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寧心情頗好地回了?招待所,在房間里練了?兩個小時基本功,洗了?熱水澡,身心舒暢地躺在床上。</br> 她幻想了?一會兒未來文藝蓬勃發展的景象,又翻出了?顧之晏送她那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br> 書的扉頁簽著顧之晏的名字,他人挺溫和,沒想到字卻?十?分凌厲。</br> 以前她只聽這個書名,就對這本書沒有什么興趣,這次耐著性子讀下來,才發覺主人公保爾柯察金的堅韌意志,意外地合她胃口。</br> 書里還有一些圈點劃痕,力道與那個簽名如出一轍,顯然是?顧之晏看過?做的筆記。他已?經看過?卻?還要隨身攜帶,可見很喜歡這本書。</br> 里面有一段話被?他劃出來,是?個很著名的句子:“應當這樣度過?人生……為人類解放而進行的斗爭。”</br> 她還沒有那么偉大?,談不上為人類解放斗爭,只能盡量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br> 她想,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芭蕾的發展,還是?要一步一步慢慢來。她還不敢說會讓芭蕾在這個國家發展到什么程度,但至少可以讓它早日重新開始發展。她想把她的一生,奉獻給芭蕾。</br> 第二?天一早,沈嬌寧穿戴整齊,去參加了?文藝工作大?會。</br> 與會的好些是?老?藝術家,再不濟也是?人到中年,只有沈嬌寧最年輕,看著完全還是?個小姑娘的樣子,高?高?瘦瘦的,眼神倒是?聰慧靈動。</br> 大?家都是?文藝界人士,互相之間多?少都認識,或者聽說過?對方,可是?那個小姑娘,他們誰也沒見過?,也不知道她是?哪個行業的。所幸大?家都是?有閱歷有智商的人,沒人懷疑她是?混進來的。</br> 沈嬌寧也發現這里沒有她認識的人,其實她現在認識的人也不多?,算起來也只有金先生夫婦和高?文康導演,是?她目前知道又有藝術水準的。</br> 會議很快開始,汪英毅走進來負責主持。</br> 這里請的人,都是?在各自領域有所成就的,也是?汪英毅認為能擔當起發展文學藝術重任的藝術家。</br> 他們沒有花很多?時間說些沒有意義的話,直接開始進入正題。首先由?每個人各自發表他對自己領域的意見和建議,在每個人開始發言之前,汪英毅會簡單地介紹一下發言人。</br> 沈嬌寧不知道這個順序是?怎么安排的,可能是?論資排輩,反正她等了?半天也沒喊到自己,干脆先認真聽其他人的發言。</br> 來之前,她想過?也許有的人會不敢說真話,畢竟這幾年的形勢太?嚴峻了?,幾乎到了?人人自危的程度,但現在聽下來,她發現其實大?家還是?挺敢說的,不愧都是?有名氣的藝術家,風骨就在那里,說得?很中肯,也有道理。</br> 有了?這個基調,輪到沈嬌寧的時候她就更輕松了?些,按之前準備的發言稿說就行。</br> 她是?最后一個發言的,汪英毅對她的介紹是?:“青年芭蕾舞演員、編導,作品有芭蕾舞劇《女兒》,已?經拍攝成電影,過?段時間上映。”</br> 大?家這才知道她的身份,原來是?芭蕾演員,心里暗暗驚奇,這么年輕就已?經有自己的代表作了?,還是?編導,看來這小姑娘不簡單。</br> 《女兒》這個作品,電影界相關?人員有所耳聞,是?八一廠著名的高?文康導演在負責拍攝,高?文康也算是?老?牌導演了?,雖然風格保守了?一些,但他導的片子質量都有保障。</br> 現在很多?電影都是?把舞臺劇拍出來,但是?能被?拍出來的舞臺劇,不論是?戲劇還是?舞劇,無?一不是?經典。</br> 聽了?汪英毅對沈嬌寧的介紹,大?家心里更加重視這個小姑娘了?。畢竟她看起來也就十?幾歲的樣子,絕對不會超過?二?十?,這個年紀就有這個成就,真正的未來不可限量。</br> 沈嬌寧開始發言。</br> 她除了?說昨天跟汪英毅談到過?的那幾點,還強調了?一件事:“舞蹈演員有他的特殊性,要達到在舞臺上精確的表演,需要每天排練。現在有很多?優秀的舞蹈演員山上下鄉了?,這固然是?對他們精神意志的磨練和再教育,但是?勢必造成他們舞蹈技術的退步和身體?柔韌度的倒退。”</br> 她的聲音不像有些女孩子那么尖,圓潤柔和,娓娓道來,讓大?家聽得?進去,不覺厭煩。</br> 她說:“我知道其實領導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所以特許舞蹈演員在勞作之余,每天排練一個小時。但其實這是?不太?現實的。我本人就主動申請下過?鄉,有過?切身體?會,在那個勞動強度下,真的很難有精力和體?力繼續練習舞蹈。”</br> “所以我的第三個建議是?,希望可以逐步開始,讓優秀的人才們從鄉下回來,讓他們做自己更擅長的事情,在適合他們的崗位上,發揮出更大?的作用。”</br> “以上就是?我的發言,謝謝。”</br> 每個人發言完畢,大?家都會鼓掌,可是?她說完了?,全場陷入一片死寂。</br> 太?敢說了?,大?家雖然也部分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但那也是?委婉的,而且最多?表達一下藝術范圍內的看法,是?說他們能說的話。可是?她的最后一點,赫然是?讓知青回城。</br> 其實她那句話,可以直接說讓舞蹈演員回來,但她偏偏不那么說,她說的是?“優秀的人才們”,到底指的是?舞蹈演員還是?所有知青,端看大?家怎么理解。</br> 他們心里是?贊同的,因為他們也有親人去遙遠的鄉村當知青,可是?他們不敢鼓掌。</br> 還是?汪英毅帶頭肯定了?她:“我們的小同志,年紀雖然小,但是?心里是?真正有藝術的,考慮得?非常全面。要發展文藝工作,當然不能少了?優秀的人才。”他還特別認真地拿鋼筆把沈嬌寧的建議一條條都記下了?。</br> 大?家松了?口氣,終于一起鼓掌。要是?真能讓知青們回來,那當然是?再好不過?的。</br> 中午大?家休息吃飯的時候,有位滿頭白發的老?奶奶,笑瞇瞇地拉住她:“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我們這些老?家伙不敢說,只有你敢說。”</br> 沈嬌寧記得?這位老?奶奶,汪英毅介紹過?,是?著名的文學家:“想說就說了?,舞蹈演員和其他藝術領域的人還不一樣,他們身體?要是?留下了?重大?傷病,藝術生涯就徹底結束了?。”</br> 老?奶奶也不多?說,又笑瞇瞇地看看她,再跟其他幾個老?藝術家一起夸獎一番。</br> 年輕就是?好,這就是?年輕人的膽量。</br> 他們心里莫名地燃起了?一些希望,國家有這樣的青年藝術家,藝術就有未來。</br> 所有人發言和討論用了?一天時間,從第二?天開始,各界分組討論,確定接下來要做的文藝項目。</br> 沈嬌寧雖然也算是?有作品了?,但在舞蹈界到底資歷還淺,確定項目是?由?舞蹈界的前輩帶頭負責的。</br> 因為這邊的舞劇團從年初開始,正在創作兩部芭蕾舞劇,分別是?《沂蒙頌》和《草原兒女》,他們最后定下來,舞蹈方面,先創作和排演這兩部舞劇。</br> 開會一共花了?三天時間,散會之前,汪英毅給了?他們一個建議,等電影《女兒》上映,他們可以看一看,如果好的話,也可以推廣到全國排演。</br> ……</br> 會議結束,沈嬌寧回到招待所,前臺告訴她,有位軍人來找過?她,聽說她不在就走了?,留了?張紙條給她。</br> 沈嬌寧接過?紙條,顧之晏說他臨時有事,今晚就要離開京市,讓她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br> 她收起紙條,夾在《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里面。</br> 沈嬌寧后天才走,明天還可以在京市留一天,她沒有去玩,給沈首長打了?個電話,說明天要去找他。</br> 她本來是?想去軍區找沈首長的,可是?對方接了?電話后,說讓她回家,就在家里見面。</br> 沈嬌寧不太?想回去,不過?沈首長說姜玉玲他們都不在,他有事情單獨跟她說,沈嬌寧還是?答應了?。</br>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br> 沈嬌寧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沈家。</br> 果然其他人都不在,沈鴻煊給她開的門。</br> 當年她下鄉的時候是?負氣走的,連大?門的鑰匙都沒帶,打定了?主意以后不要再回來。結果原主真的再也沒能回這里。</br> 沈嬌寧一走進這個地方,就能感覺到藏在記憶里的孤獨、悲傷、抑郁,和憤怒。</br> 這個地方,給她留下了?太?多?不好的記憶。哪怕這些事情對她來說真的只是?記憶,可還是?下意識地不想來。</br> “什么事情,說吧。”沈嬌寧無?意多?留,把各自的事情說了?,拿到東西?就走。</br> 沈鴻煊很愧疚的樣子,跟她一起到書房:“如果不是?之晏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身體?這么差,以前只是?看你瘦,但是?他們都說女孩子瘦一點兒好看,你要跳舞就得?這么瘦,我也就沒多?想,沒想到你都重度營養不良了?。”</br> 沈嬌寧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卻?犯嘀咕,什么營養不良,她自己怎么不知道,顧之晏怎么會這么跟沈首長說。</br> “寧寧,別的我就不多?說了?,之晏說得?對,你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情可以自己做決定了?,所以我今天就提前把東西?交給你。”</br> 沈嬌寧驚訝,她今天就是?來要東西?的,做好了?要唇槍舌戰的準備,沒想到什么都沒說,他竟然直接就要把東西?給自己了??</br> 顧之晏到底都跟他說了?些什么,居然這么有效果。</br> 沈鴻煊打開上了?鎖的抽屜,拿出一個小木盒,打開,里面是?一把鑰匙,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串數字。</br> “這是?鑰匙和密碼。你媽媽那邊留下的東西?,都存在銀行的金庫里。你外公外婆只有你媽媽一個女兒,所以東西?有不少。我之前怕你還小,保管不好東西?,想等你結婚的時候再交給你。現在看來,就提前給你吧。”</br> 沈嬌寧拿過?小木盒:“首飾呢?房子呢?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東西??”</br> “別急,房子的鑰匙和房產證,都在銀行保險柜里,你去了?就能拿到。首飾其實不多?,你媽媽不喜歡這些,我本來想留著當個念想……”</br> 沈嬌寧低著頭,沒說話。</br> 沈鴻煊嘆了?口氣:“也給你拿走吧。”</br> 首飾盒子也在那一層抽屜里,是?個雕了?精美圖案的大?木盒子,他拿出來說:“我一直跟你說,你媽媽的東西?誰也拿不走,你非不信。我都好好的鎖著,書房也不讓人進來,誰能動一下呢?那天你姜阿姨的項鏈就是?她自己買的,你怎么會誤會成是?你媽媽的?還氣成那樣?”</br> “你說我是?怎么誤會的,當然是?她們母女倆自己跟我說的。”沈嬌寧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br> “怎么會?”沈鴻煊蹙起了?眉。</br> 當時寧寧跑去下鄉,是?他從部隊回來才知道。</br> 姜玉玲告訴他,因為她買了?一條項鏈,寧寧誤會項鏈是?以前童梅留下的東西?,一聲不吭直接下鄉去了?,誰也沒告訴,還是?隔了?幾天,他們才知道人已?經去鄉下了?。</br> 沈鴻煊看過?,那條項鏈和童梅的哪一條項鏈都不像,其實寧寧也根本沒見過?童梅的首飾,當時就覺得?她太?不懂事了?,簡直是?胡鬧。</br> 雖然如此,他心里到底怕孩子去鄉下吃苦,畢竟從小就是?嬌生慣養的,脾氣又不好,立刻就去知青辦詢問她被?分到哪個地方去了?。</br> 知青下鄉去什么地方要保密,尤其是?沈嬌寧下鄉前,特意跟知青辦的人說,她自愿下鄉,因為想要去鄉下真正地鍛煉自己,讓他們不要把自己去的地方告訴任何人,知青辦那個干事不認識他,一開始就真沒說。</br> 他用點權勢,當然能打聽出來,但那時姜玉玲和沈依依說,其實寧寧這個性子,去鄉下磨一磨也好,顧首長家的兒子跟寧寧很般配,但這個性子恐怕人家家里也受不了?。</br> 顧之晏是?他一直看好的女婿人選,他便?忍住了?。</br> 忍了?半年,實在思念女兒,自己托人去問寧寧下鄉的地點,太?遠了?,竟然在南方,火車過?去一來一回要快一周。他部隊這邊走不開,直到聽顧開濟說起,之晏馬上要調到綿安進行特訓,這才托顧之晏去看看她。</br> 顧之晏不認識人,那回過?來拿寧寧的照片,可哪里有她的照片,只有一張她小時候的黑白照。</br> 他把那張照片給人時老?臉都快掛不住了?,心里又覺得?這孩子確實不懂事,每年喊她拍照片,總是?不肯,脾氣又那么躁,一直舍不得?把她扔部隊里訓練,希望她在鄉下真能把性子磨好了?……</br> 沈嬌寧看著他的表情,輕笑:“什么怎么會?她們肯定是?說我自己胡攪蠻纏、胡思亂想吧?你知道她們是?怎么說的嗎?姜玉玲說你把項鏈給她了?,覺得?她戴起來比我母親戴著好看,可是?她心里忐忑得?很,收著覺得?燙手。”</br> “沈依依就在旁邊說,我母親的東西?就應該是?我的,讓她媽別戴著了?,趕緊摘下來還給我。姜玉玲就真摘下來了?,還要給我戴上。”沈嬌寧摩挲這小木盒,壓抑著怒氣,“你說我聽了?怎么想?我除了?感到惡心不想再回來還能有什么想法?”</br> “寧寧……”</br> “沒事了?,既然東西?都給我了?,我就走了?。”這樣的事情不止一件,她不想再回憶,也不想再說,剛剛從靈魂深處散發的怒氣和怨恨,她差點壓抑不住。</br> 下鄉的時候,原主不知道這是?誤會,被?這一家人惡心得?吐了?一路。從京市到綿安的火車上,她一邊哭一邊吐,比那些被?迫下鄉的人哭得?還慘。</br> 要不是?在</br> 原生家庭沒有得?到任何關?愛,以她的眼光,怎么會看上那么寒酸的趙嘉石?那個時候他可還不是?首富。</br> 沈嬌寧想到這一系列悲劇,拿著木盒的手指緊得?發白。</br> “寧寧,我真的沒想到是?這樣。”沈鴻煊被?她憤怒的眼神驚到,眼眶有些濕了?,“當時娶姜玉玲就是?為了?有個人能照顧你,選擇她是?因為,她是?你媽媽的朋友,比別的女人信得?過?,我也很多?次跟你說過?,我心里只有你媽媽一個人,她也是?知道的……”</br> “夠了?!”沈嬌寧壓抑不住地大?喊一聲,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跟他對視,“沈聰出生之前,我是?相信過?你的。是?你辜負了?我的信任。”</br> 沈鴻煊啞口無?言。</br> 沈嬌寧直起身,準備走,又突然停下,說:“我問你,要是?那時候我真正秀水村沒了?,這些東西?你準備怎么辦?”</br> 沈鴻煊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一時間愣住了?。</br> 去年他誤會過?寧寧沒了?,那個時候完全沉浸在悲傷里,根本顧不上這些,后來人沒事,當然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br> 在他的觀念里,寧寧還那么小,當然會一直活著,比他活得?久。</br> 沈嬌寧略帶嘲諷地開口:“你沒想過?啊?那肯定是?走遺產繼承了?,你也沒別的親人了?,姜玉玲先分走一半,然后他們三個人再平分,是?這樣吧?”</br> 她笑了?笑:“當然我拿著財產也不能百分百地保險,要是?我出什么意外,那又回到你手上,然后再按剛才的流程分一遍。”</br> 沈嬌寧說著拿過?桌上的紙筆,刷刷刷地寫了?一頁字,還拿過?他桌上用來蓋章的印泥,摁了?個指印,然后把紙甩在沈鴻煊臉上:“我就算死了?,他們也休想拿到任何東西?。”</br> 她說完,腰背筆直地捧著兩個木盒子,微抬著下巴大?步走了?出去。</br> 沈鴻煊顫著手,拿到眼前一看,竟然是?一份遺囑。</br> 如果她死了?,她的所有財產歸國家所有……</br> ***</br> 沈嬌寧走出沈家,想到自己把遺囑甩他臉上的樣子,又想象了?一下他看到遺囑時的表情,暢快地抬頭,望著京市湛藍的天空。</br> 六月,剛入夏,京市的陽光如此明媚,刺得?她清亮的眼睛里滾落下兩行淚珠。</br> 沈嬌寧一把抹掉,小聲道:“幫你要回東西?了?,以后誰也搶不走,應該要開心的吧。事業也很順利,以后就安心跳舞。”</br> 她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想說給經歷了?那一切的原主聽,總之心里很想說一說,就說了?。</br> 沈嬌寧去了?一趟銀行,打開那個據說鎖著很多?財富的保險柜,確認了?房子的鑰匙和房產證等手續都在,此外還有滿滿一匣子的金條和銀元。</br> 她心里沒什么波瀾,只是?大?致清點了?一下數量就原樣放回去了?,又看了?看首飾盒,首飾確實不多?,總共才兩套,一套是?黃金的,一套是?翡翠的,都是?項鏈耳環手鐲戒指齊全的。</br> 姜玉玲那條項鏈,確實跟這里的毫無?相似之處。根本比不上這里的精巧貴重,一比較,差別大?得?像真品和贗品。</br> 沈嬌寧把首飾盒也鎖進了?保險柜里,順便?改了?個密碼。</br> 這些東西?不到緊要關?頭,她不準備動。</br> 她其實并不看重這些,夠用就好,跳舞比數錢有意思多?了?。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