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沈嬌寧醒來就發現顧之晏已經不在了,沒過多久,來了很多人看望她。</br> 團里的人幾乎都來了,他們等一下還要去省會歌舞劇院把昨天的演出再重復一遍,去之前先來看她。</br> 正月初一的一早上,大家都對她說了很多吉利話,讓她早日康復回團里一起訓練。</br> 大家看望完,陸陸續續地走出軍醫處后,元靜竹特意落在最后面,小聲告訴她:“這?次可能處分不了喻可心,最?多按帶外人進來小小地處罰一下。”</br> “不過我看王連長母親昨天真被擔架嚇到了,拉著喻可心灰溜溜走了。喻可心以為少了你,團里就非要用她不可,結果季老師硬是臨時給我們改了,最?后效果還不錯。寧寧,如果最?后真的不能處分她,你別太生?氣。”元靜竹是提前給她打預防針。</br> 沈嬌寧沒表現出什么,輕輕地點頭。</br> 元靜竹說完就跟上隊伍走了,不過很快,元大山和?許英也過來了,給她帶了早餐,他們表示今天他們不去歌舞劇院,就在這里陪沈嬌寧。</br> 沈嬌寧還沒來得及拒絕陪護,喻可心夫婦就來了。</br> 她見到這兩個人,忍不住瞇了瞇眼睛。昨天排練時,聽到有老?兵說喻可心回回都哭,可見是真的,因為喻可心是腫著一對眼睛過來的。</br> 喻可心看到元大山和?許英在這里,有些沒敢說話,還是她丈夫王連長先說:“沈同志,昨天我妻子失手傷到你了,真是對不住,今天特意來跟你賠個不是。”</br> 沈嬌寧淡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看向喻可心。</br> 喻可心被幾個人盯著,又有些抽噎起來:“寧寧,我昨天真的是不小心的,孩子一哭我這?心就慌了,就急著想讓她喝上奶。真對不起……”</br> 沈嬌寧也不應,只對許主任說:“主任,軍醫在不在呀?我記得昨天軍醫說,我這?是開水燙傷的。雖然我沒生過孩子,但我也知道這?么燙肯定不能給孩子喝呀。”</br> 喻可心不等許主任說話,趕緊道:“我昨天太慌了,忘記用溫水沖。”這?個她昨天已經被各個領導問了好幾次,答得很順。這?么一說,誰也不能證明她是故意的。</br> 沈嬌寧卻道:“那你們得謝我呀,要不是替你家孩子擋了災,她喝了滾燙的奶,嘖,得比我這?嚴重一百倍吧。”</br> 喻可心沒想到這人那么滑頭,比曹麗難對付多了,正在想應對的話,偏偏她丈夫老實:“沈同志,你說得對,昨天你受了罪,救了我家秀秀,算起來是她的救命恩人了。要是你愿意,我讓秀秀認你當干媽,長大了孝敬你。”</br> 沈嬌寧一聽就樂了,這?王連長倒比她想象中憨厚得多。</br> 她看了一眼喻可心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臉色,心里暢快:“認干媽就算了,我還小呢,當干媽顯得我太老了。王連長,我覺得你是個有擔當的人,不至于欺負我一個新兵,這?件事怎么了結,你說吧,我相信你。”</br> “這?邊醫藥費和?你養傷期間的費用我們都出了。”王立國說得很快,他昨天被顧團敲打之后,回去就跟喻可心大吵了一架,這?是吵完架得出的結果。</br> 沈嬌寧眨眨眼:“你說的這?兩樣是個人都得賠給我,剛剛說好的救命之恩呢?救命之恩在你王連長心里就不值錢啦?”</br> 王立國硬著頭皮道:“賠,當然賠!”喻可心在旁邊擰了他一把,什么鬼的救命之恩!</br> “沈同志,你說吧,要我們賠多少。”王立國拉開媳婦的手。</br> 沈嬌寧說得輕飄飄的:“這?我怎么說呀,賠多少就看你們女兒在你心里有多值錢了呀。”</br> 喻可心有點憋不住了,這?個女人太過分了,她不說具體要多少錢,就說明要的一定遠遠超出他們之前的預計。可偏偏兩個主任一左一右地坐在那里,跟兩尊菩薩似的鎮著,她只能壓下火氣。</br> “寧寧,不是我們不賠,是我家真沒有多少積蓄了,這?一年生孩子、養孩子,哪樣不花錢呀?”喻可心說。</br> 沈嬌寧不在乎地擺擺手:“沒關系,我都理解的,你們就是不想報答恩人嘛,這?樣的人太多了,我都習慣了。你們走吧,我就當學習雷鋒了,誰讓我是優秀新兵呢,覺悟高。”</br> 王立國好歹是個重情重義的戰士,被人這?么說,臉上掛不住了:“沈同志,你不要誤會,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說著又讓喻可心拿錢,“拿出來!”</br> 喻可</br> 心不肯,他還自己上手去媳婦口袋里掏了,最?后數了數,零零散散只有四十幾塊錢,要給沈嬌寧。</br> 沈嬌寧哪里看得上這?幾塊錢。</br> 她原本確實想從他們這里要一筆錢,但看到這寒酸的幾塊錢,改了主意:“我說了我不要錢,我學習雷鋒呢,再說了我和?可心是戰友,你們女兒不就跟我女兒一樣的嗎?你們念著我的好就行。”</br> 元大山和?許英見她真不打算收了,有些著急,給就拿著唄。</br> 喻可心和?王立國也是做好準備今天要出點血的,沒想到她竟然不要了,沒明白她的意思,心里有點慌。</br> 喻可心一向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剛剛還心疼不想給,現在直接從丈夫手里奪過錢,塞給沈嬌寧:“你拿著吧,昨天是我不小心,你拿著我才放心。”</br> 沈嬌寧心道,我才不讓你放心:“今天兩位主任在,就幫我做個見證。雖然喻可心同志昨天很莽撞,帶外人進團也違反了規定,但是我做好事不留名,救了人不求回報,不收他們的錢。我就是這樣思想高尚的好同志!”</br> 許英琢磨了一下她的話,有些回過味來,順勢一錘定音道:“行了,既然沈嬌寧同志覺悟高,不要你們的錢就算了,王連長,喻可心,你們都應該知道如果昨天是秀秀喝了那瓶奶會有什么后果,這?份恩情她不計較,可你們當父母的得替孩子記著。”</br> 主任都說了,喻可心只好訕訕地收回錢,總覺得心里怪怪的,比把錢給出去了還難受。</br> 王連長還想再說什么,許英打斷他:“就這樣吧,對了,這?幾天的開支和她本來應該有的過年演出津貼,這?是按理就該給的,跟恩情無關。你給我吧,文工團開支都從我這?走。”</br> 喻可心給了錢,一算才發現問題所在。</br> 這?個開支加演出補貼都有四十塊,他們不但把本來準備的錢給出去了,還顯得對方多么大度、高尚,他們又占了多少便宜似的,還莫名其妙背上了一個救命之恩!</br> 喻可心走出軍醫處的時候滿肚子都是說不上來的火氣。</br> 這?個女人,就是去年曾組長推薦過來的白毛女。她猶記得曾組長嫌惡地看著自己的樣子,但是她很自信文工團離不開她</br> ,結果轉眼曾組長還真推薦了一個人過來!</br> 王連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還跟媳婦兒說:“你氣什么呢,我看沈同志挺好的,確實救了咱閨女,孩子沒出事兒不比什么都強?她今天不肯收錢,以后有機會還是得謝謝她。”</br> 喻可心一口氣哽在胸口,什么叫今天沒收錢,四十塊錢不是錢嗎?</br> ……</br> 軍醫處,許英替她收好了四十塊錢:“到時候津貼跟工資一起發給你。”</br> 沈嬌寧點點頭:“謝謝許主任。”</br> “你這?孩子,說什么救人不求回報,是為了宣揚個好名聲,好入黨吧?腦子還轉得挺快。”元大山想了半天,終于說。</br> 沈嬌寧搖頭:“這?種事情,一查就知道是不是真的救人,對入黨沒什么用。我看他們也拿不出多少錢,喻可心不可能承認她是故意的,就這樣吧。”還不如自己找機會報復來得痛快。</br> 許英道:“你做得對,跟他們扯那幾塊錢鬧得不好看,現在這樣不要錢,反而痛痛快快就把錢給了。人就是偏要跟別人反著來。”</br> 她對沈嬌寧說,“入黨的事情你也別擔心,別人不好入黨,你是容易的。雖然這回不是真的救了人,不能對入黨有幫助,但是你檔案上寫著呢,在上壩村救了一個女嬰,還對文藝工作?和?婦聯工作起了極大的推動作用。”</br> 元大山也說:“再過一段時間,你就可以作?為入黨對象進行為期一年的培養考察了,通過考察就是入黨積極分子。這?方面你不用著急,專注弄你的舞劇就行。”</br> 沈嬌寧聽了很高興,立刻表示:“我正好趁這?幾天沒事,再構思一下舞劇,就差一點點了,等養好傷應該就可以跟季老師、孟老?師報告了!”</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3-0321:40:44~2021-03-0323:54: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語23瓶;草莓圈圈圈20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