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四阿哥眼巴巴地盼著康熙來鐘粹宮。
    其實也沒過多久，只是他等得心焦，心心念念早點回去見額娘，覺得時間過得慢而已。
    可惜渣爹不做人了，明知道兒子內心焦灼，他卻假裝看不見，在鐘粹宮用了個午膳還準備小憩片刻。
    皇后實在看不下去了。
    之前康熙過來，四阿哥總是避之不及，今天像個小尾巴一樣視線粘在康熙身上。
    康熙還斜倚在羅漢床上，根本不看他，四阿哥委屈得快要哭了。
    “小四已經收拾好了，皇上送他回承乾宮吧。”皇后坐在康熙身邊，推了推他的胳膊，讓他別欺負孩子了。換個熊孩子，逗一下還沒關系，四阿哥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他好意思欺負人家？
    四阿哥感激地望著皇后。
    “嗯？送小四？”康熙還在裝，好像沒有這回事一樣。
    “小四來鐘粹宮快一個月了，佟貴妃許久未見他，該想兒子了。皇上送小四回承乾宮，也好早日讓他回上書房讀書，莫要耽誤了學業。”皇后想掐死這個狗男人了。
    聽到讀書，七阿哥瞪直了眼睛。
    趁著康熙沒看他，他轉身就跑了。
    他如果不跑，康熙還不會留意他，這一跑就暴露了自己心虛的事實。
    康熙眼皮一掀，“小七去哪？”
    七阿哥的腳步遲疑了一下，也僅僅是那么一秒鐘。
    之后他拔腿就跑，好似身后有一張血盆大口要吞下他。
    康熙用詭異的眼神看了皇后一眼，他之前嫌七阿哥太嬌氣，說過讓皇后改造一下七阿哥，現在改造得太徹底了吧？說句脫胎換骨也不為過了，之前看到他就嚇哭，現在喊他都不搭理了。
    接收到他的眼神，皇后也很無奈。
    不是她改造得太過，小孩子也用不著改造，找個活潑的小伙伴帶他玩，再讓他多運動一下，性子就開朗了。
    “皇上這是什么眼神？”
    “咳……”康熙輕咳一聲，收回了目光，“小七為何要跑？”
    “上午小四教他念書寫字，他年紀小沒有定性，聽到念書就怕了。”
    “……”
    康熙一時無語，讀書比他還可怕？
    為了逃避讀書，連他這個皇阿瑪說的話也不聽了。
    又想起胤祜也是個不想讀書的，他倆年紀相當同一批進學，還有大他們兩個月的五阿哥和同年的八阿哥，五阿哥估計也不是讀書的料，八阿哥那里康熙覺得指望不上。
    這四個阿哥湊到一起，學業上肯定比不過幾個哥哥。
    康熙懷著一顆老父親的心，把心中的師傅人選又篩選了一遍。
    最后決定給他們找個脾氣耐心都好的師傅，耐心地引導他們學習，也免了他們的哈哈珠子每天被打手心。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在四人預備學渣弟弟的襯托下，四阿哥這個勤奮好學的兒子終于有了閃光點。
    康熙難得有了一絲慈父之心，“走吧，朕帶你回承乾宮。”
    四阿哥那顆心總算安定下來了。
    康熙乘著御輦離去，四阿哥邁著小短腿在一旁跟著，好在承乾宮不遠。
    佟貴妃無事捧著棋譜在看，忽然聽到外面的傳唱聲，她合上棋譜就是一聲暗罵：“又來找事！”
    碧水見她臉色不好看，她小聲道：“六格格肯定坐不住了。”
    佟貴妃瞥了她一眼，“不怕再加兩個時辰，讓她盡管過來。”
    碧水想想也是，“應該不敢來。”
    每天四個時辰，兩個教養嬤嬤都不是善茬，六格格已經被磨得沒脾氣了。
    之前的教訓太過深刻，皇上過來，她也不敢往前湊了。
    佟貴妃現在看康熙哪哪都不順眼，她坐在那里不動如山，打也打過罵也罵過也不差這點規矩。
    康熙龍行虎步走來，進門就對上佟貴妃的冷臉。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了，“再給朕甩臉子，小四的玉牒就甭改了！”
    話音未落，佟貴妃就愣住了，走在康熙后面的四阿哥也傻了。
    四阿哥呆呆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佟貴妃望過來的視線。
    倆人看到彼此眼中的難以置信，才敢確定剛才那句話不是幻覺！！
    四阿哥終于見到日思夜想的額娘，又跟做夢一樣被一句“改玉牒”給砸中了，頭一次忘了規矩越過了康熙，飛奔到佟貴妃跟前，滿心歡喜地喊了一聲：“額娘……”
    在見到額娘之前，他想過很多很多，攢了一肚子話想跟額娘說。
    等他站在額娘面前又覺得那些不重要了，能站在額娘面前喊她一聲，他心里就很滿足了。
    佟貴妃把他摟在懷里，“額娘在這！”
    一抹紅暈悄悄爬上四阿哥的臉，他的臉埋在佟貴妃懷里，別人看不到他臉紅。
    他悄聲說：“額娘，我想你了……”
    佟貴妃身子僵了下，眼眶開始發熱，“額……額娘也想你了。”
    第一次對兒子說這么親密的話，佟貴妃的語氣不太自然，但還是說出口了。
    兒子敢說，沒道理她不敢說。
    四阿哥也露出一抹憨笑，把六弟當成觀察對象果然是對的。之前他住在阿哥所，隔些天才會回一趟承乾宮，他想額娘了只能放在心里，額娘也從未說過想他，現在他主動開口了，果然不一樣。
    可惜他進學時間不長，字還認不全。
    否則他一定要把觀察六弟得出的經驗編成冊子，再找時間仔細研究。
    四阿哥理論知識見漲，很多想法只存在于幻想中，想付諸行動還得找機會。
    “額娘近日過得可好？兒子在鐘粹宮過得很好，皇額娘很照顧兒子，六弟和七弟會跟兒子一起玩，有時間就去書房讀書寫字，一切都好，就是很想額娘……每天都在想額娘！”
    有些話說第一遍有點羞恥，多說幾遍臉皮厚了就習以為常了。
    才說了兩句話，佟貴妃就發現兒子不一樣了，以前性子有點悶，有什么事喜歡憋在心里。
    這是他第一次表露出對她的思念。
    佟貴妃心里一陣暖流淌過，“額娘也過得很好，就是惦記著你。”
    母子二人你想我來我想你，把康熙無視了個徹底。
    康熙被晾在一邊，也沒耐心聽他們想來想去了，直接打斷了他們的互想，“朕能給小四改玉牒改到你名下，也能改給其他人。你要記住一點，他只是你兒子！！”
    這句話聽起來很正常，但佟貴妃聽懂了他的意有所指。
    似乎從他們撕破臉皮開始，倆人就懶得在對方面前掩飾什么。
    正如眼前，康熙明晃晃地表示了自己對佟家的不滿，四阿哥只是她兒子，不是佟家的外孫。也是在警告她，不允許四阿哥跟佟家走得太近，佟家不安分，再給個皇子外孫，他們的野心絕對是野草般見風就長。
    佟貴妃摟著四阿哥，回以冷笑，“小四就是我兒子！”
    康熙道：“你明白就好！”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不歡而散。
    當天下午，給四阿哥改玉牒的圣旨就到承乾宮了，佟貴妃喜極而泣。堵在心口多年的那口郁氣終于散了，還有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這個兒子真的是她的了，誰都搶不走了！！
    以前四阿哥另有生母，她總有種底氣不足的心虛感。
    前幾個月郭絡羅氏挺著個大肚子來她面前耀武揚威，她也只能生悶氣。
    但以后不會了！！
    四阿哥心里也踏實了。
    當天晚上，他就試著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額娘，能給兒子講故事嗎？”
    佟貴妃詫異：“皇后夜里還講故事哄六阿哥睡覺？”
    四阿哥搖頭，“是太子哥哥……”
    “想聽故事額娘給你講，以后不用再羨慕別人了。”看著兒子烏黑的眼睛里滿滿都是渴望，她心里一酸，“但有一點，額娘以前沒有講過故事，可能講的不好……”
    “不會的，我就喜歡額娘講故事！”
    哪怕隨便糊弄他幾句，他也會開心得睡不著覺。
    佟貴妃講起自己看過的一本話本，雖然沒有講故事的經驗，可當她溫柔的聲音娓娓道來，四阿哥腦子里就有了畫面，他想象著故事里的人和景，想著想著眼皮就開始打架。
    可他舍不得睡著。
    額娘的聲音是這世上最美妙也最動聽的樂章，他不想那么快睡著，他想多聽聽額娘的聲音。
    佟貴妃見他困得不行還在強撐，溫柔地摸摸他的小臉。
    “快睡吧，額娘明天還給你講。”
    “額娘，”四阿哥忽然抓住她的衣袖，他小聲說：“我是第一次給人當孩子，沒有足夠的經驗，性子也不討喜，沒有六弟好哄，也沒有七弟好騙。我想當額娘的開心果，想當額娘的小寶貝。可是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不知道怎么哄額娘開心……”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