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樂的?事告一段落,服裝呂副主席也答應團里會提供,這?部舞劇總算是有些眉目了。</br> 沈嬌寧現在終于有余力來思考其他事,首先跟顏嘉明說了國外有?人給他寄過信,但被人拿走交給革委會的?事。</br> “很抱歉私自看了你的?信件,不過里面也沒有什么?不對的內容,應該是你的?舞伴寄來的吧。”她說,“現在革委會還沒有來找你,應該說明問題不大。”</br> 顏嘉明點頭:“嗯,沒關系,我這?次能回來,還要感謝你幫忙。”</br> 沈嬌寧想了想,對他說:“其實我看了一下?信件寄過來的地址,不是寄到文工團的,應該是一個住宅地址。我原來懷疑針對你的?人是古典舞那邊的?李老師,可是他怎么會知道給你的?信會寄去什么?地方呢?畢竟他不太可能是從郵局手里直接攔下來的。”</br> 她把自己記下的?收件地址告訴了他。</br> “那確實曾經是我家的住宅地址,但現在已經被政府收了,我也沒有再回去過。可能是那戶人家或者其他什么?人看到了,拿去舉報的吧。”他放低了聲音,“我父母以前是地主,得罪的人不少,要舉報我也正常。”</br> “你覺得不是李嘉斌?”</br> “應該不是,他來文工團之前我都不認識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在他看來,芭蕾和古典舞,原先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存在。</br> 他這?么?說,沈嬌寧也理不出什么?頭緒了,只好作罷:“這?次應該不會有?事了,但是我覺得,你以后最好還是小心一點,萬一真有?人盯著你,想抓住你的?錯誤呢?”</br> “嗯。”顏嘉明上次吃了那么大苦頭,說實話,他自己也有?些怕了。</br> ……</br> 接下來的時間,大家都在爭分奪秒地排練。</br> 金先生說音樂爭取在一個月之內給他們寄過來,他們就想盡量在一個月之內,把舞蹈練好。</br> 顏嘉明暫時還在教婦聯過來的兩個干事基本舞蹈,其實也用不著她們跳什么?舞,本色出演就行,教她們點基本功,是為了讓她們到時候上臺不怯場。</br> 婦聯的?兩個干事林春霞和方思萱,最主要的?任務其實是把喊口號練好。</br> 平時只有打?拍子?聲的排練室,突然熱鬧了起來,其他人在旁邊跳芭蕾,林春霞和方思萱很認真地在旁邊大聲喊口號。</br> 她們兩個被夏主任叮囑了很多次,這?件事非常重要,婦聯大半年的經費都拿出去了,要是做好了,以后不但需要進?村的?事情會變少,還給她們兩個優先考慮升干部。</br> 因此林春霞和方思萱不管是跳舞還是喊口號,都格外起勁。</br> 這?邊動靜大,難免把其他人的目光吸引過來。</br> 有?一回,惠倩在食堂喊住沈嬌寧,問她:“你們最近在干什么?呢?怎么聽著像是在喊口號啊?”</br> 她老師是李嘉斌,沈嬌寧不得不防,只說:“嗯,喊喊口號,更有干勁啊。”之前古典舞排舞劇的時候,也瞞著他們芭蕾,現在反過來了,沒什么?不對的。</br> 惠倩想到這幾次演出,都沒帶芭蕾的人,可能他們確實需要喊喊口號,給自己加把勁,便點點頭,沒再多問什么?。</br> 沈嬌寧回去問了問其他幾個人,發現他們也被人問了最近在干什么?,并且大家都默契地沒說自己在排舞劇。</br> “我們要悄悄把舞劇排好,最后上臺的時候,都讓他們等著看!”賀平惠頗為張揚地說。</br> 不過這?不太可能,最多瞞著古典舞那邊,等金先生把譜子寄過來,他們就要和聲樂器樂配合,這?兩個部門的人是不可能瞞著的?。</br> 要是這些人里面,有?人告訴了古典舞的?人,芭蕾排舞劇的事就再徹底瞞不住了。</br> “沒關系,反正那個時候我們幾乎萬事俱備,他們知道也不能把我們怎么樣。”劉思美說,“之前嬌寧說芭蕾能排舞劇,他們可是當著我們的面嘲笑的?,這?口氣,我們總要爭回來。”</br> 大家又充滿激情地齊聲應是,林春霞和方思萱猶豫了一下?,也跑到他們身邊,一起互相加油鼓勁。</br> 在來文工團之前,這?兩個婦聯的?干事從來沒想過,她們心里總是用鼻孔看人的芭蕾演員,其實私下?是如此團結,如?此飽含熱情,如?此斗志昂揚!</br> 感覺在文工團比在婦聯有?意思多了。</br> ……</br> 金先生要價驚人,但效率可能是和價格成正比的?,他把一大包樂譜歌詞寄到文工團的時候,還不到一個月。</br> 沈嬌寧拿到樂譜,趁休息時間把鄒茂才喊到排練室:“金先生的?譜子,我們這邊對音樂都不是很懂,你幫我們看看?”</br> 鄒茂才被芭蕾眾人圍在中間,被他們滿含期待的?目光注視著,翻了四五頁,說:“配器、聲部都標得很清楚了,歌詞你們自己看看,音樂部分,要不我用二胡拉一下?,你們大概聽一個節奏?”</br> 不同樂器音色不同,他只會二胡,沒法把完整效果演奏出來。</br> “太好了,麻煩你了,我們聽聽看,如?果問題不大,我就去跟副主席申請讓你們過來伴奏。”</br> 趁他回去拿二胡的時間,沈嬌寧等人抓緊看著金夫人寫的?歌詞。</br> 大家看下?來,一致覺得這?一百塊錢加的?值,不愧是五七藝術學校的老師,雖然要起錢來簡直不像個老師,但能有這?樣的歌詞,總之不虧。</br> 林春霞和方思萱也看了歌詞,尤其是有一段歌詞,如?果沒有她們喊口號,就會有?人唱這段歌:“怎么會有?這?么?好的歌詞啊,之前我們還說這個作詞作曲的搶錢哪,現在一看,我都覺得我們喊的?口號上不了臺面了。”</br> 沈嬌寧勸她們:“別這么?想。你想啊,我們做這?部舞劇,不就是為了幫助廣大婦女同志嗎?可是有些山區的人,唱歌他們聽不清的?,你們把口號喊給他們聽才有?效果啊!”</br> 一開始她確實不太能接受舞劇里面有人喊口號,但是想清楚她做這?部舞劇的最初動機之后,就覺得這?樣安排也很好。</br> 鄒茂才拿著二胡過來了。他的?二胡確實拉得爐火純青,之前從來沒看練過的?譜子,居然邊看邊拉,像模像樣的。</br> 全部演奏下來要一個多小時,沈嬌寧沒為難他,除了開頭結尾,只挑了幾個很重要的?地方讓他演奏一下?聽聽看,如?果其他地方有需要改動的,等之后發現了再找金先生改。</br> 她聽下來,覺得很滿意,對鄒茂才道了謝,把樂譜裝好,讓顏嘉明跟她一起帶著樂譜去找呂副主席:“他之前答應會給我們提供服裝,現在是他兌現的時候了。早點定下?來,免得以后古典舞的?人知道了,從中作梗。”</br> 這?部舞劇一路上都太不容易了,而且芭蕾組的?人距離上一次在東望鎮登臺,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br> 她現在什么?</br> 都趕早不趕晚,恨不得明天就能一切就緒,好讓她上臺演出。</br> 顏嘉明抱著那一大包樂譜,跟沈嬌寧去了呂副主席辦公室。</br> 呂副主席看到他手里的?東西,正納悶呢,顏嘉明就拿出來放到了他面前:“舞劇的譜子已經完成了,我們的演員也已經排練好了,就等跟聲樂器樂配合,還有?服裝,這?臺舞劇就能正式上演。”</br> 呂副主席聽著他的?話,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感覺每一字他都聽清楚了,合起來的意思卻讓人想不清楚:“什么?意思?”</br> 沈嬌寧走上前,對他笑?了笑?:“副主席,意思就是,我們的舞劇排出來了!你答應我們的服裝可以去做啦!”</br> “還……還真排出來了?”他顯而易見地震驚,“就你們那幾個人?能跳多久?半個小時?”</br> “是正式的舞劇,時長一個小時四十分鐘,除了有?兩個婦聯來的外援,就我們這幾個人。”</br> “你們還找了婦聯的?人?這?個譜子?,該不會真是找金先生寫的?吧?”呂副主席一直把她當小女孩的?玩鬧,跳舞確實不錯,可直到上次給她獎金,也沒料到他們不聲不響就做成了這?么?多事,“真花了八百塊錢啊?上次的獎金也就一百五,剩下的?錢不會都是你自掏腰包吧?”</br> “不是說了有?婦聯的?外援嗎?文?工團不愿意出的錢,人家婦聯給我們出了,然后自己再湊一湊,湊出了八百。”沈嬌寧說,“副主席,您可別賴賬,要是我們的舞劇上不了臺,婦聯那邊都不知道怎么交代。”</br> 呂副主席一下?子?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來面對她,最后一咬牙:“行了,不就是幾套服裝嗎?你們把尺寸要求告訴我,我去服裝廠給你們定。”</br> “還有?樂隊呢?”</br> “以后他們半天跟《烈火英雄》,半天跟你們排練。”</br> 沈嬌寧滿意了,眼睛彎得像月牙兒:“之前主任說,我們和《烈火英雄》哪個能上臺,就靠實力公平競爭,曾組長也說了有?空會來看,還給我留了聯系方式呢。等我們跟樂隊合得差不多,我就問問曾組長有沒有空。”</br> 呂副主席現在有點佩服起這個小姑娘來了,甚至有點期待他們的舞劇:“行,那你們就好好努力,要是曾組長真來了,就不是團里自己小打小鬧那么簡單了。”</br> “明白,一定?讓你們滿意。”沈嬌寧說得堅定?有?力,還帶點少女特有的?驕矜。</br> 呂副主席看著她向上的?勁頭,連團里經費不夠的?煩惱都似乎輕了一些。他就是喜歡看到年輕人這?種充滿自信勁兒,有?朝氣。</br> 因為沈嬌寧這?句話聽著太讓人有動力了,拿到他們的尺碼要求后,副主席呂元忠親自去了一趟服裝廠。</br> 他才剛騎著自行車到服裝廠大門口,就見一個熟悉的?背影,走了進?去。</br> 這?不是主任嗎?他這?個時間不在文工團上班,跑服裝廠來做什么?,從來沒聽說過他跟服裝廠有?人認識啊。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