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寧等到半夜,感?覺葛光亮和賀平惠今晚應該不會再回來了，顏老師的情況也還算平穩，便靠在旁邊小睡一會兒?。</br> 深夜，她睡得迷迷糊糊,似乎聽到遠處有什么聲音,立刻驚醒。</br> 先看了一下顏老師,燒退了一些,睡得正熟；又到牛棚一邊,透過破了口子的邊往外看，竟然隱隱看到了火光。</br> 她靠著星月的光亮勉強分辨出手表的指針正要指向十二點。</br> 奇怪，現在的人本就睡得早,何況這里的村民白天都勞動了一天，晚上正是休息的時候，這是發生了什么？</br> 她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聽，居然還隱隱聽到了嬰兒?的哭聲。</br> 沈嬌寧有些不安,進市團以來,反反復復聽人提起那場可怕的火災，這里該不會也是失火了吧？</br> 她躊躇片刻，決定?過去看看。</br> 四周皆黑，除了頭頂的星光，就只有那一處光亮，她沒怎么走彎路,就走到了附近。</br> 她終于看清楚了,一大群人舉著火把,中間圍著一個大水缸，早前來找過她的村長站在水缸邊，懷里抱著個嬰兒?,大聲啼哭著。</br> 這是什么農村里獨特?的儀式？</br> 她想起村長先前讓她晚上在牛棚不要出來，難道并非因為她是個外鄉人，而是怕她打斷這個儀式？</br> 沈嬌寧低頭看看自己?的腳，跑這么快做什么，早知道就不出來了。忍不住連呼吸都放輕，準備再原路悄悄回去，別打擾到他們?的儀式。</br> 正想走，原來小聲念叨著什么的村長，忽然放大了聲音：“招娣，把你弟弟招來啊！”</br> 說完，猛地把懷里的嬰兒?連同?襁褓，一起扔到了水缸里！</br> 沈嬌寧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捂住嘴，這……這孩子會沒命的！</br> 她來不及多想，沖過去，推開周圍那一大群人，奮力從水缸里把孩子撈了上來：“你們?干什么，這么小的孩子很容易夭折的！”</br> 剛剛還哭聲洪亮的孩子，一下子聲音就弱了許多，沈嬌寧手忙腳亂地幫她把咽下去的冷水拍出來。</br> “你快把招娣放回去，打斷了她弟弟就沒有了！”村長花白的山羊胡一抖一抖。</br> “放回去？”她茫然了一瞬間，很快意會過來，他們?根本不是什么儀式，他們?是想讓這個孩子溺水而亡！</br> “你們?這是殺人！”沈嬌寧只覺得背脊生涼，更緊地抱住了懷里的孩子，“這是犯法的，要坐牢的！”</br> “村長，這個女人打斷了老根家的好事，按規矩要把她一起沉了才行！”</br> “反正是個外地人，一起沉了給老根招個兒?子吧，他家一連六個女兒?，霉運不是一般的重，只沉招娣不一定?有用。”</br> “要不然留下來給我們?當媳婦！”</br> 沈嬌寧看著向她越走越近的人，忽然意識到不好，看起來這整個村子都是默認了這種做法的，她一個人在這里寡不敵眾。</br> 她立刻拔腿就跑，后面?的人一窩蜂地追上來。</br> 不能?往牛棚跑，顏老師還在生病，除了受到掣肘根本幫不上忙；也不能?往有房子的方向跑，會被甕中捉鱉……</br> 沈嬌寧抱著哭得奄奄一息的嬰兒?，跑向大山深處。</br> 可因為孩子的哭聲，不管她往哪里躲，后面?的人都能?準確辨認出她們?的方向。</br> 她有些跑不動了。</br> 孩子的襁褓吸滿了水，太沉了，最后一狠心，干脆把襁褓扔了，把孩子裹進自己?的外衣里：“寶寶，別哭了，再哭今晚我們?都要沒命了。”她低低地說。</br> 不知是冥冥中的心電感?應，還是這孩子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竟然真的奇跡般地止住了哭聲。</br> 這里沒有了聲音，后面?那群人就摸不準方向了，沈嬌寧趁機鉆進一片半人高的雜草叢中，透過草叢的縫隙看那堆人。</br>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于舉著火把散開了。一陣寒風吹來，沈嬌寧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一片冰冷。</br> 那些人雖然暫時走了，但她并不敢完全放松。在確定?了孩子還有呼吸之后，繼續抱著她坐在草叢中，希望她能?多安靜一會兒?，免得又把人引過來。</br> 她自己?的衣服之前從水缸里撈人時也濕了大半，此刻一片冰涼，不能?給她和懷里的孩子提供任何一點溫暖。</br> 可她的心，比身?體?更冷。</br> 她知道，現在有些地方重男輕女嚴重，有些人家為了要兒?子會一直生很多個孩子，直到眾望所歸的兒?子出生；可她沒有想到，居然會有人為了生兒?子，全村人圍在一起要把女兒?沉水！</br> 身?為女兒?，這是她們?的錯嗎？</br> 沈嬌寧冷得連牙都開始打顫。</br> 上一世，她剛出生就被人遺棄在福利院門口，會不會也因為她是個女兒?？</br> 她抱著孩子，神?似恍惚，時不時探探孩子的呼吸，一會兒?想，她抱著孩子跑了，顏老師會不會被殃及？等明?天葛光亮和賀平惠上山，豈不是羊入虎口？</br> 想著想著，她又覺得自己?完了。</br>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的位置，也不敢出去，她能?活著等到有人來救她嗎？</br> 沈嬌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救援，可寶寶真快撐不住了。</br> 她才一點點大，小貓似的，輕輕哼唧了兩聲，呼吸越來越微弱。</br> 再堅持一下啊寶寶……她無助地在內心祈禱，我們?要一起活著出去，出大山外面?，姐姐給你寫一部舞劇。</br> 淚水劃過干裂的嘴唇，有些刺痛。</br> 如果她們?能?活著出去，她一定?要排一部這樣的舞劇，告訴人們?在大山深處，有這樣一群可憐的女孩兒?，她們?可能?一出生就面?臨死亡的威脅，僅僅因為她們?是女兒?，她們?的唯一用處是，給家里招一個弟弟。</br> 再后來，沈嬌寧自己?也快撐不住了。</br> 她看著遠處山頭上，隱約透出的一米陽光，她有些絕望，太陽要升起來了，可她恐怕等不到了。</br> 沈嬌寧一點一點地閉上眼睛，抱著孩子的手已經酸麻到失去知覺。</br>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槍響沖破云霄，她虛弱地睜開眼睛，半個太陽已經掛在山腰上，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陽光的方向朝她走來。</br> 他穿著挺括的綠軍裝，喊她：“嬌嬌。”</br> “顧之晏……”</br> ……</br> 顧之晏自看到那封信后，連任務途中都忍不住想，如果她就是嬌嬌……</br> 那可真該好好管教一番！</br> 幾次碰到她都不是什么好情況，還有那次在醫院，聽說她是跳起來</br> 踢人的，太危險了！</br> 顧之晏想了很多，但任務一結束，就收到父親的通知，讓他去上壩村一趟。</br> 他是趕夜路過來的，在山路上順手救下了兩個迷路的文工團員，等到上壩村，正是晨曦初綻。</br> 文工團的那個老師正被村民們?捆起來，丟在一個大水缸前，看到他們?，沖過來連他們?也要一起綁。</br> 顧之晏這才知道，沈嬌寧昨晚抱著村里一個女嬰跑進了大山里，這群村民沒找到她們?，就想拿其他人泄憤！</br> 最后他開了槍，才算震懾住這群人。</br> 匆匆安排妥當文工團幾人，威懾村民說出昨晚沈嬌寧逃跑的方向，好一會兒?，才在草叢中看到瑟縮的一團人影。</br> 她發絲凌亂，面?色慘白，潮濕的衣衫中還裹了一個小嬰兒?。這模樣，比他第一次在雙彩縣見到她時還慘。</br> 她就是童梅阿姨期待了很多年的孩子。</br> 明?明?他們?那么早就見過，怎么就是沒認出來呢，現在再看，她身?上分明?是有童梅阿姨的影子的。</br> 她醒了，濕漉漉的眼睛向他看過來。</br> 一時間，心酸、憐惜、動容，無限情緒涌向心頭。</br> 他彎腰，迎著太陽的方向，抱著她走出草叢。</br> ……</br> 沈嬌寧再次醒來，是在醫院。</br> 她一睜眼，就看到了身?邊的綠軍裝。</br> 這個好心團長，真的就是顧之晏……</br> 這個念頭在她心里一閃而過，先問了孩子和顏老師。</br> “你老師也在醫院，他傷得不輕，文工團另外兩個人在照顧他。孩子也在醫院，我已經聯系當地婦聯過來處理了。”</br> 沈嬌寧點點頭，放心了。</br> 顧之晏看著病床上的姑娘，既然她就是沈家妹妹，覺得有義務說她兩句：“你怎么哪里有危險往哪里沖？”</br> 沈嬌寧下意識想反駁，她明?明?恨不得繞著危險走！</br> 但是想到這幾次的事，這話?說起來就不怎么理直氣壯：“昨天我不過去，那孩子就沒命了……”</br> “醫生說你醒了就可以出院，等一下我就帶你們?幾個回文工團，你老師的事情我來處理，你——”顧之晏想了想，“除非出去演出，接下來一個月都不許再出文工團，去演出也不許再脫隊。”</br> “你這人，之前還挺好的，怎么突然這么霸道啊，以為我們?是世交就可以管我了嗎？”沈嬌寧自己?近期也確實不想再出文工團了，但她不喜歡被人強硬要求的感?覺，“我可沒答應我們?的婚事。”</br> 說完，她就想起了那封被顧之晏看到的信……一點緋紅漸漸蔓延上白嫩的耳垂。</br> “我知道，我也沒想跟你結婚，照顧你有沈叔叔的意思，但更多的還是因為你母親。你母親拼了命才生下你，哪怕是為了她，也別再讓自己?那么危險了，好嗎？”</br> 沈嬌寧先聽到他那句他也沒想跟她結婚。</br> 話?是沒錯，可這種話?當著她的面?說總讓人有幾分氣惱。還沒來得及計較，就聽他提起了母親。</br> 原主的母親？</br> 書里沒有這個人物，似乎原主一出生，就過世了，她只是聽沈首長言語間提起過幾次。</br> “我的……母親？”</br> “對，你母親是個很好的人，也是文工團員，更早的時候，是一名優秀的軍人。她在南方軍區的文工團待過一段時間，你要是能?考上，以后有機會認識不少以前你母親的老朋友。”顧之晏說。</br> “怎么是南方軍區？”</br> “說來話?長，以后慢慢告訴你。你再休息一會兒?，等一下我就帶你們?幾個回綿安。”</br> 沈嬌寧只是脫水加上驚恐才暈倒，沒有什么大問題，可以立刻出院。</br> 走之前，她去隔壁病房看了一眼顏老師。</br> 顏老師醒著，手上在輸液，還吸著氧。看到她過來，想說話?又說不出的樣子。</br> 沈嬌寧示意他別說了：“老師，對不起，昨天晚上連累你了。你快點好起來，回文工團，我們?一起排舞劇。”</br> 她最后壓低聲音道：“我已經有想法了，等你回來，一起把《烈火英雄》比下去。”</br> 之前，她還有些敬佩《烈火英雄》的創作?者，可是得知這一部舞劇是如何取得成功之后，就看不上了。</br> 最后她還去看了看孩子。</br> 孩子的情況比顏嘉明?還嚴重，幾乎只剩一口氣，但她命不該絕，一路撐到了醫院。</br> 護士不讓他們?進病房，只能?站在門口隔著玻璃看。</br> “婦聯的人我接觸了一下，還不錯，他們?會保護好孩子的。”</br> 沈嬌寧忽然想到：“那上壩村那些人呢？他們?是殺人未遂，我覺得這孩子肯定?不是第一個。”</br> “沒辦法，沒證據，他們?的孩子都是自己?村里人接生的，整個村子沆瀣一氣，目前能?救下這一個就不錯了。”他想，幸好她之前沒醒，要是聽到上壩村人的說辭，還不得把她氣壞了。</br> 沈嬌寧又低落下來：“女孩子真可憐。”但很快，她又說，“都是那些陳舊思想荼毒！顧之晏，你能?不能?讓革委會的人去查查那些人啊？我覺得他們?才最應該被好好拷問！”</br> “人家根正苗紅，祖上十八代?都是貧農，不用下放，本來就在種田，住的地方就比牛棚好一點點，還能?把他們?怎么樣？”顧之晏拍拍她毛茸茸的腦袋，“別想了，走吧。”</br> 沈嬌寧心有不甘地走了。</br> 她想，她要用思想改變思想，排出舞劇，然后跳進一座座大山，就像現在的樣板戲一樣。</br> ……</br> 顧之晏把沈嬌寧三人從綿順直接送到了文工團門口，沈嬌寧準備下車時，又囑咐了一遍：“嬌嬌，安心跳舞，過段時間我再來找你。”</br> “嗯，那顏老師那邊……”</br> “記著呢。”</br> “謝謝，團長再見……等等，最后一個問題，你到底是團長還是上校啊？”</br> 顧之晏失笑?：“是上校也是團長。一個是軍銜，一個是職務。”</br> 沈嬌寧啞然。</br> 她真不知道。</br> 她覺得自己?寫書的小師妹肯定?也是不知道的，所以才會一直在書里用上校稱呼他，而事實上這里的人，更常用團長來稱呼……</br> 下了車，賀平惠就拉著她問：“你跟這位團長什么關系呀，他居然喊你嬌嬌！”</br> 沈嬌寧也注意到了顧之晏對自己?的稱呼，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沒有這么喊她的，連沈首長都沒有：“兩家是世交。”</br> “我怎么覺得，上次在東望鎮把你們?送回來的也是他啊？上次我就覺得這兵哥長得真帥，今天我仔細看了，覺得他更帥了！他好像比顏老師還高一點呢。”</br> 沈嬌寧贊同?：“我也覺得他好看。”</br> 賀平惠：“那你們?發展一下革命友誼啊？世交嘛，近水樓臺先得月，這樣的男人錯過了以后就不一定?有了。”</br> “……這就不了吧。”</br> 幾個小時前，她和顧之晏才剛剛互相表達過，他們?對彼此沒有任何結婚意向。</br> 她不想結婚，只想跳舞。</br> 三人走進文工團沒多久，薛佳文就跑得上次不接下氣地過來喊他們?：“太好了，你們?終于回來了，快帶上練功服去小禮堂。”</br> 賀平惠忙問：“怎么了，這么急吼吼的？”</br> “跳舞！過去跳舞！你們?快把衣服拿上，我路上跟你們?說！”</br> 薛佳文等他們?都拿上了練功服和舞鞋，邊走邊說，“省里突然來人檢查了，抽到我們?芭蕾，我們?就三個人在團里，劉思美還腿傷沒法跳。我跟焦夢玉兩個人，先跳了窗花舞里的伴舞，他們?不滿意，那時候我們?心態就有點繃不住了，又各自跳了一遍紅蓮，比前一段還差。”</br> 一路小跑到小禮堂門口：“你們?三個一定?要認真跳，不然我們?真完了！”</br> 沈嬌寧進去前，問了句：“焦夢玉呢？”</br> “沒什么，被主任罵哭了。我聽到有人說你們?回來了，趕緊來叫你們?。”</br> 沈嬌寧點頭，進了小禮堂。</br> 前不久還在呂副主席辦公室跟他們?互相扯皮的主任，現在一看到他們?，仿佛見了大救星，隨手拉了一個，推到一個人面?前：“曾組長，剛剛那兩個業務能?力確實平平，她才是我們?團的臺柱子！”</br> 被隨手拉過來的沈嬌寧眨眨眼，主任就不怕她等會兒?出岔子嗎？</br> 曾立軒隨意在她身?上打了個轉，淡淡道：“看過才知道。”</br> 那邊賀平惠和葛光亮已經被人帶著，走上小禮堂的舞臺。</br> 主任松了手，催促她：“你也快去換衣服，一會兒?就到你。”</br> 沈嬌寧去后臺，迅速換好衣服，走到舞臺大幕內，一邊編□□花辮，一邊看賀平惠和葛光亮的表演。</br> 他們?倆沒怎么搭配過合舞，今天也是分開各自跳了一段獨舞。</br> 賀平惠的窗花舞跳得無功無過，葛光亮好一些，但沈嬌寧悄悄瞄了一眼那位曾組長，看神?色似乎也并不滿意。</br> 沈嬌寧也覺得，他們?倆今天跳的還不如那天晚上在綿順旅館里的自娛自樂。</br> 曾立軒看下來，認為他對綿安文工團的芭蕾水平已經有數了，比起往年退步了不少，搖搖頭準備走。</br> “曾組長，還有一個沒跳呢！臺柱子！之前我們?出去演出，其他幾個都是伴舞，她是跳喜兒?的！”主任完全忘了，沈嬌寧只跳過一次喜兒?，還是為了救場。</br> “那就看看吧。”曾立軒又坐了下來，“平時跳喜兒?，今天不為難你，也跳喜兒?吧。”</br> 賀平惠和葛光亮都下了臺，只有沈嬌寧一個人站在臺上，面?對小禮堂觀眾席稀稀疏疏的幾個人，以及數不清的空位。</br> 沈嬌寧揪著她剛剛編好的□□花辮，沒急著開始，對主任說：“主任，要是我今天超常發揮，有獎勵嗎？”</br> 主任沒料到這種時候，曾組長就在旁邊看著，她居然還有心思想別的：“那你得跳好了才行！”</br> “那當然。”</br> 曾立軒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這個臺柱子，舞蹈功底還沒看到，思想境界未免太低。跳好了是文工團演員的本分，她居然還要獎勵。</br>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能?跳出什么樣的舞蹈，能?讓她這么有底氣。</br> 沒想到臺柱子緊接著就問他了：“曾組長，我能?跳兩段舞嗎？”</br> 曾立軒說得不咸不淡：“要是跳得不好，再多也沒用。”</br> 沈嬌寧笑?了笑?，只說：“跳喜兒?和白毛女的兩段獨舞。”</br> 《白毛女》的主人公叫喜兒?，她從地主家跑出來后，獨自在山野過度過了無數個春夏秋冬，直到她身?上的紅衣服都褪了顏色，頭發也一片雪白，成了白毛女。</br> 她們?是同?一個人，但前期和后期的心境截然不同?，舞劇現場一般都會由?至少兩位演員完成。</br> 沈嬌寧先跳了喜兒?的獨舞，就是先前在蒼龍鎮，她臨時代?劉思美上臺，被顏嘉明?去掉的那一段。</br> 她當時沒有練習過這段舞，無法立刻上臺呈現，可是回來后，她就自己?練起來了，不僅是這一段，她差不多把整部舞劇里喜兒?的舞蹈片段全練了。</br> 《白毛女》是一部以歌為核心的舞劇，這一段喜兒?等待父親回家過年的舞，配的歌曲是人們?耳熟能?詳的《北風那個吹》。</br> 臺下所有人都緊緊盯著她，因為她之前開口向主任要獎勵的話?，曾組長一行人看她的目光，比之先前更為挑剔。</br> 但他們?硬是沒找到絲毫不足。</br> 從她推開門，拎著小油燈出來的動作?開始，表情到肢體?，都無可指摘。</br> 此時的喜兒?還是個少女，雖然家貧要躲債，可眼里還有獨屬于少女的純真與歡樂，父親回來時，還有“歡歡喜喜過個年”的期許。</br> 曾立軒心中點頭，可想到主任說她是臺柱子，一直跳喜兒?，又覺得是應該的。因為這個就開口要獎勵，未免自視過高。</br> 只有芭蕾組的人，暗暗吃驚。</br> 在蒼龍鎮，劉思美是看著沈嬌寧跳的，當時只覺得沈嬌寧把細節都注意到了，但就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身?體?去完成這些細節，很明?顯是練的時間不夠。</br> 可是這才過了多久，她居然就能?這么穩了？</br> 劉思美咬著食指，如果現在讓她和沈嬌寧比，她都不敢說自己?有多少把握能?贏。</br> 旁邊的焦夢玉更是苦笑?。還記得沈嬌寧剛來的時候，練完把桿累得路都走不動，可現在呢？她被主任罵得抬不起頭，沈嬌寧卻可以獨當一面?了！</br> 臺上，沈嬌寧跳完了《北風那個吹》獨舞片斷，神?情一變，緊接著開始白毛女上場的第一段舞。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