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言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則攥著自己的手機，有些摸不準地對艾希道：“你確定這個老狐貍能上鉤么？”
    副駕駛位置上的艾希揉了揉熬了一宿有些發酸的眼睛道：“不確定，可也沒有別的辦法，且等著看吧。”
    艾希嘴上這樣說，心中卻是在盤算，以賈正鋒這種疑神疑鬼的性格，是勢必要去將所有的風險降到最低的。
    所以他一定會第一時間的聯絡認識的人，想辦法比艾希更早的拿到監控錄像。
    “我一個人等著吧，你先去休息，明天還要攢足了力氣去找人呢。”裴少言嘆息一聲，有些遺憾，他們早已經去警察局問過了，在正鋒心理咨詢室附近的監控錄像只記錄到宋雨涵跟艾望兩個人在街邊走過的影像，卻沒有確鑿的證據表明他們進了心理咨詢室。
    而且也正如賈正鋒所說，心理咨詢室在國慶節的第三天就歇業放假了，恰恰也是宋雨涵陪小望出去的那天。
    一切一切，巧合得好像是預謀已久了似的。
    艾希忍不住蹙了蹙眉，果斷拒絕了裴少言的關心：“不用，我還好，先找到我媽他們要緊，倒是你，真的辛苦了，還是我一個人在等電話吧。”
    裴少言剛要表示自己不介意，手機這時突然響了，他趕忙接通，聽見電話那端傳來江行舟急急地話語：“真給你們猜中了，這孫子打電話給我小姨夫，說要我小姨夫把他們咨詢室附近的監控錄像交給他。”
    “啪！”裴少言氣得一巴掌狠狠拍在方向盤上，怒道：“也太踏馬囂張了，然后呢？”
    “我小姨夫也正為難呢，畢竟他跟局長關系一直挺好的，而且他找的借口也很好，說是國慶的時候咨詢室失竊了。”江行舟也忍不住嘆息。
    “可惡！”裴少言低低咒罵了一句，繼續道：“讓你小姨夫先找借口拖住，這幾天我會找人看著這孫子的，我就不信他能不露出半點馬腳來。”
    因為裴少言知道艾希心急，所以開的是免提模式，兩個人的對話艾希都聽得一清二楚。
    此時此刻艾希的大腦也在飛快地旋轉著。
    賈正鋒果然心虛了，所以她媽媽跟小望的失蹤絕對跟他脫不了關系，不過看他這副淡定自若的樣子，倒也不像是惹了什么大事兒的模樣，所以眼下看來媽媽跟小望的安全是能夠保證的。
    賈正鋒如此介意名聲，就應該是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什么太敗壞名聲的事情，現在首先是準備**媽媽跟小望與他接觸過的痕跡，然后就會把人送回來么？
    艾希不敢賭，所以還是要盡快找到人才是正經。
    可是方才她們在咨詢室跟賈正鋒的家里都找了一圈，對方還一副配合的神情，就證明絕對不在這兩處地方。
    那會是在哪兒呢？
    思及至此，艾希突然開口：“賈正鋒這個人做慈善么？”
    忽聽這不著邊際的一句，裴少言愣了兩秒，旋即反應過來道：“他還能有這菩薩心腸？呵……不過也是，總要裝的人魔狗樣才行，你等下，我去給你查查。”
    裴少言說完就打開手機，飛快檢索著跟賈正鋒有關的詞條。
    “還真被你說中了。”裴少言點開一篇新聞拿到艾希面前：“哼，去福利院為孤兒進行心理輔導，有意思，他怎么不跑養老院去獻愛心呢。”
    裴少言說這話時語氣滿滿都是鄙夷，其實如果說賈正鋒只是個單純的兔爺兒的話，裴少言也不至于如此憎惡，畢竟他很尊重別人的性取向。
    可是這個惡心的男人，偏偏是個戀童癖，葷素男女皆不忌諱，說他是同性戀，都是侮辱了同性戀這個詞。
    “哪個福利院？”艾希一邊接過手機一邊飛快地在上面尋找。
    艾希曾經了解過，現如今這個時候，賈正鋒還沒有開始成立自己的基金會大張旗鼓地做慈善，而她前世找到小望的時候，小望在這之前似乎也輾轉了幾家福利院，難不成現在這個福利院，就是罪惡的源頭？
    艾希在新聞里敏銳地捕捉到了福利院的名字——寶安區兒童福利院。
    “你覺得你媽媽跟弟弟會在這里么？”裴少言皺了皺眉，在手機地圖上確定了路線。
    “我只是覺得，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地方了。”艾希嘆了一口氣：“今天賈正鋒的樣子你也瞧見了，呵……很是磊落的樣子，除去私底下打聽了監控錄像的事情，還真挑不出來他一點錯處，而且監控視頻里只有我媽他們兩個來到這條街上的錄像，卻沒有回去的，心理咨詢室那天又偏偏關門，所以我覺得，多半是他們預約好了時間，然后被賈正鋒派來的車接走了，而且放在福利院的話，也最容易跟他自己撇清關系……”
    艾希條理清晰的分析著，聽得裴少言有些瞠目結舌，半晌忍不住喃喃道：“我怎么覺得，你對賈正鋒這個人，似乎挺了解的？”
    艾希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笑意：“了解？或許吧。”畢竟曾經天真的她，可是栽到過這個毫無底線的男人手上。
    “是不是小七跟你說過什么？”裴少言的關注點卻跟艾希不同，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嗯？”艾希忍不住皺了皺眉：“怎么，司政也跟他打過交道？”
    裴少言一噎，暗暗慶幸還好自己沒有多嘴，于是立刻敷衍道：“跟我們一樣，都是看不慣這孫子，只是小七的性格你也知道，特別的，嗯……嫉惡如仇。”裴少言心虛地說完這句話，忍不住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汗珠。
    好在艾希現在心事重重，并沒有覺察到他說這番話時的異樣。
    “走吧，既然鎖定了地點，就趁早過去看看。”裴少言松了一口氣，通知了一聲栗冉跟江行舟，就載著艾希飛速地趕往了寶安區兒童福利院的位置。
    經歷了一晚上的折騰，還在賈正鋒的心理咨詢室跟家中浪費了一些時間，等到艾希一行人風風火火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絲魚肚白。
    這個時間福利院的大門自然緊鎖，還在睡夢中的打更老頭十分不滿地被江行舟粗暴的拍門聲吵醒，不情不愿地披了件棉襖走了出來。
    “誰啊！”老頭語氣里滿滿都是不耐煩，動作也慢吞吞的，一雙三角眼時不時地偷眼瞟向門口站著的這幾個年輕人。
    年紀輕輕跑到福利院來做什么，也不像是要領養孩子的小夫妻啊，怎么看都覺得像是中學生。
    打更老頭一臉的狐疑，躊躇地問道：“你們找誰啊？”
    江行舟最是心直口快，剛要開口，卻是被艾希一把攔下。
    “爺爺，你們這兒的負責人在么？”
    “你們找負責人干啥。”老頭一臉戒備地發問。
    “是這樣的，”艾希上前一步，微笑道：“我們是來這邊捐贈的，所以想先看看這里的設施情況，想著有哪些地方需要資金。”
    老頭一聽見這話戒備的神情松懈了不少，但還是狐疑道：“這個點都睡著呢，怎么不趕工作時間來？”
    裴少言很上道，見狀就上前一步對那老頭解釋：“是這樣的，我們等下有飛機要趕，時間比較緊，所以叨擾了。”
    “哦，那你們先跟我進來吧，我去叫人。”老頭這才放下心來，終于將艾希幾個人放了進去。
    “行啊你們！不去做演員白瞎了。”江行舟趁其不備偷偷對艾希跟裴少言比了一個大拇指，壓低聲音贊道。
    裴少言的回應則是將食指放在唇畔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老人將幾人領進了福利院里，不得不說這個福利院的內部設施還不錯，屋子里的暖氣燒得也很旺，桌椅和其他家具都是七成新的。
    艾希粗略掃了一眼，便趁著那老頭出去的時候悄悄溜了。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樓梯，躡手躡腳地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四處尋找著。
    二樓的房間基本都用作了孩子們的臥室，她通過門口的窗戶一一望進去，里面黑漆漆的，只隱約能聽見此起彼伏的鼾聲。
    艾希約摸著小望跟媽媽多半是單獨被安置的，所以準備再摸上樓去看看，誰成想剛爬上三樓的拐角處，就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確定么，現在就去報紙上發消息？可是萬一家屬不肯配合怎么辦。”
    “這……好吧，怎么回事兒，你不是跟我說沒什么來頭么，而且娘兩個一副窮酸相，能有什么大來頭啊。”女人看似一個人自說自話的行為，讓墻后的艾希隱約猜測她應該是正在打電話。
    “行啦行啦，你別嘮叨了，我知道怎么辦，就是可惜了，我本來都說有腎源呢，而且那女人看起來為了兒子什么都肯做，我還尋思著跟她說給那孩子移植眼角膜就能重新看見呢，這樣上手術臺多方便，連交易的錢都省了。”
    聽見這句話，艾希的指甲狠狠地插進了手心里，她用力的咬緊牙齒，生怕沖動的自己此刻發出哪怕一丁點的聲響。
    這回是許久的一陣沉默，直到艾希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被發現了的時候，才聽見女人不耐煩的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辦事兒你還不放心么，放心，保準跟你撇得一干二凈，到時候問起來，就說是我們在路邊看見孩子暈倒了好心撿回來的，跟你絕對扯不上半毛錢關系。”
    說完，女人就掛斷了電話，緊接著就有腳步聲向著艾希的方向逼近。
    此時此刻，樓道里還是一片黑暗，女人咒罵一聲，摸黑走到樓梯處，卻沒有想到艾希正等在這里，手中握著的是樓梯間放置的滅火器。
    “啪！”滅火器悶聲敲在了女人的后腦上，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繼而就摔倒在了地上。
    艾希飛快地將滅火器丟到一旁，撿起女人還握在手里的手機，正欲離開，想了想又掏了掏她的口袋，將錢包一并順走。
    做完了這一切，艾希也聽見有房門的開啟聲和腳步聲傳來，她趕忙飛跑下樓，半路上卻是突然出現了一雙手，一把將她拽到了安全的地方。
    起初艾希還被嚇了一跳，待看清楚是栗冉，懸著的心終于松了下來。
    而栗冉此時此刻也表情凝重地望著艾希。
    方才老裴說不放心艾希一個小姑娘到處跑，便讓他去偷偷跟著看，他悄悄跟了上去，也正好聽見了那個女人在講電話。
    正猶豫著該怎么處理的時候，沒想到艾希就先下手為強了。
    該怎么形容這小姑娘呢，急中生智？可這手段到底有幾分狠辣。
    栗冉充其量不過是想將聽到的事情給抖落出來讓警察調查一番，而艾希卻是在第一時間為他指了一條明路。
    有小偷進了福利院，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報警，而警察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搜查，他們總不會還繼續將小希的媽媽藏著掖著吧。
    只是有一點……栗冉有些不安地看向艾希，做了二十來年安分守法的好公民的他，第一次破天荒問道：“沒留下什么證據吧？”
    艾希此時剛喘勻了氣息，聞言笑著沖栗冉揮了揮手，只見上面正戴著一副手套。
    “你……你該不會是早準備……”栗冉被嚇了一跳，看向艾希的眸光頓時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感。
    艾希無奈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解釋：“歪打正著，最近天氣干手總被風吹，我就備了個手套在口袋里。”
    如果不是無意間摸到了這副手套，艾希也不會這樣草率地行動。
    只是在聽見那個女人如此云淡風輕，無關痛癢地說完那些話后，她只覺得一直潛伏在自己心底的那頭巨獸變得愈發狂躁。
    這些人……這些無法無天的人，早晚有一天，她要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在栗冉的幫助之下，艾希十分順利地完成了收尾工作。
    警察如約而至，而這幾個嫌疑重大的當事人也被暫時扣留下來。
    直到江行舟的小姨夫趕來，見到他們幾個頓覺頭痛，忙不迭的跟同事們解釋：“這幾個孩子我是知道的，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來。”然后壓低聲音在不明情況的警員耳邊隱晦地表明了他們的身份。
    “啊！原來是這樣，那估計是我們疏忽了。”小警察一聽這話也馬上意識到鎖定錯了方向，眼前這些有錢的公子哥兒怎么會計較這些小錢，而且如果說是劫色……
    躺在地上那個老女人看起來有四十了吧，跟眼前這幾個相貌英俊的男情人比起來，指不定是誰吃虧呢。
    所以警員們很快排出了對艾希幾人的懷疑，也正如艾希所期待的那樣，對整棟福利院開始了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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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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