br> 董喬送她?到宿舍樓下,臨走前,喊了一聲:“小芭蕾?”</br> 沈嬌寧一愣,回道:“小……小花臉兒?”</br> 董喬憨憨地笑起?來:“誰告訴你?的?”</br> “甄雪啊,這些東西,她?肯定記得最牢。”</br> 沈嬌寧說著,突然意識到,在?這個戲班變成文工團以?前,一定也有過很多快樂,以?至于甄雪一直不愿意走出來。</br> 但時代是會變的。</br> 經過幾天與樂隊的配合練習,很快到了正式演出的前一天。</br> 團里在?緊張地進行最后一次大彩排。</br> 沈嬌寧換上了她?的大紅演出服,頭發扎成單麻花辮,穿了那雙淺粉的足尖鞋,未施脂粉,但面如凝脂,唇如點絳,一雙清澈明亮的杏兒眼。</br> 臺下的人都看愣了,不敢相信這就是天天跟他們在?同一個排練室里練習的人,這分明是從電影里走出來的女主演!</br> 不,她?比女主演還漂亮,拍樣板戲的導演怎么就沒找她?拍呢!</br> 大家看個彩排居然看得心情復雜,有太多話想跟旁邊的伙伴嘮嘮,又不知道怎么說,最后只能在?她?跳完之后一起?鼓掌,齊聲喊:</br> “小芭蕾!小芭蕾!”</br> 張愛英和廖主席站在?最后,對視了一眼,這一次彩排下來,大家基本都默認沈嬌寧要被選去市文工團了。</br> 沈嬌寧不知道他們的想法,彩排下來的唯一感想是,甄雪把她?的新綽號普及得真好,全喊她?小芭蕾了。</br> ……</br> 雙彩縣招待所,來自?市里的一行人已經提前入住。</br> 他們不僅有來自?市文工團的指導老師,副主席,甚至還有市長身?邊的秘書,正在?進行內部小會議。</br> 會議結束后,蔣秘書拿出雙彩縣文工團的演出節目單,指著其中?一個,對副主席說:“這個是沈首長那邊提過的。”</br> 副主席看了一眼,對旁邊一位年?輕卻嚴肅的男老師說:“芭蕾啊,小顏,以?后就是你?的學?生了。”</br> 顏嘉明淡聲道:“我只收我覺得合格的學?生。”</br> “嘉明!”</br> 副主席有些著急,但顏嘉明根本沒有理會,直接走了。</br> 另一個上了些年?紀的女老師見此開口?:“沈首長的手也伸得太長了吧,南顧北沈,他不是管北方的嗎,我們南方的事怎么也管上了?”</br> 副主席不在?乎那個首長是不是管得太多,他只是著急,以?顏嘉明國外留學?回來的身?份,如果還這么一意孤行下去,恐怕早晚會出事。</br> 蔣秘書收起?名單,只說了一句:“南顧北沈是你?們自?己的說法,沈家和顧家一直有聯姻意向,兩?位首長曾經是戰友,關系很好。”</br> 所以?沈首長說要收的人,他們就得收。</br> 副主席看向女老師。</br> “看我也沒用,我又不教芭蕾,你?去勸顏嘉明吧。”</br> 副主席不覺得自?己勸得了顏嘉明,準備先把人選上來,帶回團里,到時候隨便找個老師帶著吧。</br> ……</br> 一九七二年?八月二十六日,暑氣?未消,白天依然炎熱。</br> 雙彩縣文工團里無比熱鬧。</br> 大家換上了演出服裝,頭上戴著發飾,女孩子們在?后臺互相化妝。</br> 他們緊張又激動,今天有市里的領導來看演出,決不能出錯,又忍不住想,萬一自?己被市文工團的老師挑中?了呢,那自?己就成了去市里的人了!</br> 沈嬌寧正在?給?自?己扎麻花辮,就見宗小琴站到她?面前:“我不會輸給?你?的。”</br> “你?已經輸了。”沈嬌寧手上沒停,“在?選拔賽那天,我趕回來的時候。內心陰暗的人是不可能跳出好舞蹈的,你?好自?為之。”</br> 因為宗小琴的這句話,沈嬌寧特意多檢查了兩?遍她?的衣服和鞋子,幸好,都沒出問題。</br> 夜幕降臨,排在?節目單前面的人漸次上臺演出,沈嬌寧在?后臺候場,聽著前面傳過來的器樂聲,歌唱聲,甚至還有跳舞時腳踏在?臺上發出的聲響。</br> 她?看著節目單上自?己的那個節目,有些出神。</br> 《紅色娘子軍》講述的是婦女反抗封建地主、自?己去從軍的故事,女主人公在?電影里叫瓊花,后來排成芭蕾舞劇,改名叫吳清華。</br> 其實?她?更喜歡瓊花這個名字,聽著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樸素美感,讓人想起?那種原產于南方的美麗花朵。</br> 后世學?習芭蕾的小女孩們,大多是從《天鵝湖》等?西方舞劇對芭蕾產生興趣,《紅色娘子軍》這樣的國內經典反而被提得不多,但沈嬌寧一直很喜歡這一部舞劇,且現在?也正流行。</br> 跳吳清華應該是當下每個芭蕾女舞者心里的目標,現在?,她?就要上臺跳吳清華了,雖然只是一個獨舞片斷,但這是她?在?這個世界,邁出的第一步。</br> 報幕已經報到了她?的名字,沈嬌寧站起?來,走到上臺口?,燈光一暗,她?進入舞臺,全場只有一盞追光燈,一直追隨著她?的步伐。</br> 四周皆暗,只有她?身?上籠了一層光圈。</br> 顏嘉明坐在?臺下,修長的手指滑到沈嬌寧的名字。</br> 全場唯一一個芭蕾舞,沈首長特意打了招呼的人。竟然選擇跳吳清華的這一段獨舞,大概是背后有人給?她?的底氣?。</br> 他不喜那些總覺得跳舞可以?走捷徑的人,拿出了最挑剔的目光盯著舞臺上的舒展而挺拔的紅衣女子。</br> 最后一個轉不穩,這個跳手臂不夠高,動作的流暢度一般般,眼神也……顏嘉明原本隨意靠在?椅背上坐著,漸漸直起?了身?子。</br> 她?的眼睛太亮了,眼里像有一把火在?燒。</br> 舞劇里的吳清華,電影里的瓊花,她?是個什么樣的人?她?是恨不得把南霸天抽筋扒骨、啖其血肉的人,而且,她?是真的敢這么做。</br> 顏嘉明沒有注意到,他連呼吸都屏住了,不眨眼地探究著臺上的女孩子。</br> 他沒有看錯,她?眼里的怒火濃烈得幾乎要噴薄出來,所以?她?的動作是有力?的,一切動作都有了支撐,她?的舞蹈可以?感染觀眾。</br> 她?讓人相信,是這樣的,海南島上那個勇敢不屈的瓊花,就是這樣的。</br> ……</br> 演出結束,讓文工團員們有些失望的是,最后只有一位市長秘書上臺發了言,市文工團的人說要回去討論?一下,明天再過來說結果。</br> 沈嬌寧有些沒從舞蹈角色里走出來,一路上懵懵地跟著人群回了宿舍樓,中?途差點走進別人的宿舍,被譚小秋拉了回來。</br> “你?怎么了,丟魂了呀。”譚小秋看著她?。</br> 沈嬌寧累得沒有力?氣?說話,飽滿的情感對人的消耗,遠遠大于機械性的技巧練習。</br> 她?簡單洗漱了一番,略略恢復了一些精神:“太累了,看來我的體力?還是不夠。”</br> 甄雪聽到了,很吃驚:“你?現在?已經是我們整個文工團訓練量最大的了,你?體力?不行還有誰行啊?”</br> 沈嬌寧確實?覺得這里整個文工團的身?體素質都不怎么行,一方面是體能訓練不夠,另一方面是營養不良,但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有足夠的自?我提升意識。</br> 這就是她?迫切要去大團的原因,身?邊有優秀的人一起?努力?,大家都很明白,如果要一個人跳下整部舞劇的主演,需要付出怎樣艱苦卓絕的努力?。</br> 不過無論?她?晚上有多累,睡了一覺之后,還是在?平時的點起?來了。</br> 先去小巷子里愉快地找李嬸拿了雞蛋和牛奶,吃完了雞蛋,一邊吸著牛奶一邊往文工團走,路上遇到了一個長得挺帥的男人,穿著一件背心晨跑。</br> 現在?能晨跑的人可真是罕見,加上沈嬌寧覺得她?也該給?自?己增加運動量了,不由?多看了對方兩?眼,結果對方跑著步,還回過頭看了她?好幾次。</br> 沈嬌寧心想,可能在?對方看來,一大早在?外面喝牛奶的人也挺罕見?</br> 到半晌午,市文工團的人終于又過來了,不管是唱歌的,跳舞的,還是演奏樂器的,全聚在?一起?,等?市里來的老師們公布是誰這么好運,直接被選上了。</br> 沈嬌寧提前接受了好幾個人的祝賀,她?有點茫然,大家這是提前知道結果了?</br> 站在?臺上的顏嘉明看到下面的動靜,心里冷哼,果然是走后門的,還沒公布結果就道賀上了,也不知道低調一點。</br> “昨天觀看了大家的演出之后,老師們經過一致討論?決定,選拔兩?位優秀文工團員進入綿安市文工團。”</br> 此話一出,臺下一片嘩然。</br> 竟然只選了兩?位。</br> 沈嬌寧一下子拿不準,大家都跟她?道賀了,那她?應該是選上了吧?可是只選了兩?位,會不會出現什么意外?</br> “分別是演奏二胡的鄒茂才,和表演芭蕾舞的沈嬌寧。”</br> 沈嬌寧聽到結果,松了口?氣?,跟另外一個演奏二胡的一起?上臺,分別說了一段感想,就下臺了,市里來的呂副主席和廖主席等?人繼續在?臺上說著一些場面話。</br> 她?才走到臺下,就感到臺上有個老師跟著她?一起?下來了,直接拉著她?走到門口?。</br> 沈嬌寧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就噼里啪啦說了一堆,中?間還摻了幾個法語詞匯,最后道:“都記住了嗎?下次跳舞,以?上錯誤都不許再犯!”</br> “你?……”沈嬌寧眨眨眼,“就是早上晨跑那個啊?你?就是我以?后的芭蕾老師嗎?”</br> “是,我叫顏嘉明,我必須告訴你?,你?昨天有幾個錯誤非常基礎,都是基本功不夠導致的。如果你?以?后還是這樣,不管你?有多大的靠山,我都會開除你?。”他說得非常嚴肅。</br> 沈嬌寧也認真起?來了:“謝謝顏老師,我記住你?的建議了,保證下一次你?再見到的時候,這些錯誤已經全部都改正了。”</br> 顏嘉明顯然不信,他知道自?己剛剛說得很快,一般學?生根本不可能一下子記住這么多東西,更何況:“你?們的入團時間是九月十五,只有半個月了,你?確定都能改正?”</br> 沈嬌寧笑了:“您也知道半個月提升這么多不現實?啊?剛剛不是說如果下次還犯,就要開除我嗎,那我只好先說我可以?了。”</br> 顏嘉明覺得她?油嘴滑舌。</br> “不過,我會盡量改的。”沈嬌寧怕新老師真被自?己氣?到,補了一句。</br> “你?知道Grandbattemee是什么嗎?”</br> 沈嬌寧回答得很輕松:“大踢腿嘛。”</br> 顏嘉明神色有些變了:“你?會法語?”</br> “一點點,也就知道一些芭蕾基本術語。”</br> 顏嘉明也就沒再深究:“你?這半個月,自?己好好練,不要松懈,進團我要先考核。”他示意沈嬌寧可以?回去歸隊了。</br> 市文工團一行人走的時候,呂副團長跟顏嘉明調侃:“我看你?很滿意這次這個學?生嘛,我還在?上面講話,就迫不及待拉著她?出去認識了。”</br> 顏嘉明淡淡道:“她?跳舞毛病太多,看著眼睛難受,就讓她?提前改了。”</br> 副團長不置可否,顏嘉明愿意收就足以?證明他是滿意的:“總之你?收了她?當學?生,我就可以?放心了。真怕哪一天你?也被送去農場,就你?這脾氣?,我怕你?在?那種地方一年?都活不下來。”</br> ……</br> 沈嬌寧覺得這個新老師確實?很專業,因為他說的那些問題,她?自?己也意識到了,大多是因為身?體還沒有經過足夠多的芭蕾訓練導致的。</br> 畢竟滿打滿算,她?在?這里開始跳芭蕾還不到一個月。</br> 有問題是正常的,她?還有足夠的時間改正、進步。</br> 沈嬌寧回去后,問了董喬他們,為什么感覺還沒公布結果,大家就好像都提前知道了。</br> 幾個人互相看來看去,最后說:“大家都覺得你?肯定會被選上啊,都是默認的了。”</br> “要是你?都選不上,那這結果也不能服眾啊。”</br> “就是,連食堂的大爺大媽都知道我們小芭蕾的名號了。”</br> 沈嬌寧這才知道,原來在?她?努力?的過程中?,大家都已經認可她?的實?力?。</br> ……</br> 這個結果,只有宗小琴不能接受。</br> 她?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沈嬌寧一個知青,才被帶到團里兩?三個月,轉眼間居然又要去市文工團了!</br> 她?覺得該去市里的人明明是自?己,要不是張愛英當時把沈嬌寧帶回來,獨舞的人就只有自?己一個,被老師們挑中?的人,當然也應該是她?!</br> 而現在?,她?不但去不了市里,還莫名其妙被團里其他人排擠,大家都不跟她?說話了,連甄雪都突然跟沈嬌寧親近了起?來。</br> 宗小琴覺得大家都被沈嬌寧洗腦了,但她?枯坐著想了整整一天,也沒想到辦法。</br> 百無聊賴間,她?發現一個從村子里選上來的女孩,正在?看識字本。</br> “紅梅,你?看這個干什么啊?”</br> “我想自?己學?寫字。”她?很膽小,低著頭小聲說。</br> “嗯?你?不會寫字?”宗小琴腦中?靈光一閃,急忙道,“之前張老師讓我們給?沈嬌寧投票,我后來看過,除了一張棄權票,別的都是寫了字的。那張棄權票是董喬的,你?當時怎么會寫了?”</br> 紅梅眼神閃躲,沒有說話。</br> 宗小琴恍然大悟:“那張棄權票根本不是董喬的,是你?的!”她?眼睛一亮,“走,我們去找老師說清楚。”</br> “小琴,你?就別為難我了,我見怕老師,我不想去。”紅梅快哭了,“再說,沈嬌寧是真的跳得好啊,市里的老師都覺得她?好,我的一張票又有什么用呢?”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