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比賽在文工團引起了很大反響,因為,在文工團經費緊張到連工資都想克扣的情況下,這個比賽居然有獎金!</br> 金錢是第一生產力,這句話放在哪個時代都適用,更何況大家確實對這部舞劇有很多感想,早寫晚寫都是寫,一時間,大家除了排練時間,幾?乎人手拿著紙筆,一臉沉思,絞盡腦汁地想寫出一篇好文章來。</br> 沈嬌寧在訓練之余,也?繼續寫影評。</br> 她之前是從主演和舞劇編導的角度寫的,現在準備從普通觀影者角度,發揮想象力和創造力寫,也?不?交給團里,到時候她自己用假名投到報刊。</br> 文工團的征文活動,熱熱鬧鬧地開展了整整一個半月,夏天他們的演出少,中午休息和晚功結束后都能寫,最后收到了上百篇的影評,團里的老師們一篇篇看?過去,花了近半個月的時間,到八月初,選出了一到三等獎各一名,優秀獎十?名。</br> 沈嬌寧那篇從舞劇和電影參與人角度寫的文章,獲得了一等獎,劉思美拿了一個三等獎,芭蕾組得獎的還有賀平惠,是優秀獎。</br> 頒獎典禮照常是在小禮堂舉行,主席給他們每個人頒發了獎狀和獎金。</br> 大家充滿期待地上去領獎,結果發到手的是,一等獎一塊錢,二等獎五毛,三等獎三毛,優秀獎則只有一毛……</br> 大家領完獎下來,賀平惠瞪著眼睛,把一毛錢的硬幣舉到眼前:“就這?就這?”</br> 劉思美表情也?沒好到哪里去,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她領到了三毛,主席給她時還數了數。</br> 沈嬌寧拿著一塊錢,安慰道:“我?這能買不?少糖,買回來給大家一起分。”</br> 賀平惠和劉思美干脆把自己的獎金也?交給了她,讓她幫忙一起買糖。</br> 臺上主席還在講話:“沒有得獎的人也不?要氣餒,我?們發現優秀的影評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只能從中選取了幾?篇評獎,其他人可以自己去投報刊發表,一旦刊登,團里全部按優秀獎的規模給予獎勵。”</br> 意思是,要是發表了,團里可以給你一毛錢的獎勵……</br> 不?過雖然獎勵少得還不?如沒有,依然有很多沒有得獎的人準備到時候自己去投報刊,寫都寫完了,萬一能被發表出來,那多光榮啊,等回去又可以跟家里親戚好好吹噓一番。</br> 文工團熱情似火搞影評的時候,并不知道八一廠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要求他們盡快上映《女兒》,據說京市那邊的領導都關注著這部影片。</br> 八一廠內幾?乎一切工作都給制作《女兒》讓位,加班加點地洗片子、剪輯,不?知道熬了多少個通宵,終于提前制作完成,趕在八月初就把樣片寄去了京市。</br> 審核通過后,全國各個省份都向八一廠買了一份拷貝,到八月中,就在各省會正式上映了。</br> 綿安市文工團得到影片上映的消息,他們雖然還看?不?到,但是可以先把影評寄出去了。</br> 主席聽了沈嬌寧的意見,沒有把所有影評都寄去同一個報刊,各個省的報刊都寄了一些?,沈嬌寧那份寄去了京市。他讓其他準備自己投稿的人也別一溜煙都往省會寄,都分散開,最好達到遍地開花的效果。</br> 沈嬌寧自己也?去郵局,把另外幾?份影評,每份都用不同的名字寄了出去。</br> 她想到自己兩個月多前給金先生寄的感謝信,一直沒有回信,不?過本來就是表達感謝,回不?回都正常。</br> 她其實很想第一時間看看?《女兒》在熒幕上是什么效果,但還不?知道要什么時候才能在綿安上映,可能還不?如等她進部隊了,直接在省會看?來得快。m.</br> 沈嬌寧還沒等到綿安上映電影,就先看?到了報紙上刊登的《女兒》影評。</br> 最先看?到的是省會日報,在頭版頭條報道了這一部電影,配了她的巨幅電影海報。這篇報道不?是文工團寄過去的那一些?,而是報社的專業記者寫的,整整占據了一整個版面。</br> 過了幾?天,又陸陸續續看?到好些?報紙上刊登了關于這部電影的報道,有些?是他們寄過去的,有些?是新聞記者寫的,還有電影專家的評論……</br> 一時間,哪怕這部電影根本還沒來得及進?入各個小城市,但已經沒有人不知道這部電影了,都等著它能到自己的城市上映。沈嬌寧的名字和長相,已經隨著一張張報紙,進?入千萬人家。</br> 她自己寫的那一篇心得也?發表了,竟然是在全國日報的副刊。全國日報,那可是每天報道國家大事的報紙!</br> 先是日報主編寫的一篇評論,說領導們觀看?了這部電影,非常滿意,鼓勵大眾創造出更多優秀的文學藝術作品,肯定了婦女們對社會的杰出貢獻……最后在下面附上了沈嬌寧那篇創作心得,還有她的一張小照片,底下配的字是:青年舞蹈藝術家沈嬌寧。</br> 當天的全國日報在綿安遭到瘋搶,主要是文工團的人搶,他們每個人買了好幾份保存。這是京市領導們的肯定!和一般記者、電影人的夸獎都不一樣,連領導都肯定他們了!</br> 沈嬌寧也?搶了五份,里面有不?少篇幅是夸她的,她當然得保存下來。</br> 其他各大報刊她也都買了三份,不?知道是電影真的好,還是文工團投的那么多影評起到了帶頭作用,關于《女兒》的報道實在太多了,她買這些?都花了不?少錢。</br> 不?過她一點都不心疼,分成三份,一份是自己留下做紀念的,另外兩份打成了兩個又大又重的包裹,寄去京市,一份寄給沈依依,一份寄給姜玉玲,給她們倆各送一份大禮。</br> 這是她從得知姜玉玲試圖從中作梗就開始考慮,在京市回來的火車上做下的決定。</br> 她一回來就跟主席建議讓大家寫影評,確實有宣傳電影的想法,也?帶著一些?私心。</br> 沈依依母女這些?年對她做了這么多惡心人的事,還想阻攔她的舞劇拍成電影,那她就偏要讓她們倆看?看?自己的成就。</br> 電影不?但拍出來了,還拍得這么好,得到了這么多人的表揚,連京市領導們都表示褒獎!</br> 這兩個包裹太重了,連郵費都不便宜,沈嬌寧痛快地掏了錢,看?著郵局工作人員收下的兩個大包裹,她真是高興!簡直能夠想象沈依依和姜玉玲臉色的那種高?興!</br> 沈嬌寧快樂地哼著小曲兒,連跳帶轉圈地從郵局回到文公團,被喜上眉梢的呂副主席攔下來了:“快去主席辦公室,快,好事兒。”</br> 她趕緊應了,跑去主席辦公室。</br> “汪部長找你。”</br> 沈嬌寧接過電話:“汪部長好。”</br> “沈同志,我?們看了電影,覺得你們的舞蹈技術和思想立意都非常突出,目前在社會上的反響也?很好,現在我這里正在擴增樣板戲范圍,想把你的舞劇也加進?去,問問你的意見。”</br> 沈嬌寧呆了一下,她從來沒想過這部舞劇竟然有機會被列進?樣板戲名單。</br> 這么一來,好處無疑很多,最近的一點就是,《女兒》極有可能和《沂蒙頌》、《草原兒女》作為同一批芭蕾舞劇,在全國各個層級的文工團被學習、排練和演出,真正達到推廣到全國,電影也?能安排更多的場次。</br> 可是她有些?答應不?下去。</br> 她不能否認這個年代的樣板戲都是非常優秀的作品,可其實在藝術觀念上,她反對“樣板戲”這樣的說法。</br> 主席看?她一直沒有說話,急了,打算搶過電話筒自己替她答應了,反正他才是文工團主席,有這個權力。</br> 沈嬌寧攔住他,抓緊了話筒,說:“汪部長,我?不?能同意這件事。”</br> “哦?”</br> “因為,藝術有經典,但藝術沒有樣板。”她說得認真,眼神里閃著堅定和執著的光芒,“每一個藝術作品都應該是人民智慧的結晶,是人民杰出創造力的體現。我?們可以用獎項、用歷史來評價一件藝術作品,但不?能用‘樣板’把它奉在神壇上。”</br> 她說:“神壇上的藝術終有一天會腐朽落伍,只有人民的藝術是永恒的。”</br> 她不就是為了掙脫《紅》《白》兩出的桎梏才自己創作舞劇的嗎?如果《女兒》也?被列為樣板戲,最后的結局會是什么呢?</br> 最多被一時追捧,也?許歷史課本里會寫上這么一個名字,可是不會再有人愿意去看,偶爾有感興趣的看?了,還會被旁邊的人嘲笑古板。</br> 那么《女兒》,這部舞劇,它就死了,作為一個藝術作品沒有觀眾,就失去了它的生命力和存在的意義。</br> “所以我不?同意《女兒》被列為樣板戲,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舞蹈演員,初心也?只是排一出或許對普通人有用的舞蹈。”</br> 汪英毅聽了,久久沒有說話。</br> 過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說的有道理,但是目前我?沒有辦法停止樣板戲的模式……我只能告訴你,現在樣板戲準備從原來的八部,逐漸擴增到二十?幾?部,如果你不?同意的話,我?尊重你的意見,把《女兒》劃掉。”</br> 因為這部舞劇是今年來幾乎算得上最好的一部,在預選時,他第一個就寫上了這部舞劇的名字,名單快定了,才想起還沒有跟編舞者說過。</br> “嗯,謝謝汪部長。”</br> 汪英毅點點頭,放下話筒。</br> 看?著被劃去的劇名,“藝術有經典,但藝術沒有樣板”這句話在他心中久久震蕩。</br> 他對著業已列好的名單,一時間覺得索然無味。</br> 就像已經看?了二十?遍《白毛女》,結果一演出還是這一部時的無趣。</br> 辦公室里,主席瞪著沈嬌寧,氣得差點厥過去。這是多好的機會啊,居然敢拒絕了!她肯定是仗著自己就要去部隊了,才敢這么做!</br> “你檔案還在我這里……”</br> 主席話還沒說完,電話又響了,他接起來,竟然還是汪英毅。</br> 他連忙想自己跟對方說把《女兒》列進?樣板戲里,不?過對方沒給他這個機會,只說了一句:“綿安市文工團過去一年的表現很好,經費開支大也?情有可原,我?會讓曾組長額外給你們撥一筆經費,希望你們可以創作出更多作品。”</br> 主席聽著對方掛了電話傳來的忙音,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們團終于可以擺脫拮據的狀態了,終于可以正常給大家發工資,頒獎不?用再發一毛錢了!</br> 壓在他心里的貧困巨石忽然消除,抵消了剛剛的大部分情緒,他對沈嬌寧擺擺手:“算了,你自己搞出來的舞劇,你自己做決定吧,別后悔就行。”</br> 文工團有經費了,以后還能排其他新舞劇,《女兒》不?進?樣板戲也沒那么生氣了。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