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組的人這回總算是揚眉吐氣,他們回了趟家,好像跟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說得還不夠過癮似的,一回來,恨不得逮著個人就重復一遍當時的盛況。</br> 其他人都參與了,沒什么好說的,被他們逮住講個不停的,自然都是古典舞的人。</br> 尤其是之前有幾?個明面上就嘲笑過芭蕾的,現在真是后悔不迭,他們當時嘲諷得有多深,現在打臉就有多疼。</br> 也有幾?個人腦子聰明,聽芭蕾炫耀完,還能厚著臉問:“你們那人少,下次演出還需不需要人手啊?我們也是跳舞的,過去幫忙不成?問題。”</br> 舞劇其實確實還需要人,他們聽沈嬌寧念叨過不止一次舞蹈演員不夠,不過他們都只說:“這?要看老?師安排,我們可不知道。”</br> 綿安市文工團的會議室里,領導們正在開會。</br> 芭蕾在省會取得了這?樣的好成績,團里當然不能沒有任何表示。尤其是這部芭蕾舞劇,前期文工團就沒給他們多少幫助,連配樂都是他們自己找婦聯投資的,要是現在還沒點獎勵,未免令人心寒。</br> “但團里真沒經費了。”會計為難地說,“而且根據年前下發的通知,如果今年主要安排芭蕾演出,古典舞那邊工資肯定會大幅減少,到時候要是鬧起來……”</br> 團里做這?個決定時,本來以為工資受影響的肯定是芭蕾,他們人少,就算鬧也鬧不出什么水花來,古典舞可是有好幾十個人呢。</br> 領導們其實心里都門兒清,本來打的就是欺負芭蕾人少的主意,只是明面上不能這么說。</br> 主席道:“通知都發下去了,不可能現在又改。三月份兩部舞劇都安排,《女兒》場次安排得多一些。《烈火英雄》是團里花了大量人力財力排的,過年的時候沒能去省里演出,但今年還是有機會去的,繼續練著,不能荒廢了。”</br> 他說:“至于獎勵,給他們的老?師和那個主演評個先進個人,然后再評個先進團體,頒個獎。我們都是藝術團體里的人,不要那么庸俗,掉進錢眼里去了。”</br> 另一邊,沈嬌寧坐在排練室,喝完了劉思美給她帶來的雞湯,津津有味地啃了一個大雞腿,大家敘完舊,起立集合。</br> 今天算是新年正式排練的第一天,顏嘉明沒有立刻讓他們開始跳舞,而是給每人發了一張小紙條:“去年的優秀個人,我們組有一個名額,還是大家匿名投票選舉。之前蒼龍鎮演出,說過沈嬌寧會被優秀考慮,算是一張票吧。”</br> 大家很快就寫完了,他們才六個人,用不著唱票記錄票數這類的,兩眼就統計好了:“劉思美兩票,沈嬌寧四票加一票,一共五票,去年的優秀個人就是沈嬌寧了。”</br> 顏嘉明說完,又?問了句:“你們要驗票嗎?今天我會先放在排練室里,你們自己什么時候要看都能看。”</br> 不過大家心里都覺得沒什么要看的,雖然往年優秀個人都是劉思美,但去年沈嬌寧實在太突出了,劉思美還有兩票已經很不錯了,他們甚至以為沈嬌寧會全票評選上呢。</br> 評選完優秀個人,顏嘉明又拿出花名冊:“新的一年,新的開始。喊到名字的,過來量身體數據。”</br> 女生的身高是葛光亮幫忙測的,顏嘉明就站在旁邊記錄,進行得很快。</br> 輪到沈嬌寧時,顏嘉明難得的有點驚訝:“又?高了,一米六七了。”</br> 沈嬌寧也很高興,測完一系列數據,直接在排練室來了兩個前空翻。</br> 芭蕾演員可沒有這?種習慣,大家笑著說了兩句,沈嬌寧干脆又?來了三十六圈揮鞭轉:“夠芭蕾了吧。”</br> 排練室洋溢著歡樂的氣氛。春天來了,去年一整個秋冬的埋頭苦練,終于有了結果。</br> 演出也安排得很快,再過幾?天,村里就要開始農忙,文工團趁現在農民們還有空,一連安排了三場演出,分別在不同的鄉鎮,一場《女兒》,一場《烈火英雄》,一場文工團傳統的歌舞節目。</br> 這?樣的安排,大家都還算可以接受。</br> 林春霞和方思萱也很快過來了,她們帶來了夏主任的話:“我們主任說,等下鄉演出的時候,我們婦聯給準備大紅橫幅掛臺上!”</br> 方思萱道:“她還說,到時候她要一起去看,等演出結束親自上臺給村民做宣傳!現在她已經去找你們領導談了!”</br> 夏主任從省會的演出中,對他們產生了莫大的信心,真準備從這部舞劇入手好好宣傳一番。</br> 沈嬌寧沒什么意見,能夠提高婦女地位也是她希望的,夏主任愿意在演出結束后做演講,趁熱打鐵,也挺好。</br> 《女兒》并沒有被安排在第一場,文工團給三場演出的排序是,傳統歌舞,《烈火英雄》,《女兒》。</br> 芭蕾要先準備他們以前的節目,也就是久違的窗花舞。</br> 半年過去,大家的實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進步,顏嘉明表示,女生們每個人都可以跳一遍喜兒,選目前暫時領先的來跳領舞,其他人跳伴舞。</br> “我們的主演不是固定的,誰優秀誰就是主演,所以任何時候都不要松懈,每個人都有跳主演的機會。”顏嘉明說。</br> “老?師,不用了,直接開始排練吧。”劉思美說,“我跳伴舞。”</br> 大家都擔心地看著她,從優秀個人,到領舞,受到沖擊最大的就是劉思美。</br> 劉思美見大家都看著自己,解釋:“我的意思是,目前我們實力怎么樣,大家都清楚,所以這次不用選了,直接開始排練。當然我不是說永遠都這樣,以后我還是會繼續競爭領舞的。”</br> 賀平惠說了句:“對,這?次就算了,下次我也競爭領舞,我們大家一起競爭!”</br> 大家的干勁一下子又?被激發了起來。</br> 沈嬌寧能把白毛女跳得讓所有人拍手稱贊,跳前期的喜兒自然也不在話下。</br> 其實現在很多地方的舞蹈演員都要論資排輩,越重要的角色需要由經驗更多的演員來跳。在《白毛女》這?部舞劇中,一般會安排更優秀的舞者?跳后半部分。</br> 珠玉在前,如果后面反而不好,觀眾很容易就會發現,進而對后半部分失去興趣。</br> 只有更強、更好,觀眾才能接受中途換演員帶來的短暫不適。</br> 沈嬌寧能直接去部隊文工團跳白毛女,不得不說是機緣巧合。現在她又?回過頭跳喜兒,在之前的水平上,又?加入了一些前段時間看曹麗跳喜兒時的心得,拿捏起來,得心應手。</br> 去了鄉鎮實地演出,也表現得活靈活現。</br> 這?次他們表演完窗花舞回來沒多久,竟然得到了一個意外的好消息:八一電影制片廠聯系了文工團,說有意把《女兒》拍成?舞劇電影!</br> 拍!電!影!</br> 沈嬌寧都快樂懵了:“真的?他們真說要把?我們拍成?電影?”</br> 拍成?電影意味著什么?他們本來需要去全國</br> 各地,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演出,才可能把舞劇推向全國。如果沒有其他地方劇院的特別支持,這?中間的費用不用算就知道是一筆巨大支出。</br> 以目前綿安市文工團的財力來看,絕對不可能支撐他們這么做,《女兒》再好,也很有可能只在省內演出,就這,出了綿安的范圍,還得有曾組長他們的推廣。</br> 可拍電影就不一樣了,一旦有了成?片,所有地方都能上映,哪怕是山溝溝里,還能找個曬場放映一出露天電影呢。</br> 《白毛女》和《紅色娘子軍》的傳播范圍那么廣,不就是因為它們被拍成?了電影嗎?</br> 不算下鄉演出,真正能走進劇院去看舞劇的,終歸是少數。</br> “你先別太高興,他們說是有這?個意向,但是還要來實地看過。正好過幾?天你們不是要去鄉鎮演嗎?他們說到時候過去一起看。”呂副主席道,“聽說拍電影需要個什么廠標,你們得夠好,才能有這?個廠標!”</br> 現在國內拍電影,都需要廠標,每個電影廠能分到的數量有限,也就意味著,每一部電影都需要經過認真評估,才能決定到底拍不拍。</br> 但八一廠愿意來看,就是一份希望!</br> 那可是八一電影廠啊,這?個年代多少膾炙人口的電影,都是從八一電影廠出來的!</br> 大家都被這?個消息震得有些回不過神,還是沈嬌寧問道:“不過,電影廠是怎么知道我們的舞劇的?”</br> 呂副主席打心眼兒里覺得他們運氣好:“我問了一下,電影廠有個老牌導演,正發愁今年拍什么電影,現在限制多,他又?想拍個不比樣板戲差的,正好家里有個遠房親戚看過你們演出,就跟他推薦了一下。”</br> “推薦了一下,他就決定過來看看了?”m.</br> “人家大導演心里怎么想的,我們怎么知道。總之這?回下鄉演出,你們一定要好好表現,要是能拍電影,你們就紅了!對了,婦聯主任也來說過了,她是肯定會去看的,橫幅都準備好了。”</br> 往日在文工團里幾?乎邊緣化的芭蕾,一下子就成了眾目所望。</br> 不但呂副主席,就連平時忙得不見?人影的主席,對他們有些意見的主任都時不時過來看他們排練,生怕他們偷懶。</br> 不但如此,還有好幾個沈嬌寧都不怎么認識的老?師也偶爾會來看,據說也算是團里的領導。</br> 不管他們是怎么想的,大家依然按自己的節奏認真練習,絲毫不敢松懈。</br> 在《烈火英雄》下鄉演出結束之后,很快就到了《女兒》演出的這?一天。</br> 作者有話要說:強調一下,本文架空,純屬虛構,請勿代入現實。感謝小天使們的支持~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