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寧把要去找金先?生、請其制作舞劇配樂的事告訴了顏嘉明,顏嘉明聽后立刻表示要跟她一起去。</br> 周六晚上,他們便一起去了金先?生家里。</br> 金先?生就在家里等她,進了門,雙方互相介紹了一番。</br> 沈嬌寧這會兒才知道,金先?生和他的夫人都是五七藝術學校的老師,這段時間是回老家休息,才順便幫了文工團的忙,制作了《烈火英雄》的歌曲及背景樂,而?里面的歌詞就出自他夫人之手。</br> 他的夫人看起來溫婉漂亮,卻是個小有名氣的詞作家,師出有名。</br> “其實我們快要回京市了,是鄒茂才極力推薦,才答應和你見?面,他是個很有天賦的二胡演奏者,所以有些好奇他說的,在藝術上比他更有天分的舞者是什么樣子。”</br> 沈嬌寧面上得體地微笑,心里卻有些打鼓。金先?生的意思,似乎是不太可能幫她作曲。</br> 她努力把話題引向正事:“金先?生,今天上門叨擾,其實是想請您幫忙作曲的……”</br> “我知道。”金先?生打斷她,“但是我從來不免費幫人作曲,因為這是我付出的勞動,所以必須要得到報酬。”</br> “嗯,鄒茂才跟我說過,我也很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勞動,從來沒有想過要您免費創作。”</br> 金先?生吸了口煙,把煙在一個紫砂缸里一扣,積了一長截的煙灰掉下去,露出煙芯里隱約的火光:“那就好,是整部舞劇的所有背景樂嗎?”</br> “對,最好還有人物主題旋律。”</br> “舞劇時長?”</br> “一個半小時左右。”</br> 金先?生點點頭:“如果需要加上歌曲,《烈火英雄》那樣的,八百,只需背景樂,打個折,七百。”</br> 沈嬌寧聽了,一下子有點沒控制住表情:“八百?”她總算是知道鄒茂才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她本來想的是,按現在的物價,最多兩三百,這已經算是很高了,大不了她就把從姜玉玲那里弄來的錢花了。</br> 可是八百,她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錢?</br> “你知道《烈火英雄》花了多少錢嗎?你們團里給了我一千。我是看你們似乎不打算讓團里出錢,才便宜了這么多。”金先?生道,“大家都算是搞藝術的,藝術無價,你們應該知道吧?”</br> 沈嬌寧一下子說不出話來。看向旁邊的顏嘉明,他顯然也被這價格錯愕到了。</br> 八百元,放在這個年代是個什么概念,幾乎是一個普通職工整整兩年的工資了!</br> 沈嬌寧心里倒吸了一口涼氣,努力放軟語氣:“金先?生,現在普遍的情況您也知道,一般人怎么可能拿得出那么多錢啊?”</br> “我這里不講價,我不是賣東西,而?是為人民創作藝術作品。你們完全可以選擇去找其他人,”金先?生道,“五七藝術學校的待遇你們應該都聽說過,我們不缺錢,答應幫忙完全是為了創造有利于人民的藝術。”</br> 沈嬌寧要是還有其他選擇,她二話不說直接就走。可是她沒有,只能忍受金先?生一邊吹噓為人民而?藝術,一邊要價高得比資本家還?離譜。</br> 她緩了緩神,決定試試以情動人。</br> 沈嬌寧聲情并茂地把她在上壩村的所見?所聞說了一遍,又講了她的舞劇構思和立意,最后看著已經有些淚眼婆娑的金夫人道:“金先?生,金夫人,我想做的這部舞劇,也是真正地為了人民,跟你們的藝術理念是完全一樣的。”</br> 她喝了口茶,繼續道:“你們想想,如果這部舞劇能獲得成功,可能會在全國引起多大的反響?上壩村的這種現象是很極端,但其他形式的重男輕女各個地方都不少。這部舞劇只要能改變人們的一點點想法,對于作為藝術創作者的我們,就是最大的成功。”</br> 金先?生拍了拍金夫人的背,看得出來他們非常恩愛,但他說的話令沈嬌寧暴躁:“確實是很有意義的舞劇,但我還?是不給你們漲價了。”</br> “什么?”沈嬌寧簡直不知道是她聽錯了,還?是金先?生口誤說錯了。</br> “顯然,如你所說,這部舞劇可能會有很好的出路,你們屆時必然會靠它?獲得很多贊譽,一般來說我要價更高才正常。”他搖搖頭,“不過我覺得,如果你們得不到文工團的幫助,想要達到那樣的效果會很難,所以還是維持原價吧。”</br> 沈嬌寧深深吸了口氣,她是優雅的芭蕾舞者,不能隨便發脾氣。</br> 金夫人已經從剛剛的情緒里平復過來,看到他們的表情,善解人意地說:“你們可以回去考慮一下,如果決定要,可以帶上錢再來找我們,但是我們再過五天就要回京市了,作曲寫詞如果要按你們的動作來,要看過排練情況才行,如果晚了可能就來不及了。”</br> 談話進行到這里,只能暫時結束。</br> 沈嬌寧和顏嘉明走出金先?生的家,夜色已深。</br> 走出一段路,沈嬌寧實在沒忍住抱怨:“八百,要不是親耳聽過《烈火英雄》的配樂和歌曲,我都要以為他們是江湖騙子。”</br> “你考不考慮不要歌詞,純配樂?這樣只要七百。”整部舞劇都是沈嬌寧想出來的,配樂這方面,顏嘉明也很尊重她的意思。</br> “七百我們也出不起啊?要不明天還?是問問團里,能不能出這筆錢?《烈火英雄》一千他們都能出,給我們八百也不算多……”</br> 天色太黑,沈嬌寧專注地說著配樂的事,沒有注意到不遠處,顧之晏和程佑正好走過去。</br> “團長,也太巧了吧,我們怎么在哪都能碰到這姑娘啊。”程佑說,“她大晚上跟她對象來小區里干什么,該不會是要結婚了來看婚房的吧!”</br> 程佑還?不知道,她就是沈嬌寧。</br> 顧之晏若無其事地告訴了他這個事實。</br> 程佑瞪大了眼睛:“什么?怎么會這樣?天哪,天哪,這么說,豈不是在我們去秀水村之前,就已經見過她了?我們還一直把她送到文工團門口!”</br> 他之前覺得自己跟這姑娘太有緣了,碰到好幾次,現在一想,他分明是跟沈家妹妹沒緣分啊,這么多次都沒能認出人家。</br> 程佑又一想:“團長,那之前那封信……她不想跟你結婚,其實是因為自己談了對象啊?”</br> 顧之晏想說那個男人只是她的老師,但仔細一想,之前她跟這個老師一起去醫院,現在又大晚上一起來小區,還?有上壩村那次,她還從綿安跑到綿順去看他……</br> 只是老師這句話,便沒說出口。甚至心里一瞬間有個念頭,早知道不那么快把她老師弄回來了。</br> 他淡淡道:“別亂說。”</br> 心里卻想著,最近得找個時間跟她談談。</br> 讓她一個月別出文工團,這才剛過一個月沒多久,就在這里看到她了。</br> 小姑娘可真會掐時間。</br> ……</br> 沈嬌寧得知《烈火英雄》的配樂花了整整一千塊錢之后,算是明白團里為什么要這么極力推廣這部舞劇了。</br> 哪怕不為別的,單為了這筆錢,團里也不能不推。這不是個小數目,要是沒濺起點水花來,文工團估計也不好向上交代。</br> 現在讓文工團再出個七八百,沈嬌寧和顏嘉明都沒抱多大希望,團里領隊對他們芭蕾排舞劇一直不太贊成,另一點是,哪怕團里想給,可能也拿不出那么多錢了。</br> 沈嬌寧很懷疑,市團未來一年的可用資金,就算還?沒全掏完,估計也所剩不多。畢竟那是一千塊啊!</br> 但無論如何,他們還是得去試試。</br> 沈嬌寧對主任很不信任,跟顏嘉明直接找的呂副主席。</br> 聽完他們的來意,呂副主席立刻搖頭:“不可能了,《烈火英雄》的經費,是層層報批批下來的。這是正好趕上了時事,就這還?只批下來六百塊錢,其余費用都是團里自己填的。而?且上面明說了,未來兩年都不會再給我們批額外經費,這就是為什么我們接下來兩年都要主推這部舞劇。”</br> 沈嬌寧皺眉:“團里預支了未來兩年的所有經費,卻沒有用在我們芭蕾身上一分錢,我們還要被剝奪演出機會,這對我們來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br> “這樣的話,你就不要再說了。大家作為文工團演員,聽從安排,有什么公不公平的?”呂副主席還勸他們,“你們就別搞什么舞劇了,到時候《烈火英雄》出名了,大家都是文工團的人,你們不也跟著沾光嗎?還?有嘉明,你才剛回來,就安分點吧,別再讓我擔心了,啊?”</br> 沈嬌寧不認同他的話,但也知道不可能從團里要到錢,跟顏嘉明一起走了出去。</br> “現在怎么辦?”顏嘉明問她,“你想放棄了嗎?”</br> “金先?生不是說有五天時間嗎,不到最后一天,我都不可能放棄。”</br> 沈嬌寧話說得很硬氣,可她知道,說是五天,但還?要預留出讓金先?生他們過來看排練的時間,已經商討的時間,留給她的,最多也只有四天。</br> 她埋頭苦想解決辦法。</br> 舞劇都已經排練到這個程度了,要是因為配樂放棄,不但可惜,她甚至覺得好笑。從來沒聽過還?有因為這種原因中途流產的舞劇。</br> 她想到后世有不少舞團會拉贊助,自己文工團體系里面批不下經費,可總會有一些經費充足的部門。</br> “老師,我想去找婦聯,跟他們合作。我們這個主題跟婦聯宣傳正好契合,也許他們那邊還?有經費呢?”</br> 如果婦聯也不行,她就再問問鄒茂才,雙彩縣文工團里那個會作曲的人是誰。</br> 要是走到這一步,她也管不了曲子好不好,先?把一個完整的舞劇做出來再說。等舞劇有了反響,她可以再把配樂換成更好些的。</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2-1121:41:32~2021-02-1123:5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玖見2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