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部舞劇的題材后,沈嬌寧默默把心里原本想的幾個劇本都推翻了,這個題材太討巧了,正是現(xiàn)在上至領導、下至百姓,人人關心的大事。</br> 舞劇立意也很?高,贊美無私奉獻的救火人員。</br> 沈嬌寧看著臺上,惠倩演了一?個小姑娘,看著因?救災犧牲的父親,跪在地上哭得聲淚俱下,配上凄涼的二胡,臺后唱歌的也是個女聲,用實嗓唱的,有點像農(nóng)村里發(fā)生白事后,年長婦女的哭嚎,但嗓音比那個好聽得多。</br> 這一?幕一?出來,身邊不少觀眾就開始抹眼淚,農(nóng)民布滿褶皺的眼眶里,含著淚水,在舞臺光反射下有些晶瑩,來不及掉落,就被同?樣滿是皺紋的粗糙手掌抹去了。</br> 沈嬌寧想,原來這就是市團的實力啊,原來,這才?是市團的王牌!</br> 是她一?直以來小看了市團,潛意識里覺得,市團嘛,只是一個市里的文工團而已,它的級別局限在市里,雖然好,但也只是她的一?個過渡,更好的肯定要去軍區(qū),去面向全國的舞蹈團體。</br> 可是她忘了,現(xiàn)在每一?個文工團,都是有能力獨立演出的,能進市團的每一個人,都是作為佼佼者被挑選進?來的。芭蕾的水平就那么高,遑論團里人數(shù)最多、成立最早的古典舞呢!</br> 她按下心思,繼續(xù)看臺上的演出。</br> 舞劇已經(jīng)進行到第三幕,一?個穿著軍裝的演員,大半的臉都涂成黑色,在臺上激烈地翻滾、掙扎,盡顯過硬的舞蹈功底,最后他向天空伸出一只同樣漆黑的手,又砰然落下。</br> 她想起來了,她進市文工團的第一天,惠倩就跟她說過,有兩位官兵犧牲了。這一?幕表現(xiàn)的就是這一?場景。</br> 那個時候,惠倩他們應該早已開始排這出舞劇了吧?</br> 沈嬌寧嘆了口氣,能理解惠倩沒有告訴她這件事,既然古典舞的所?有人都瞞著他們,惠倩當然也不會例外。</br> 舞劇結(jié)束,呂副主席問她:“覺得怎么樣?”</br> “挺好。”</br> “不怪團里要推這部舞劇了吧?”</br> 沈嬌寧又覺得有點奇怪,她就是個小演員,怪不怪團里有什么影響嗎?</br> 不過還是認真回答:“這部舞劇確實有宣傳意義,從立意到舞蹈編排都很不錯。”</br> 全部看下來,她發(fā)現(xiàn)要自己搞一?部更好的舞劇,太難了。</br> 至少現(xiàn)在,她還沒有任何思路。</br> 村民們陸陸續(xù)續(xù)自己搬著自家的長凳回家,沈嬌寧站起來,看到劉思美站在她這一?列對過去的外圍。</br> 團里其他人看自己的演出,一?般都是在最后面看,只有她今天和副主席一起在正中間看,劉思美只可能是來找她的。</br> 呂副主席也看到了,對她說:“有人來找你了,你去吧。”</br> 沈嬌寧應了一?聲,從還沒走完的村民中間,輕巧地鉆出去。</br> “你找我啊?”</br> “看完了,覺得怎么樣?”劉思美跳完開場之后,也在臺下看,越看越覺得芭蕾是沒什么希望了,舞劇一結(jié)束,沒忍住就過來找沈嬌寧,想聽聽她的想法。</br> 沈嬌寧嘆氣:“真好啊,其實我看之前完全沒想到他們能這么好,我覺得他們要全國演出沒什么問題。”</br> 劉思美是希望能從她這里,聽到一些這部舞劇的缺點,這樣自己心里還能有點盼頭。哪知道沈嬌寧居然給了這么高的評價,完全沒有要說他們?nèi)秉c的意思,一?時間不由沉默下來。</br> 旁邊搬著凳子、牽著孩子回家的村民們,也在討論剛剛的演出。</br> “市里來的演出可真好看。”</br> “后面救火那個,跟電影似的,是真好。就是不知道正式開始前,為什么還要來一段娘子軍。”</br> “什么娘子軍呀,那個穿大紅衣服的,把手放在男人肩上,一?條腿穿著大紅褲子,抬這么老高。”一?個中年婦女說著,意味不明地笑了聲,“簡直傷風敗俗!”</br> 后面的男人們聽了,都頗有深意地笑起來:“你們女人不愛看,男人可都巴不得天天看!誰要是能娶到那個大紅衣服的,保準一?個月都躲在房里不出門!”</br> 沈嬌寧和劉思美聽了個正著。</br> 大紅衣服的,就是劉思美跳的吳清華。</br> 那明明是個很?單純的舞蹈動作,單腿點地,手扶洪常青,另一條腿呈九十?度向后空踢開,目光向前看,表現(xiàn)的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期盼。</br> 這么一?個動作,到了這里居然成了傷風敗俗,成了男人心里臆想的對象!</br> 沈嬌寧都聽得生氣,更何況劉思美這個當事人。</br> 她已經(jīng)渾身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轉(zhuǎn)身就跑了出去。</br> “思美!”沈嬌寧趕緊追上去,東望鎮(zhèn)地勢是比蒼龍鎮(zhèn)平坦些,可她們對這里根本不熟。</br> 除了舞臺附近還有團里拉起來的燈光,遠一?些都是一片黑,連盞路燈都沒有。</br> “你生氣也回去再說好嗎?這里太黑了!”沈嬌寧幾乎要看不到前面的劉思美了,“等?一?下點名我們不在會被通報批評的!”</br> 文工團嚴禁擅自脫離隊伍,現(xiàn)在芭蕾本來就被古典舞擠壓到邊緣,她不想在這種時候又惹出事來。</br> 劉思美已經(jīng)跑進?了一?片竹林,沈嬌寧來的時候注意過附近大致的建筑,根本沒看見有竹林,可見這不是他們進鎮(zhèn)來的方向。</br> 幸好竹林附近還有幾乎人家,她借著窗口透出的燈光,左右張望,終于找到了劉思美的身影,趕緊跑過去。</br> “思美,我們快回去——”</br> 沈嬌寧跑到她身邊,想拉她回去,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她面前蹲了個男生,看著樣子是在挖土,旁邊還有個布包裹,露出來一點點,沈嬌寧一?眼就認出來,露出來的是一雙足尖鞋的鞋尖。</br> 劉思美彎腰一把撿起包裹,扔掉外面的布,把鞋子拿在手上:“喜兒的舞鞋,全團就一?雙,你不要告訴我就這么巧?”</br> 她的聲音含著怒意,又有些隱隱的哭腔,那是一種悲憤交加的顫抖。</br> 一?切事情都是從上次蒼龍鎮(zhèn)找不到舞鞋開始的,如果她能跳喜兒,蒼龍鎮(zhèn)的演出就不會出岔子,主任就沒有理由無故取消芭蕾演出。而如果演出照舊,她今天又何至于被幾個粗鄙的鄉(xiāng)下人用那種惡心的語氣嘲笑!</br> “戴文山,我不就是拒絕了你的表白嗎?我讓你丟人了嗎?我難道不是好好跟你說了我們不合適,除了你告白的時候賀平惠在我旁邊,這事我一?個人都沒告訴,你就記仇到要這么害我?”</br> 這個人,就是之前劉思美找不到舞鞋時,賀平惠懷疑過的對象。</br> 當時劉思美還不覺得會是他,吼了賀平惠一?頓,原來賀平惠看人比自己準。</br> “什么不合適,你不就是喜歡你們那個老師嗎?放心</br> ,你看不上我,你們老師也看不上你!”</br> 戴文山說完,趁劉思美出神的瞬間,搶過她手里的鞋,飛快跑了出去。</br> 劉思美什么都顧不上了,盯著戴文山就追。</br> 沈嬌寧急得不知道該怎么辦。</br> 再跑過去,就連這點光都沒有了,一?片漆黑,她和劉思美不見得能順利找到回去的路;可不跟過去,黑燈瞎火,一?個女孩子和一?個因為告白遭拒就想著害人的男生在一起,她不敢想象會發(fā)生什么。</br> 沈嬌寧遲疑了一?秒,最終還是決定跑回去找老師。</br> 太危險了,她不敢保證今天單憑自己一?個人,能順利解決這件事,還是人多一?些好。</br> 可是,她沒走幾步,靠著竹林的那兩戶人家就一?前一?后關了燈,整個竹林徹底陷入了黑暗。</br> 沈嬌寧頓下腳步,對方向遲疑起來,耳邊是撲簌簌的風吹竹葉聲,摻雜著幾道秋蟬的悲鳴,除此之外,別無聲響。</br> 她連連眨眼,努力讓自己不要害怕,她記得過來是經(jīng)過了燈光的,現(xiàn)在繼續(xù)往前跑,應該就是回去的路。</br> 不知道跑了多久,風聲林聲愈漸加重,她竟然還沒有走出這片竹林。不對,按照過來的時間算,她早就該跑出去了,一?定是她在黑暗中,方向出現(xiàn)了偏離。</br> 沈嬌寧站在竹林里,恐懼漸漸襲上心頭。</br> 她根本不敢動,怕自己會更找不準方向。可是,可是她現(xiàn)在這個方向也是錯的……</br> 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碰上過劉思美和戴文山,她甚至開始祈禱,要是他們兩個跑回去了,劉思美一定會喊老師來找她的吧?</br> 萬一?他們也還在林子里呢?</br> 沈嬌寧猶豫著,嘗試喊劉思美試試:“劉——”</br> “別動!”</br> 她才剛喊了一?個音節(jié),一?個剛剛根本沒有發(fā)出任何動靜的男人,突然從身后捂住她的嘴,一?個冰冷的洞口抵在她的太陽穴。</br> 沈嬌寧在這個秋夜,渾身血液都快凝固。</br> 夜風吹來,她雙手如冰,緊張到嗓音喑啞,從男人掌中艱難發(fā)出微弱的聲音:“誰?”</br> ……</br> 每回集合點名,芭蕾是最好點人的,可今天顏嘉明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沈嬌寧和劉思美。</br> “演出一結(jié)束,思美就去前面找嬌寧了,怎么會兩個人一起不見了呢。”賀平惠著急地說。</br> 剛開始,他們還以為她們可能是一起出去上廁所?什么的,可是現(xiàn)在大家把幾個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沒看到她們的影子。</br> 眼看文工團就要集體回去了,顏嘉明不敢拖延,去找了呂副主席:“沈嬌寧和你一?起看的演出,演出后她去哪里了?”</br> “什么?她還沒歸隊集合嗎,那個劉思美來找她,她就出去了,我還以為她們是一起過去集合的呢!”呂副主席道,“你們找了嗎?這大晚上兩個小姑娘可不安全!”</br> 別人不知道,呂副主席和顏嘉明很清楚沈嬌寧和劉思美的身份,要是她們一起出事,團里可負不起這個責任。</br> “周圍幾個她們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都不在,所?以我才?過來問問您知不知道,她們結(jié)束后去了什么地方?”</br> “我沒注意啊,她走了之后我就來后臺了!”呂副主席硬生生被急出了一?頭汗,“還不快安排人去找!”</br> 一?個古典舞的老師卻突然說:“副主席,我覺得吧,很?可能是兩個小姑娘想找個地方,說說體己話什么的。平時在文工團里人多手雜不方便說,就趁這個機會,找個沒人的地方說說話。我們就給她們一?點時間吧,可能一會兒就自己回來了呢。”</br> “我覺得李老師說得有道理,我們來鎮(zhèn)里演出,鬧出這么大動靜影響不好,等?一?等?,小姑娘可能就自己回來了。”主任看到那老師的神色,也跟著幫腔。</br> 顏嘉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怒氣上涌,太陽穴上青筋直跳。</br> ……</br> “你是……那個文工團的姑娘?”顧之晏認出了她的聲音。</br> 沈嬌寧聞言,冷靜了一?些,理智微微回籠:“團長?”</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2-0423:52:54~2021-02-0521:01: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籽漁2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